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分类:2026

作者:渡横舟
更新:2026-08-26 17:21:34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席聿的声音,带着笑:“累瘫了?”
  “……嗯。”江景叙翻了个身,头倒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那怎么还不睡?”
  “今天还没等到席医生的每晚例行查房呢,我哪里敢睡?”江景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
  “呵……行。那现在是席医生的例行查房时间。”短暂的沉默后,他恢复了惯有的沉稳语气。
  “心率多少?”
  江景叙微微一愣:
  “……现在测这个干吗?”
  “远程评估。”席聿的声音压得低了些,“这位江患者,到今天为止,你已经高强度连轴转了一周。我需要评估你的交感神经亢奋度。”
  没等江景叙回应,他又接着说:“现在,打开免提,把你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搭在左手腕内侧,桡动脉的位置,默数十五秒,乘四。测完了告诉我。”
  江景叙压了压嘴角,还是照做了。他闭着眼,把手机枕在脸和枕头之间,腾出的手搭上了自己的手腕。指尖下,脉搏强劲而规律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他数完十五秒,报出数字:“七十二。”
  “比正常基线高了。”席聿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严肃,“说明交感神经还没平复。”
  “然后呢?”
  “然后今晚你睡不着。”
  “……所以,席医生是有什么好的催眠方法?”
  “嗯。睡不着的话——”席聿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隔着听筒传过来,像贴在他耳边低语“可以尝试进行意象引导疗法。闭上眼,跟着我的声音走。”
  江景叙的睫毛颤了一下,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什么意象?”
  “比如,明天见面之后,”席聿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再响起时,变得更加沙哑,“我把你抱在沙发上,从脚踝开始,一寸一寸地——”
  他的声音像带着实质的触感,缓慢地顺着脚踝向上攀爬:“小腿、膝盖、大腿……”
  江景叙的呼吸猛地一滞。他闭着眼,喉咙发涩,耳根也烫得厉害。
  “……你想干什么?”他吞咽一下,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艰难地问道。
  “当然是——全面检查。”席聿的嗓子里似乎藏着一股要烧起来的暗火,语气不再那么沉稳,“心率七十二,偏高,说明你处于轻度应激状态。我得从远端开始,一寸都不放过。”
  “嗯……”江景叙觉得身体有些发烫,他稍稍挪了挪,徒劳地想散掉一点燥热,却无意识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席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更哑:“江景叙……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我很难办。”
  江景叙的耳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他有些羞恼地侧过身,绷紧了腰背,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小声地示弱:“……席聿,你别玩了……”
  “……好。”席聿的呼吸也有些乱,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过了好几秒才又开口哄人:“不玩了。”
  他顿了顿,又问,语气放得很轻:“明天几点到站?”
  “下午四点半。”江景叙挪了挪身子,换了个姿势,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呼吸渐渐放轻。
  “好,我去接你。”席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到了先吃饭,我给你炖汤。”
  “……什么汤?”
  “蘑菇炖乌鸡。”席聿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前两天我回了一趟山里,阿婆给我留了新鲜的蘑菇,我拿回来冻着了。明天你到了,正好炖给你喝。”
  “好……”江景叙闭着眼,倦意更浓了,半醒半睡之间,迷迷糊糊地说道,“……那你穿上那件黑色围裙,好不好?”
  “黑色围裙?”电话那头,席聿愣了一秒,然后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低、很慢,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你想看?”
  “嗯……好看。”江景叙的声音软得几乎要化在被子里,尾音越来越轻,渐渐低得几不可闻。
  “乖,睡吧。”席聿的声音也变得很轻很轻,“明天穿给你看。”
  江景叙攥着手机,意识慢慢沉了下去。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电话那头还在说话,可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记得最后一句,像羽毛一样落进梦里——
  “我很想你。”
  ……
  动车上,江景叙靠窗坐着,闭着眼。昨晚睡得很好,但今天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赶,总结会、合影、收拾行李、集合点名、赶车,直到坐上动车,把行李箱往架上一放,才总算是歇了口气,这会儿整个人陷在那种终于放松下来的倦怠里。
  葛峰在他旁边靠过道的座位上坐下,递了瓶水过来:“喝点水,昨晚几点睡的?这么困。”
  “倒也不是困。”江景叙睁开眼接过水,喝了一口,“就是觉得终于松了口气。”
  “嗯,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了。”葛峰侧过头看他,笑了笑。
  “那也没你辛苦。”江景叙也笑了笑:“昨天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就到了,昨晚有个饭局,今天上午录的采访,录完直接往车站赶了。”葛峰也拧开一瓶水,语气有些无奈:“主办方非要临时加个专访,推也推不掉。”
  “行了,”江景叙笑着看了他一眼,“这么好的机会帮舞团做宣传,我看你也不是真心想推。”
  “哈哈,还是景叙你了解我。”葛峰也跟着笑:“作为商人,这种机会我当然不想放过。但大老远跑过来,又被架在镜头面前坐了一个多小时,也确实累。”
  “嗯,团长是真辛苦,我们跳完就完了,哪用操这些心。”
  “没办法啊,这么多人要吃饭。”葛峰又笑了笑,“不过这次展演的宣传确实做得好,反响不错,后面几个商演项目已经在对接了,估计紧接着资源会越来越多。”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在江景叙平静的侧脸上:“那几个商演项目,我的想法是让周扬那几个年轻人先上,他们这次表现很好,刚好趁热打铁。”
  “嗯。”江景叙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葛峰余光扫过江景叙握着水瓶的手:“你这边——后面有个独立编导的机会,省里给的经费,我正好想问问你的意思,要不要接?”
  江景叙握着水瓶的手指紧了紧,没有立刻开口。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映在他瞳孔里。
  “其实,也不是非得走。”葛峰又接着说,语气很诚恳:“平台现在够大了,你想做自己的东西,完全可以挂在团里做。”
  “挂在团里……也不是不行。”江景叙犹豫片刻,才开口说道,“但我真正想做的那些东西,你知道的,一是上级审批未必能过,二来确实没什么商业前景。真要为了这几个项目,让你动用人情关系去省里跑审批,还得顶着团里上下的压力,占着大家的排练档期和经费,最后可能连个响都听不到——”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葛峰一眼,眼神平静:“师兄,这不合适。我不能拿着大家吃饭的家伙,去赌一个我自己想做的梦。”
  葛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江景叙接下来的话截住了。
  “况且这段时间,我经历了很多,也认识了一些人,想通了很多事。”江景叙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以前总觉得,站在舞台上,灯打过来,所有人都看着你,那才叫舞者。现在不这么想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有些释然:“舞者未必非得站在台上。只要能把想表达的东西做出来,我也可以去跑审批,去拉赞助,去学着怎么把一个作品从脑海里变成能上台的东西。这些事儿我不擅长,但总能学会。只是——”
  他转回头,很认真地看着葛峰:“这些风险得我自己担。我想做的东西,如果成了,是我自己挣出来的;如果败了,也是我自己的事。这样……才对得起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葛峰没有接话。他突然意识到,景叙不是拒绝了稳妥的托底,而是主动从那个被护着的位置上走了出来。一个执意要独自面对风雨的人,恐怕是留不住了。
  良久,他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转回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没事,反正来日方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就在这时,动车驶入了隧道,耳边只剩下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这段时间……认识了一些人……


第60章 :铁锈下的呼吸
  车厢里响起广播,报着到站信息。
  葛峰从行李架上取下箱子,放在过道上,侧头看江景叙:“待会儿坐团里大巴?顺路送你。”
  “不用了,有人来接。”江景叙也站起来取行李箱,闻言顺口答道。
  葛峰嘴唇动了动,刚想继续问话,周扬从前排探过身子嚷嚷道:“葛团,景叙哥,快点啊,拿行李下车了!”
  葛峰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拎着箱子跟着人群往车门挪动。
  出了站台,风一下子灌过来。一群人拖着箱子往出站口广场走。
  周扬拖着行李箱,凑到江景叙旁边:“景叙哥,待会儿跟我们一起吃个饭?这一周每天都在克服‘水土不服’,特别想念家乡这口味道。”
  江景叙笑着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今天约了人。”
  “又约了人?”周扬一脸的八卦:“哎,景叙哥,你最近很不对劲啊。是不是有情况?”
  几个年轻演员在旁边听到,也纷纷凑过来想吃点瓜。
  江景叙笑了笑,没搭理他们,只是低头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又揣回兜里。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大巴方向走。
  周扬忽然“咦”了一声,胳膊捅了捅旁边的江景叙:“景叙哥,那不是席医生吗?”
  江景叙没应声。
  周扬侧过脸一看,愣住了。
  江景叙仿佛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只是望着柱子那边,眉眼弯了起来,嘴角也轻轻往上翘着,露出一种周扬从未见过的笑容。
  而柱子旁,席聿也早就看见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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