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前夫(玄幻灵异)——焉知之

分类:2026

作者:焉知之
更新:2026-08-24 18:32:13

  两股力量在撕扯着他的神经,阿相头痛欲裂,睁眼,面前是无尽的深渊,而有一人即将坠入其中。
  阿相想起来了。
  满朔,是满朔在叫他。
  同心崖上许下的誓言岂有不应之理?
  只是原来这代价竟是要剥去祈愿者的记忆,令他们各居一方,只当是此生再不复相见。
  “满朔!”
  “不,不要!”
  不远处被狂风裹挟的白影逐渐化小。
  满朔要被带走了。
  “满朔!”
  阿相不要分离。
  可那人自顾不暇竟然还试图笑着安慰他:“相相,等我一等……我会找到你的。”
  “笨死了。”
  “傻子。”
  不就是记忆么?
  阿相当即咬破指尖,双手结印,眉宇间满是决绝:“满朔,你休想!”
  他既认定了这人,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自当奉陪。
  哪里有将他一人丢下的道理?
  “人间求神明庇佑,可神仙呢?当求谁呢?”
  “我只信我自己。”
  “若真有上苍保佑便罢了,若没有……”
  “可许我守在你身边?只是看着你也好?”
  不,相逢哪里是天赐的缘分?
  历来经住同心崖考验的人屈指可数。
  相知相忘,生不相逢。
  阿相本当和满朔自此陌路的。
  结果呢?
  同心崖互许诺言那日,是“他”倾尽灵力,一跃而下,追随满朔而去。
  暗色本可就此吞没这世间的白,怎奈多了那一人。
  生同衾,死同穴。
  况且还有那不为人知的生机……
  是阿相为自己与满朔换来了一段难以斩断的缘,牵引着二人不断向彼此靠近。
  于是,数月后,阿相在一个陌生的小镇醒来,在此定居,为自己取名“阿相”。
  身体起起伏伏,有如在水面飘荡。
  意识时而涣散,时而不知落于何地。
  他借着这副躯体,见证了“自己”的大喜大悲,见过“自己”与满朔的分离与重逢,看到了失忆的前因与后果。
  相相。
  阿相。
  阮郎?
  他到底是谁呢?
  为何他能“看清”满朔?
  到底是他代入了满朔,还是他希望那个爱他护他的人是满朔,还是,满朔他……
  若真是代入,为何梦中所有仿佛是他与满朔一同亲历,竟无半分破绽?
  满朔为何叫他“阮郎”?叫的人又真是他么?
  若是,那他是阿相,还是,阮相呢?
  倘若……满朔真就是他要等的人,他们的分离并非意外,只是求同心相守的代价。
  那之前的“夫君”又算什么?
  满朔知道么?
  那自己对满朔的亲近与喜爱,是因为见了那人,还是早便动了心思?
  太多太多的问题浮现心头,阿相辗转而寻不到令自己心口那闷滞感减轻的法子。
  是身在梦中,还是早已醒来,阿相快分辨不清。
  只是四周的声音逐渐清晰,阿相知晓自己还闭着眼,那便是梦要散了。
  可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明显的肚子发紧的感觉。
  似疼却又不全是,是沉甸甸的坠感。
  不多时,有酸胀从腰底漫上来,一阵一阵,缓慢却折磨。
  阿相用灵力安抚小满已是无用,只一手紧紧抓住身旁人的手臂,气息已然乱了:
  “满朔,小满要来了。”
  疼。
  阿相想要咬唇将呜咽压回去,不叫满朔听到,可压抑的瞬间总有旁的什么要冲破阻碍一般。
  阿相无心去想了。
  紧闭着眼,阿相能感受到晃动的人影,听见屋外或是疾梁芙落担忧的声音,或是衔衣克制的哭声。
  当疼意汹涌而上,在那短短几息的滞涩间,是满朔握住他的手,源源不断将灵力灌注于他体内:
  “相相,别咬自己。我在,我一直在。”
  “唔……”
  半晌,阿相松开唇,喘着气,手指不禁再用力抓紧。此番,指尖泛了白也只能抓住身下的床褥。
  有什么在往外涌去。
  心里的不安从未如此强烈。
  “相相,用力。”
  耳畔,是满朔干哑的嗓音。
  “眼前”,却似是肃穆的殿宇楼阁,眨眼又如云烟消散。
  喘息间,阿相看了一眼满朔,疼意又席卷而来。脊背不由弓起,阿相只得偏头抵在枕间。
  满朔和聊安又说了什么,阿相听不清了。
  阿相只听得自己一声一声的心跳,还有渺远的说话声。
  像是他的声音,又不像是他的。
  “相相,答应了我便不能反悔了。”
  “相相,我好喜欢你。”
  ……
  “相相?相相!”
  是满朔叫他。
  阿相抬起头,才觉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早已经模糊视线,而奇迹般地,满朔的脸与脑海里那人竟重叠于一处。
  也仅一瞬,阿相再思考不得。
  很疼。
  阿相便咬牙隐忍,满朔叫他用力,他便照做。
  而这一次,那些他曾苦心求取的心生困惑的画面一齐涌出,再无法阻拦。
  无尽的黑暗。
  而身后是留给自己的生机。
  阿相被风卷起,无处能为依托,却仍是毅然决然欲以折损修为换跳下同心崖追着那人而去。
  总也抓不到。
  阿相想要伸手去够,那个人却总在后退。
  “满朔……”
  阿相或是叫了那人的名字。
  “相相,我在,我在的。”
  那人总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将他的所有承下。
  满朔,阿朔。
  同心崖,他们去了同心崖。
  阿相,或者阮相都想起来了。
  是他们一起去的同心崖,却不想都失了忆,忘却了对方。
  可冥冥之中,他们又都在向彼此而去……
  “相相,相相?”
  是谁呢?
  但身体好累,好疼。
  许是在听到婴儿啼哭那刻,阮相方沉沉闭上眼,任由自己昏睡过去。

第 20 章
  阮相意识回笼时听得了阵阵哭声。
  那哭声起于微弱,像猫叫似的,须臾便有另一人含混地哄着,说着“小满乖”“卿卿乖”之类的话语。
  但小满显然并不好哄。
  饶是闭着眼,阮相也能想象满朔一面留意他的状况,一面颇有些手忙脚乱照料小满的情景。
  身体仍是疼的。
  阮相一点也不想动弹。
  而睁眼面对满朔,阮相亦不想。
  脑子太乱了,他还有一些问题没来得及理清楚,他尚且如此,满朔身心俱疲,又怎么接受适应他恢复记忆的事实?
  至于满朔,大抵早就恢复了记忆,或是在疾梁他们下界那日。
  若他说自己想起来了,满朔只会加倍以为,是他不够好,让自己失忆还偏偏遭逢了苦难才恢复记忆、会愈感愧疚的。
  阮相也想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看,满朔是如何爱阿相的。
  思及此,阮相到底没能撑住,再度陷入昏沉。
  “衔衣乖,爹爹很快就会醒了,你就能看到他了。”
  “父亲,真的吗?”
  “是的,衔衣,你也相信相相,对吗?”
  “唔,我信。”
  ……
  “父亲,卿卿是不是长大后应当叫我姐姐?”
  “是这样。”
  “姐、姐?我是他的姐姐?我有弟弟了。”
  “父亲,卿卿和爹爹好像啊。”
  “父亲,爹爹究竟什么时候醒过来啊?呜呜。”
  “父亲,我想要爹爹。”
  “爹爹,我以后会乖的,你快醒来好不好?”
  “爹爹……”
  “满朔,你一直守在这里也不是事,不如小满交给我与芙落,你先去休息。”
  “不必了,我怕相相醒来看不见我会难过。小满、衔衣丹朱他们应也和我一样,在等着相相。”
  “你既如此说,我们也不好再劝,那我便在此处陪你一道。”
  梦里几经悲喜。
  阮相心潮起伏,正是难平之际眼前世界忽然化作了寂静的极致的白。
  时间在瞬间停止。
  阮相环视几番,周围什么都没有。
  “满朔?”
  阮相朝某个方向低唤一声,回应他的只是如波纹般流动的一句回声。
  任何试探都不过是再次证明此地的封闭。
  契机呢?
  阮相就地盘膝而坐,闭了眼,熟悉的口诀诵出。
  “相相?”
  “相相?”
  远方逐渐传来谁的轻唤,又清晰地印刻于阮相心间。
  “相相,我等你很久了。”
  恰似黎明划破黑暗,一束刺眼的光芒骤现,阮相避闪不及,再睁眼,虚渺的白色退去,一切事物都变得生动。
  “相相……”
  阮相醒来时,额头上正落了一吻,如薄薄的羽毛擦过,轻轻的,痒痒的。
  就在阮相以为满朔还要做什么时,他听到脚步声远去,听到房门合上的声响。
  阮相顿有恍如隔世之感。
  原,他们一同经历了这么多。
  满朔此刻离开也是好的。
  只是,身旁似乎还有个什么存在。
  阮相略一偏头瞧去,只看到个圆圆的脑袋,还有隐约的脸蛋。
  是小满。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阮相既好奇小满的所有,又觉得不可思议,小满原来这么小,他很想很想见证小满长大。
  “小满?”
  阮相抬手,指尖轻碰了一下婴儿的鼻尖。小满应是才被哄睡不久,阮相不知道、也十分想知道小满看到他会是什么表情。
  睡熟的小满不时会哼唧两声,更惹得阮相怜爱。
  恰在此时,有人推门而入,阮相循声看去,与苦等数日的满朔对上视线。
  错愕,迷茫,不可置信,再到惊喜,愧疚,心疼,短短几息间,阮相便从满朔眸中看到数种情绪。
  最后,是满朔眼眶微红,迟疑着上前:
  “相相?我是在做梦么?”
  阮相闻言却更坚定了暂且不吐露真相的决定,至少现下不宜,须再等一等。
  学着记忆里“阿相”的口吻,阮相笑了笑:“不是,我就在这里。”
  芙落与疾梁是满朔的好友。
  阮相忆起,当年满朔与他能结为道侣,芙落更是功不可没。
  乃至后来他和满朔于同心崖分离,满朔被消去记忆辗转回了承月殿,也是他们劝说满朔速去寻他,且数次送来灵蝶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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