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分类:2026

作者:渡横舟
更新:2026-08-26 17:21:34

  他穿着深灰大衣,肩线笔直,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江景叙脸上。
  对上江景叙的目光,他也笑了,那笑意沉稳又干净。
  几个年轻演员顺着周扬的视线也看到了席聿,热情地抬手打招呼:“席医生!这么巧?来车站接人?”
  “嗯。”席聿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然后径直走到江景叙面前,一手接过他的行李箱,一手把纸袋递给他,低声说:“饿不饿?先垫点。”
  江景叙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几个还带着热气的黄油可颂,他弯了弯嘴角,低头咬了一口。
  旁边的周扬和几个年轻演员面面相觑,互相悄悄递了个眼神,嘴角都憋着点不好意思明说的笑意,空气里飘着一股“懂的都懂”的微妙气氛。向敏敏站在人群边上,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袖口。
  葛峰拖着箱子走在最后,此时也到了近前。他目光在席聿和江景叙之间极快地扫过,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温和,只是笑意有些淡。
  “席医生。”他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葛团。”席聿也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忙。”葛峰说完,视线转向那几个年轻演员,语气有些催促,“大巴不能在这儿久停,你们也快点跟上。”
  说完,他快步往大巴方向走去。背影在人流里显得格外挺直,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和冷感。
  “好嘞,我们马上过去!”
  “景叙哥、席医生,我们先走啦!”
  周扬和几个年轻演员连忙七嘴八舌地应着,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向敏敏落后两步,回头又飞快地看了席聿和江景叙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最终低下头,转身快步向大巴走去。
  席聿朝大巴方向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很自然地伸手碰了碰江景叙的手腕:“走吧,车在那边。”
  江景叙跟在他身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身子还没完全坐稳。
  席聿便侧过身靠了过来。
  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伸过去,扣住江景叙的下巴,拇指在他下颌那一块儿慢慢摩挲了一下,稍一用力,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然后他倾身过去,轻轻地在江景叙的嘴角吻了一下。
  吻完之后,他没有动,而是额头抵着江景叙的额头,呼吸交错间,两人的气息似乎都有些乱。席聿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压下那点想更进一步的躁动,又像是要把属于江景叙的气息全都吸进肺里。
  指腹仍停在那处被亲过的皮肤上,极轻、反复地摩挲着,嗓音有些嘶哑:“……忍一路了。”
  他伸出舌尖,沿着江景叙微微开启的唇缝从左到右快速舔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刚才一见到你,就想这么干了。”
  江景叙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捧住了席聿的脸,然后抬头,很实、很稳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回家再说。”他眼底带着笑意,“……汤炖上了吗?我饿了。”
  席聿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清冽的气息还在鼻尖,他这才撤身坐直,重新靠回驾驶座。
  “好。系好安全带,我们回家。”
  席聿发动车子,车稳稳开出停车场,汇入夜路。车里安静下来,刚才那点乱掉的气息也慢慢平复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过多久,便回到了公寓楼下。
  推开门,蘑菇炖乌鸡的香气暖融融地裹上来。
  席聿把行李靠墙放好,换了鞋,外套随手挂上,又转过身在江景叙脸颊轻轻捏了一下:
  “汤应该炖好了,你先去洗手,然后在沙发上歇一会,我再炒两个菜,很快就可以吃了。”说完,他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随意解开袖扣。
  江景叙并没有马上动,他站在玄关,微微眯眼,看着席聿的背影,直到他转身进了厨房,才慢悠悠地去洗了手,又径直晃到了厨房门口。
  席聿已经围上了那件黑色围裙。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扎了个很利落的结,黑色布料顺着他劲瘦的腰线往下铺展,覆盖在挺括的西裤面料之上,沿着胯骨两侧柔滑地垂坠、贴合,在暖黄灯光下勾勒出腰胯之间紧实流畅的弧度。
  随着他切菜时轻微前倾的动作,西裤布料绷出一道紧实流畅的弧度,时紧时松,在灯光下泛出隐晦而诱人的光泽。
  江景叙倚着门框,没出声。
  他的目光从席聿绷紧的小臂,滑到那截被围裙带子勒住的腰,再往下,停在那道被紧紧包裹着、随着动作微微发力的弧线上,眸色暗了暗。
  席聿像是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带着笑意问道:“干吗这么‘色迷迷’地看着我?”
  江景叙被拆穿了也不觉得害臊,反而大大方方往前走了两步,贴近他后背,下巴很轻地搁在他肩窝,手臂从后面松松环住他的腰,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围裙边缘与西裤衔接的地方。
  “谁让你这么好看,”他声音有些哑,气息拂过席聿耳侧,“……围裙系得这么紧,是不是不想解开了?”
  席聿呼吸一滞,握着刀的手紧了紧,随即低笑一声,侧过脸,唇轻轻擦过江景叙的耳廓,嗓音既沙哑又温柔:“就想着解,刚才不是还喊饿吗?”
  江景叙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唇在他颈侧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留下一点湿热的痕迹,手指也开始有些肆无忌惮的作乱,声音软软的:“饿了,先解解馋。”
  席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扣住江景叙的手腕,拇指在他腕骨内侧摩挲了一下,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马上就好了。真想解,等吃饱了,有的是时间。”
  江景叙被他制住,也不挣扎,只是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带着点得逞的笑意:“嗯,你继续做菜,我不乱动,就想这么抱你一会。”
  席聿有些好笑又无奈,侧过脸,唇在他发顶很轻地蹭了一下:“行……就一会儿啊。”
  江景叙果然又赖了几秒,贪婪地呼吸着怀里人那让人安心的气息,直到席聿握着刀的手再次抬起,准备切下一道菜时,他才慢悠悠地、极其不情愿地松开了手臂。
  他退开半步,手掌顺势在那截紧绷的弧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像是鼓励般地说道:“……去吧,好好做菜。我不吵你了。”
  席聿顿了顿,侧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是没藏住的笑意和纵容,没说话,只是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刀。
  很快,简单的炒菜也做好了,厨房里弥漫开更浓郁的香气。
  汤锅端上桌,热气氤氲。
  江景叙起身,拿过两只空碗。他先稳稳盛满一碗,轻轻推到席聿面前,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暖暖的笑意:“大厨辛苦啦,先喝口热汤。”
  席聿刚坐下,正准备把勺子递过去,闻言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抬眸,正对上江景叙望过来的视线。
  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浮动,那双总是清冷的眉眼此刻弯着,被暖黄的灯光烘得软软的,直直撞进他的眼里。
  席聿心口猛地一热,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那道过于温柔的视线,指尖在碗沿很轻地摩挲了一下,才将那点骤然失衡的心率压下去。
  随后低笑出声,把勺子递给江景叙:“不如江大首席辛苦,这次展演,一周就跑了三个地方。”
  “还行。”江景叙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了然地笑笑,从他手里接过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低头喝了一口,“活动的影响力不小,反响还不错。”
  “看得出来。”席聿也低头喝了一口,笑着说:“团长都亲自带队了。”
  “你说葛峰?”江景叙也跟着笑,语气里带了些同情:“他这个团长也是够呛,本来这次展演没他什么事,结果主办方看到我们节目的反响好,硬是临时加了个专访,他昨天才赶过去,今天录完又跟我们一块赶回来。”
  “怪不得,今天看他心情好像不太好的样子。”席聿笑着给江景叙加了块蘑菇,继续说道:“我还以为是因为看到我把你抢了,故意给我使脸色呢。”
  “瞎说什么呢?”江景叙笑了起来的:“这汤也不酸啊。”
  “江景叙,你再内涵我,我一会就把那条围裙打包扔了。”
  “别别别……聿聿,我错了。”江景叙赶紧笑着给他夹了一块鸡肉,老老实实认错。
  席聿刚想乘胜追击,再讨点好处,一抬头,看到江景叙已经止住了笑意,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于是他没开口,等着江景叙继续往下说。
  江景叙低着头,指尖握着勺子,在汤里无意识地轻轻搅了两下。再抬眼时,神情很沉静,甚至带着点决然,目光直直落在席聿脸上。
  席聿心口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他垂眼看向自己握着汤勺的指尖,下意识收拢了一下,随即又悄悄放开。
  “席聿,”江景叙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其实有个想法。等这次展演和‘金舞者’大赛结束,我就离开舞团。”
  哦,原来是离开舞团啊。席聿暗暗松出一口气。
  等等,离开舞团?
  席聿抬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看向江景叙:“怎么会突然想到离开舞团?”
  席聿在这一刻情绪的瞬息万变,全落在了江景叙眼里,他有些好笑地问:“想什么呢?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咳……”席聿假模假样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别扯开话题。”
  “嗯。”江景叙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从席聿脸上移开,望向氤氲的热气,慢慢地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就是想把心里的一些东西表达出来,搬到舞台上去,但不是那种光鲜亮丽的、人人爱看的东西……”
  他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是在脑海里搜寻着最合适的表达方式,能让席聿听懂他想说的意思。片刻之后,抬起手,动作有些生涩、甚至带着点笨拙,在空气里极其缓慢地、认真地模拟了一个向下按压、再向前全力推送的姿态,像是在扳动某种重型机械的操作杆,一边解释道:
  “就是一些……在高炉前一整天重复扳阀门、推矿车、仰着脖子看天车的动作。类似这种行业的那些老工人干了一辈子、刻进骨头里的动作,现在厂子荒了、机器锈了,他们也就没用了。可这些力气还在,这些弯着腰、仰着头的样子,还在他们身体里,也在我身体里。我想替他们,也替我自己,喘一口气,留个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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