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朔没走。
满朔回来了。
那股憋了一晚上的气却反而随着满朔的担忧而一齐涌了上来。
阿相再考虑不了那么多:“你去了哪里?为何不告诉我?你是不是……”
要走?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相相。”
满朔没见过这样脆弱的阿相,更加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他,一遍遍诉说着歉意。
“我去追丹朱了,相相,你看,”满朔赶忙从袖中摸出那个木雕的狐狸给阿相看,“丹朱趁我不备叼走了它,我就追了出去。哪想它半途‘逃命’去了,而这木雕不知遗落在了哪里,我才多……”
满朔突然顿住。
相相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不告而别而不安?是不是害怕他离开而不会回来?
那……
满朔想到先前相相气他的那些时刻。
他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相相并不反感他的亲近,可是,相相一面也在试着远离。
既情不自禁沉沦,又怕沉沦之后有人一走了之。
原来,相相是因为这个才不想要他?
一切好像都能够得到解释。
满朔恍然,他还真是笨。
难怪芙落二人来后相相变了。
芙落他们可是曾催促自己去找阮相还被他本人听到过的。
相相以为他还有一位“夫君”,也是因为相相不知道这夫君是他,不知阮相是自己,芙落疾梁的到来,相相可不就会以为他们不定何时就携他一道离开?
如此这般,相相对他岂止是一点特殊?
总也是两心同一,他喜欢着相相,相相却不知该如何安放自己的喜欢。
“相相,”满朔回神,见了阿相额上的薄汗,又恨自己忽略了他的不适,“我带你进屋。”
“相相,你瞧,”满朔把狐狸木雕给阿相,“这是给小满雕的,还未完成,但丹朱以为那是它,才会想要这木雕。”
不须阿相主动问,满朔自顾自继续:“疾梁与芙落回仙界乃是有要务。”
实则,也是想要留给他二人多一些的空间。
“对了,他们之前在此停留,也确实还有别的原因。他们是我能托付信任的好友,我害怕小满出生时会有我也控制不了的变数发生,所以请求他们留下相帮。”
见阿相把玩着木雕,眉眼很是认真,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满朔则道:
“相相,喜欢么?有想要的形状么?待雕完这个,我给你刻?”
“当然,”满朔很“识趣”,“若你现在也不想要,我也可以等着你想要的时候。”
“我曾和你说过的,我不用再去找谁,疾梁他们也都知晓,不会再催我离去,仙界留给我的事务本也不多,所以,我会一直在的。”
满朔一口气说了很多,可阿相撒了气后就再没了话。
想也是勉强哄到相相气消了大半,满朔也在一旁安静等着。
实则,阿相气到一半意识到自己没资格生气的。
满朔不是他的谁。
满朔还和他说那么多,解释那么细做什么?
小满也消停了。
阿相就这么不上不下卡着,不知如何回复。
满朔还提了那人。
怎么提那人?
“可是,为什么呢?”
阿相还是问出了那藏了许久的问题。
为什么解释?
不用找阮相了?为什么?
“因为,”满朔不能说“因为你是他”,只换了个说法,“我找到了更重要的。”
“我不想离开了。”
第 16 章
几声清越鹤唳,仿佛直直穿透晨雾,落进了院子里。
紧随其后的,是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的鸡鸣与犬吠。
吵。
阿相迷迷糊糊间,满朔好似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再睡会,我出去看看。”
极为贪恋的温暖远去,阿相的瞌睡也逐渐消下。
屋外先是丹朱的叫唤,又有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扇风的声音?
阿相再睡不住,披着外衫才坐起,又闻消失了几日的芙落疾梁与满朔的低语。
今日还怪热闹的。
阿相如此想着,缓慢走到门边,才拉开一条缝,一道高大的身影就挡住了光亮:
“相相,醒了?”
阿相偏转目光张望着:“外面怎么了?我刚才听见芙落他们说话了,他们回来了,是不是?还有谁来了?”
“相相,”满朔拢起阿相一双手,带着他转身,“是一只仙鹤,跟着芙落他们跑来了这里。丹朱被它吓到了,才到处躲藏呢。”
“还在院子里?”阿相来了兴趣,“我想去看看。”
“相相,”满朔几步拦住阿相,似在为难,“是这样的,这只仙鹤性子烈,有它的主人的,旁人不好靠近。而你现在身子重,万一它突然扑过来,我怕伤到你。”
“现在丹朱已经被它追得满院子跑了,你要是再出去……相相,你在屋里等着好不好?我去瞧瞧,等它的主人来了,至少让它情况稳定下来,我再来叫你?”
闻言,阿相蹙眉:“那你们也要小心些,别被伤到。”
“你放心,”满朔顷刻软了语气,扶阿相到床边坐下,“外面是不是太吵了?我设下结界,你且休息着?”
话落,未及阿相说“不”,满朔双手结印,符文落下之时,一道金光将阿相的屋子笼罩其中,隔绝了所有杂音。
“相相放心,我会很快处理好的,”满朔扫了一眼结界,“这结界也费不了我多少灵力,不必担心,嗯?”
眼见阿相半是无奈半是妥协的模样,满朔心软得一塌糊涂,重复着:“很快的,信我。”
直至合上房门,转过身,目及院子里那瞧着这也新奇那也好玩的仙鹤,满朔故意冷了脸色:“衔衣。”
那鹤听懂了,转转头颅,而后扑扇着翅膀就要飞向满朔。
满朔又道:“听着,停下。”
但衔衣只知它的半个主人就在跟前,哪里忍得住,最后扑打着翅膀,低着头,想要满朔摸它。
满朔:“……”
这事说来话长。
原芙落他们即将下界之时听闻长杳仙君仙府里的某只仙鹤跑了。
但还能惹得长杳仙君命人四处寻找的也只会是阮相赠以精血养的那一只。
早不跑,晚不跑,偏偏这时候跑了。
疾梁顿感不妙,果不其然,他们下界时发现有什么尾随。
而衔衣到了人界就跑没影了。
唯恐这事和阮相有关,疾梁他们快马加鞭赶回来,就碰见了某只兴奋围绕着满朔的鹤。
衔衣跟着满朔的时间不短,而它究竟是因为阮相,还是寻觅满朔气息而来便不得而知了。
眼下,鹤在满朔这里,长杳仙君派来的仙童很快也会赶到。
但满朔决不能让仙童见到相相。
长杳仙君暂时还不能下界,否则,满朔担心相相要是提前恢复记忆……
衔衣与阿相有着感应,满朔也不奇怪。
只是时机不凑巧。
“衔衣,站好,别蹭我。”
满朔愈是推远这鹤,这鹤就扑打翅膀,然后继续贴着满朔。
身后就是相相的房间。
衔衣偶尔落在那里的目光满朔自是留意到了,只是,现在也不能让它见相相。
不多时,一个只有满朔半腰高的小仙童乘云落于院中。
行了礼,仙童道明来意。
衔衣却往满朔身后躲了躲,大有一副要赖在此地的样子。
满朔只叫小仙童莫急,与芙落他们交换眼神后,淡声开口:“衔衣,先随这位小童回去。”
衔衣反而退后一截,就要跑进屋子里。
“等等!”
幸而疾梁早守候在门口,一把拦住衔衣。
满朔神色稍霁,再看,小仙童脸色却不怎么好,盯着衔衣的眼神、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还有几分可耻。
这事,满朔也懂。
长杳仙君以为他另寻新欢,结果阮相和他养的鹤也要来找他,还厚着脸皮不走了,可不就像是理不清好坏?
“咳。”
满朔暗叹这误会好气好笑,那边疾梁道:“你也见了,衔衣它不想走,不若你先回去禀报,这鹤,我们帮你看着?”
而依满朔看来,小仙童虽没失了礼数,可离开时只怕是没打算还要回来找衔衣,连同看他的目光,也很是幽怨。
满朔也只是笑笑。
长杳要是听了衔衣不肯回,只当是会将他和衔衣一道再痛斥一遍,觉得他们所有人都对不住他的徒儿。
满朔:有苦难言。
也好在相相的行踪没有泄露,长杳仙君忙着找人,暂时不会多搭理衔衣,也不会发现相相。
戏演够了,满朔到底心疼衔衣追寻相相的心思:“衔衣,过来。”
满朔并没有真想要赶衔衣走。
衔衣看看他,就要破门而入似的。
满朔唇角微弯,一字一顿:“你敢。”
“如果你要还想留在这里的话。”
“满朔,何必这么凶?”
疾梁抿唇失笑,却是让开了位置。
芙落见状,也随疾梁一道,还摆摆手:“唉,累死我了。但是满朔,我要饿死了。”
“稍坐,”满朔随即示意衔衣,“去院子里,还有,不准吓着丹朱。等会就让你见他。”
鸡窝里躲了许久的丹朱见衔衣转而朝它这边走来:“嘤!”
阿相竟真又睡了一觉。
之所以醒来,似乎是感受到一道久未挪开的探究的目光。
如此之近。
是谁?
阿相张开双眼,不防对上了两只骨碌转的眼。
向上,是红红的头顶,向下,是长长的喙。
阿相:“!”
下一瞬,那脑袋被拨开,满朔走上前来:“都说了,你这样看相相,他会吓到的。今日不准再进屋了。”
阿相心神渐稳,这才看清,那是一只鹤。
毛色富有光泽,神态生动,想必被养得很好。
“相相,你还好吗?”
接着,满朔坐在床沿,阿相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被那看着就委屈的仙鹤所吸引住。
亦是有一种奇妙的联结在,让阿相觉得亲切。
“之前的,是它?”
“是,它叫衔衣。”
“它的主人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满朔笑答:“他主人将它暂时交由我与疾梁芙落照料了。”
“可是,满朔,我怎么看着它很是乖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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