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小院顶上，悬着一盏设计别致的纸罩灯，散发着柔和的暖黄光晕。
　　江景叙披着一件宽松的丝质浴袍，斜倚在汤池边那张铺着软垫的青石长榻上，一双长腿随意交叠着。随着他微微调整坐姿的动作，丝滑的衣料顺着大腿滑开，露出一大片紧实而富有韧性的肌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出浅浅的蜜色光泽。
　　他就这么静静地望着那片远山，任由眼前的幽静将自己包裹。
　　周遭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有些晃神。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台上把那份浓烈到极致的爱意揉碎了、刻进骨血里，毫无保留地交托出去。现在曲终人散，身体里那股紧绷的劲儿突然卸了，反倒让他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不过……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瞥向身侧空着的位置，那颗原本还飘在半空的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身后几声极轻的脚步声踏碎了这份静谧。
　　江景叙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席聿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醒好的红酒和两只高脚杯。他走到长榻旁，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江景叙敞露在外的腿，目光在那片被暖黄灯光笼罩的肌肤上来回流连了好几秒，才轻咳一声，调开了视线。
　　他放下酒瓶和杯子，自然地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江景叙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笑意：“穿这么少，不冷吗？”
　　席聿的手法极好，力道刚好揉开了江景叙紧绷的肩部肌肉，他闭上眼睛，舒服得忍不住低哼了一声。
　　听到席聿的问话，他顺着这股力道转过身，仰起脸看向站在身后的席聿。
　　看着他那张极力维持着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情绪的脸，江景叙没忍住，低低笑了两声，开口反问道：“怎么，席医生觉得冷？”
　　没等席聿回答，他直接站起身，连浴袍带子都没解，顺着池沿滑进了水里。
　　丝滑的布料擦过席聿的指尖，像一条抓不住的泥鳅，从他指缝间倏地溜走了。
　　席聿的手还悬在半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江景叙就已经整个人没入了温泉中。
　　“哗啦——”
　　温水瞬间漫过了胸口。江景叙顺着池沿滑入水底，任由温热的水流将自己包裹。他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才慢慢站直了身体。
　　随着他的动作，水位迅速下降，最终停留在大腿中部的位置。原本宽松飘逸的丝质浴袍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附下来，像一层半透明的薄纱，死死咬住了他的身体。
　　水面之上，紧实的胸膛和腹肌在暖黄的灯光下展露无遗。一颗水珠顺着他胸肌的纹理缓缓滑落，滑过紧致的腰腹，最终在水面交界处悬停了一秒，才“滴答”一声坠入池中。
　　他背对着席聿，微微侧过头，湿漉漉的黑发顺着脸颊滑落。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隔着氤氲的水汽看向岸上的人：“那就下来暖暖。”
　　席聿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暖黄的顶灯穿透氤氲的水汽打下来，江景叙那常年练舞打磨出的身躯在眼前展露无遗——宽阔平直的肩线、紧实流畅的腰腹，还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脊背。湿透的布料非但没有遮掩什么，反而将属于舞者的那种充满韧性与爆发力的肌肉轮廓，勾勒得淋漓尽致。
　　席聿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他垂下眼，目光从江景叙身上收回来，这才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浴袍的系带，随手将那件碍事的衣物搭在一旁的青石上。
　　接着，他迈开长腿，沿着池边铺着防滑青砖的台阶，一步步稳稳地走入水中。
　　温水一点点没过他的膝盖、腰际，又随着地势的升高慢慢滑落。席聿走到江景叙身旁，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在温热的水流中精准地扣住了江景叙的手。
　　两人的手指在氤氲的水汽中交缠，十指紧扣。
　　席聿牵着他，拉着他往池边的台阶处走去。直到两人并肩坐下，温热的水流才刚好漫过他们的胸口，将两人妥帖地包裹起来。
　　两人紧紧贴着，任由交握的手浸在水下。
　　席聿微微侧过头，另一只手拿起放在池边矮几上的酒瓶，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江景叙。
　　“暮色倾心？”江景叙接过酒杯，暗红色的酒液在水汽中晃了晃，散发出醇厚的果香。他低下头轻轻嗅了嗅，目光扫过这氤氲朦胧的私汤小院，眼底浮起会心的笑意，他转头看向席聿：“阿姨说的没错，这里确实很适合情侣。而且这名字，跟今晚这景致也很搭。”
　　席聿正端起自己的酒杯，闻言挑了挑眉，深邃的目光直直撞进江景叙的眼睛里。他顺着对方的话茬，尾音微微上挑：“所以，景叙这是对我倾心了？”
　　江景叙好笑地看着他，扬起下巴，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一字一顿地反问：“你觉得呢？男朋友。”
　　席聿端酒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直白地反将一军。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一抹淡淡的薄红顺着他的耳根悄然蔓延开来，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惹眼。
　　他轻咳了一声，垂下眼又很快地再次抬起来看向江景叙，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硬生生转移了话题，“不管怎么说，得先敬我们的大赢家——江景叙先生，获得本次大赛的‘最佳舞台表现力奖’，实至名归。恭喜！”
　　“谢谢。”江景叙看着他这副极力掩饰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眉眼弯弯地回应。
　　他主动举起手中的酒杯迎了上去。玻璃杯壁相触，发出一声极轻、极清脆的“叮”响。
　　两人各自仰起头，浅浅地酌了一小口。醇厚的果香在唇齿间散开，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微醺起来。
　　席聿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眼神从杯身里红色的液体移向江景叙，故意请教似的问道：“不过，‘舞台表现力’这种词太虚了。作为一个外行，我好像没完全看懂。江首席，不打算亲自给我解个惑？”
　　江景叙闻言，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转身，将自己手里的酒杯稳稳地搁在了池边的矮几上。
　　紧接着，他借着水的浮力向前滑动，直接贴到了席聿的面前。他垂下眼，指尖勾住席聿的下巴，另一只手将那席聿杯酒也抽走，随手放在了池边。
　　随后双手顺势环住了席聿的脖颈，他凑到席聿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哑地开口：
　　“亲自解惑？行啊。不过解释起来太费口舌……席医生，不如亲自‘感受’一下？”
　　席聿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江景叙已经揽着他的腰，借着水的浮力带着他向后滑行。两人从池边的浅水区，一路滑到了汤池中央的深水区。
　　温热的水流瞬间漫过了他们的胸口，将两人温柔而紧密地包裹起来。江景叙一手勾着席聿的脖颈，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双腿在水中轻轻一蹬。
　　借着水的浮力，他带着席聿在池子里快速转了个圈。
　　席聿被他带着在水里旋转，双手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腰，指尖触到的是被水浸透的丝质浴袍下紧实的肌肉。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眼底暗潮涌动。
　　“江景叙，”他沙哑着嗓子，压低声音问道，“你这是在跳舞，还是在勾引我？”
　　江景叙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凑到席聿耳边，用气音说道：
　　“你说呢？”
　　话音未落，他原本环在席聿颈后的手臂微微收紧，指尖顺着对方被水浸湿的脊背缓缓下滑，轻轻一压，将两人本就紧贴的身体压得更近。隔着薄薄的丝质布料，席聿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以及水面上交缠起伏的呼吸。江景叙的声音混在温热的水波里……
　　“这支舞的第一幕，叫‘试探’。”江景叙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低低响起。
　　话音未落，江景叙原本托在席聿腰间的手猛地发力，借着水的浮力将他狠狠向自己怀里一拽。席聿猝不及防，身体本能地绷紧，手指死死攥住了江景叙湿透的衣襟。
　　可就在两人身体相撞的瞬间，江景叙却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手，甚至借着水波的反作用力，将席聿猛地向后推开。
　　水下的失重感瞬间吞噬了席聿，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然而，还没等他完全适应这种失控的坠落感，江景叙修长的手臂再次破水而出，精准而强势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一把拉回身前。
　　一推一拉，一放一收，不过瞬息之间，席聿的呼吸彻底乱了。
　　“你看，你现在抓得这么紧，”江景叙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湿透的布料清晰地传了过来，“跟当初我要逃跑，你死死抓住我的样子，一模一样。”
　　席聿被他这句话说得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反驳，江景叙已经揽着他的腰，带着他在水下猛地旋转了半圈。
　　水流瞬间打乱了席聿的重心，他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双臂死死环住了江景叙的脖颈，整个人重重地撞进了对方的胸膛里。水花四溅间，两具温热的躯体在水下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这是第二幕，‘碰撞’。”江景叙低头，温热的唇几乎要擦过席聿的耳垂，声音低哑得要命，“在舞台上，这是猎人和猎物的博弈。但在现在……席医生，你好像已经被我彻底捕获了。”
　　话音刚落，江景叙忽然松开了托着他腰的手。席聿的身体瞬间向后仰倒。在那一瞬间的失重感里，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但预想中的下沉并没有发生——江景叙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承托着他所有的重量，将他整个人从水中托起，又带着他在水中完成了一个极致而缠绵的后仰。
　　“第三幕，”江景叙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轻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蛊惑，“叫‘交付’。”
　　温热的泉水瞬间漫过了他们的胸口。
　　席聿的脊背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整个人几乎仰躺在水面上，只有江景叙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背。
　　水波轻柔地托着他们，像一片无重力的海。
　　“席聿，”江景叙低下头，嘴唇擦过席聿的喉结，气息轻轻地洒在他敏感的大动脉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好看。”
　　他看着怀里彻底向他敞开的席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翻涌着比舞台聚光灯还要炽热的情绪。他凑到席聿的唇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语：
　　“就像每一次，你把自己交给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