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江景叙走到长凳边，随手将外套搭在扶手，低头解着袖扣，侧脸在晨光里线条干净利落。
　　周扬站在原地又犹豫了两秒，目光在江景叙背影和他手边那件外套上扫了几遍。最终，他还是没忍住，迈开脚步，快步走了过去。
　　他凑近了江景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没藏住的激动：“景叙哥……”
　　江景叙解袖扣的动作未停，只是微微侧过脸，浅浅地笑了：
　　“怎么，这么想吃瓜？”
　　周扬愣了一下，所有的话瞬间堵在喉咙口。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转移了话题：
　　“没，就想问问，今天我俩的双人舞主排哪个小节。”


第62章 ：宣示主权
　　江景叙已经解开了袖扣，利落地把衬衫脱下来搭在练功包上，露出里面的练功服。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炭灰色的高领紧身练功服，面料贴合着肌肉的走向，领口刚好卡在喉结下方，将他修长的脖颈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只是那高领的边缘，依旧没能完全遮住颈侧那抹极淡的红痕，在深色的布料映衬下，反倒透出几分欲盖弥彰的暧昧。
　　“主排？”江景叙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气很平稳，“下周就要正式参赛了。”
　　他微微垂眸，思考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晨练完之后我们先过一遍完整的，下午看看几位老师有没有时间，我们正式走一遍给他们看。让他们再帮我们抠一下收尾的衔接和整体情绪的连贯性。”
　　周扬听到这个，瞬间就把刚才那点八卦的心思忘得一干二净。他既期待又紧张，连声音都拔高了些：“是吗？那我上午要多过几遍，还有哪里不对的，景叙哥你先给我指出来。”
　　“也不用这么紧张。”江景叙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以前你不是都挺自信的嘛，怎么感觉这段时间反而有些畏手畏脚起来了？”
　　周扬被他这么一问，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他垂下眼，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语气里透着难得一见的认真：“毕竟我也是B组的老大，对自己的功底和技术还是有信心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景叙，眼神认真：“但这段时间跟着你一起排练，才发觉自己其实跟‘真正能独当一面’还差得远。不管是动作里的沉淀，还是心态上的把控，我都还没到火候。而且我知道……”他又停下来，似乎在想怎么表达，一会儿后才接着说：“这次比赛对你来说太重要了，我总怕自己没做到最好，拖了你的后腿。”
　　江景叙听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看着周扬的眼睛，语气里带了点调侃：“看不出来，平时大大咧咧的，还藏着这么多心思呢？其实没那么严肃，你之前那股子野心，还有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才是最适合你的东西。你也确实配得上，别把它弄丢了，把那份劲儿用在舞台上就好。”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周扬的肩膀：“行了，开始晨练吧。”
　　江景叙转身走到把杆最前端，拍了拍手，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干脆利落：“各就各位，我们开始晨练。”
　　上午的排练紧凑而高效。江景叙带着周扬把双人舞从头到尾过了三遍，每一遍结束后都会停下来，针对几个衔接处的发力点和重心转换做微调。周扬悟性高，一点就透，到第三遍时，两人的配合已经隐隐透出几分天衣无缝的默契。
　　“行吧，上午就排到这里。”江景叙走到长凳边坐下，喝了一口水，一边用毛巾擦掉下颌的汗水，一边对周扬说，“最后这一周，技术层面已经定型了，重点不是再加量，而是调整心态、保持体能，把情绪和呼吸的节奏稳住。下午去排练厅，几位老师也会过去看看我们的效果，点评一下。到时候我们再看看还有哪些需要微调的地方。”
　　说完，他顺手拿起搭在长凳上的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
　　几乎是瞬间，他眼底刚才的那股凌厉与清冷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却十分柔软的笑意。
　　周扬正仰着脖子灌水，认真地听着江景叙的总结，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他放下水瓶，视线在江景叙那张带着笑意的侧脸上转了一圈，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哦，行，那我们就下午三点排练厅见，我先回B组那边看看还有什么安排。”他十分上道地接过了话茬。
　　说完他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和兴奋：“景叙哥，你中午是不是又有约会啊？”
　　江景叙闻言，没接话，只是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下。
　　周扬被他这眼看得心里一惊，赶紧抬起手在嘴唇上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小声嘟囔着：“我懂，我懂。”
　　说完，他掉头就走，脚步轻快地溜出了练功房，只留给江景叙一个欢快的背影。
　　江景叙看着周扬消失的方向，无奈地笑了笑。他重新坐回长凳上，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点亮了屏幕。
　　微信界面上，赫然躺着那条来自席聿的消息。
　　【宝贝，排练完给我电话。】
　　江景叙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宝贝？他挑了挑眉，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排练完了？”席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点工作时特有的沉稳，但又带着点沙软。
　　“是啊，”江景叙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回道，故意拖长了尾音，“聿聿宝贝。”
　　电话那头明显卡了一瞬。
　　江景叙几乎能想象出席聿此刻的表情——估计是被他这声肉麻的反击直接噎住了，耳根大概都红透了，正咬牙切齿地干瞪着空气，盘算着怎么找个台阶下。
　　“……胆子肥了是吧。”
　　果然，下一秒他清了清嗓子，轻咳了一声，顺势转移了话题，“我刚才是想告诉你，我中午临时有个急诊，大概要忙到一点半，不能陪你吃饭了。”
　　听到他说中午不陪自己了，江景叙轻轻“嗯”了一声，将身体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自然地接话：“知道了，你先忙工作。”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但是你也别忘了吃饭，别一忙起来就顾不上。”
　　“好，我知道了。”席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什么时候像你那么不会照顾自己了？”
　　他停了停，又顺口问道：“那你今天中午打算吃什么？”
　　“吃食堂啊。”江景叙答得很干脆。
　　“食堂？”席聿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透出几分兴致勃勃，“说起来，我还没去你们食堂吃过呢。什么时候带我去尝尝？我得从专业的角度评估一下，看看你们食堂的膳食营养搭配，到底适不适合高强度排练的舞蹈演员。万一热量和蛋白质跟不上，把你给吃瘦了，算谁的？”
　　江景叙眉心跳了两下，毫不客气地拆穿他：“怎么啦？上次去车站接我，还不够你宣示主权的？现在连我们食堂都要去宣示一下？”
　　“……”席聿似乎被他说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的笑声传了过来，胸腔的震动仿佛能透过听筒直接传进他的耳朵里。
　　“是，既然江首席都这么说了。”席聿笑着认了，强词夺理地说道：“那这主权我非得去宣示宣示不可了。不过，今天，先乖乖自己去吃饭，排练的时候也别太拼了。毕竟……”
　　他说话的语气正经了几分：“等下周的比赛结束，你的正式治疗方案就要提上日程了，在这之前还是多注意一些，不要疲劳过度，特别不要过度使用脚踝。”
　　“知道啦，席主任。”江景叙眼底的笑意彻底化开，声音也软了下来：“我一定遵医嘱，行了吧？”
　　“行，赶紧去吃饭。我这边也准备忙了，挂了啊？”
　　挂断电话，江景叙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唇角还挂着那抹没褪去的弧度。他拿起搭在一旁的练功包，起身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下午三点半，排练厅的灯光全部亮起。
　　江景叙提前请了葛峰、陈砚秋、李睿珍几位老师，还有舞美组的负责人和服装造型师，一起到排练厅看他和周扬的最终联排。
　　随着音乐的第一个重音落下，两人瞬间进入了状态。
　　这段名为《共生》的双人舞，从第一个八拍开始就透着一种令人屏息的张力。周扬的动作带着极具侵略性的爆发力，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伸手，都带着强烈的追逐感；但奇妙的是，在这份压迫之下，他的肢体又散发着一种致命的魅惑，仿佛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在追逐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对方牵引向自己。而江景叙则像是一只极其危险的猎物，他看似被追逐，却总能在最极限的边缘，用一次看似不经意的重心偏移，将对方拖进自己的节奏里。这是一场无声的相互狩猎，两人的肢体在空间中不断交错、拉扯，身份在试探与妥协中不断模糊，最终在对抗中达成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契合。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两人以一个极具张力的背对背定格姿态结束了整支舞蹈。
　　排练厅里安静了两秒，只剩下两人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随后，台下前排的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
　　江景叙和周扬微微喘着气，从舞台中央缓步走到台口边缘，看向台下。
　　“情绪线非常饱满，那种相互试探的张力完全出来了。”李睿珍坐在第一排，一边鼓掌一边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尤其是中间那段没有肢体接触的空间调度，你们俩的呼吸同频做得太漂亮了，那种隔空拉扯的感觉特别抓人。”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陈砚秋：“陈老师，你觉得呢？”
　　陈砚秋难得没有挑刺，他微微颔首，目光依然停留在舞台上：“默契度够了，周扬这段时间的进步确实明显，情绪拿捏得很准。”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刚才最后定格的位置：“不过结尾那个定格，你们收得太快了。我建议再多留一拍，把动作再延伸一下，让那种‘共生’的劲儿多留一拍，余韵会更好。”
　　一旁的舞美组负责人拿着平板，顺势接过了话头：“灯光方案我们回去再调一版，把你们动作的节奏卡准。”
　　几位老师陆续提了些零碎的细节建议，都是微调，不涉及大改。江景叙和周扬站在台口，认真地听着大家的建议，脑海里已经在迅速构思着对应的调整方案。
　　等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葛峰才缓缓站起身。他环视了一圈，给出了最终的定论：“整体完成度很高，作为参赛节目，已经够格了。接下来就按各位老师提的细节继续打磨，好好准备金舞者大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