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分类:2026

作者:一颗樱桃7
更新:2026-08-24 18:17:47

  他别过头,看向车窗外。路两边的梧桐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把灰白的天空切成不规则的碎片。车速不快不慢,温辞把窗户降了一条缝,冷风吹进来,把他的刘海掀起来一点又落下。
  “冷的话关上。”陆时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冷。”温辞说。他其实有点冷,但风打在脸上的那点凉意正好让他清醒一点,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外面吹一吹。
  陆时衍没再说话,伸手把暖风的出风口往温辞这边拨了一下。
  暖风裹着淡淡的皮革味漫上来,温辞望着窗外,余光却始终绕不开身侧握着方向盘的人。
  作者有话说:
  [比心][比心][比心]

第4章 下周有空吗?
  车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项目现场。温辞在副驾上侧眼打量了一下陆时衍开车的侧脸,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紧适度,转弯的时候手腕带一下,很轻很稳。
  温辞又别过脸去看窗外,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职场观察,没什么好反复看的。
  工地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是施工方的现场负责人老周,四十多岁,戴个安全帽,脸晒得黑红,远远看见陆时衍的车就迎上来打招呼。温辞跟陆时衍一起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提前备好的两顶安全帽,自己戴了一顶,另一顶递给陆时衍。
  陆时衍接过去戴好,调整了一下扣带的松紧,侧头看了温辞一眼:“你的帽檐歪了。”
  温辞抬手摸了一下,陆时衍已经伸手过来,用指腹把他安全帽左侧的卡扣按了一下,帽檐正了。动作很快,收回手的时候温辞鼻尖扫过一阵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谢谢。”温辞说,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走吧。”陆时衍已经转身往楼里走了。
  施工现场还没做地面精装,毛坯状态的水泥地面上铺着防护地垫,踩上去沙沙的。空气里有水泥灰和木屑混合的气味,几盏临时照明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着灰扑扑的墙面和地面。工人正在里面做水电预埋,电钻的声音从某个房间传出来,闷闷的,但没那么刺耳。
  陆时衍走在前面,步子不快,经过每个房间都会停下来看一眼,偶尔回头跟温辞确认一句:“这个位置的插座高度你方案里写的是三百对吧?现场我看留了三百二。”
  温辞从图纸上抬起头,顺着陆时衍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墙面上用铅笔标注的数字:“三百二也没问题,后期地面找平层做完会抬起来两公分,实际完成面高度大概三百,正好。”
  陆时衍嗯了一声,在那个数字旁边用随身带的马克笔画了个圈。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把需要复核的两处尺寸量完了。一处是走廊尽头的消防门开口宽度,温辞带来的图纸上标注的是九百,现场实际量出来只有八百八,差了二十毫米。温辞蹲在地上拉卷尺的时候,陆时衍在他旁边半蹲下来,两个人头凑到一起看着尺子上的刻度。
  “差了两公分,”温辞说,“问题不大,门套做窄一点就能过,但需要跟消防那边确认一下,别到时候验收卡在净宽上。”
  “回去我让助理联系消防审图的问一下,”陆时衍视线还落在卷尺上,“你先把门套的深化方案做一版备着的,万一要改,不用临时抓瞎。
  “好,我回去就做。”
  温辞把卷尺收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腿蹲麻了,踉跄了半步。旁边一只手伸过来,虚虚地扶了一下他的上臂,等他站稳就松开了。温辞低头看了自己被扶过的那只胳膊一眼,隔着夹克,其实什么触感都没留下,但他手臂还是微微紧绷。
  第二处要核的是主卧的灯槽深度。两个人走到主卧的时候,工人刚好把吊顶的龙骨搭完,还没封板,灯槽的位置空着,能直接看到结构。温辞仰着头数龙骨间距,手里的卷尺拉上去够不着,踮了踮脚还是差一点。
  “我来。”陆时衍站在他身后,伸手接过卷尺,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几乎贴上了。陆时衍的身高优势在这时候特别明显,胳膊一伸就能直接够到灯槽的顶面,卷尺咔嗒一声卡在龙骨上沿,垂下来,陆时衍低头读了一下刻度,侧头跟温辞说话的时候声音就近在耳边:“六十三公分,你图纸写的是六十五。”
  温辞感觉到他的呼吸擦过自己耳廓上方的空气,温度比周围的空气高那么一点,微弱但清晰。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清了清嗓子,低头在自己手里的图纸上用笔写了个“63cm,”写完又抬头说:“差两公分,灯带能装进去,但是散光角度会受影响,照出来的光可能没那么匀。”
  “有没有解决办法?”
  “换薄一点的灯带型号,或者把灯槽前面的挡板切掉一公分。”温辞想了想,“我回去算一下两种方案的实际效果,明天给你发对比数据。”
  “好。”陆时衍把卷尺收回去,递给温辞。两个人的手指在卷尺的金属壳上碰了一下,都收了回去。
  陆时衍往前走了两步去看主卧的飘窗结构,温辞跟在后面,落后了两步距离。他借着图纸悄悄抬眼看陆时衍的背影,风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安全帽的带子贴在下颌线上,把那张脸的轮廓衬得格外分明。只几秒,温辞收回眼神,然后低头在图纸上画了两笔,把那两个数据改掉了。
  从工地出来已经快四点半了。陆时衍把车开到路边停了一下,问他是直接回公司还是去地铁站。温辞说回公司吧,还有些资料要整理。陆时衍没多说什么,重新把车汇入主路,往温辞公司方向开。
  路上的时候陆时衍随口问了句:“你做这行多久了?”
  “四年,”温辞说,“大学毕业就进来了,一直做软装。”
  “看得出,”陆时衍看着前方路面,“你对现场的尺寸判断挺准的,不用反复量。”
  温辞被他这么一说,耳朵尖又开始热了,低头搓了一下手指:“做久了就熟了,刚开始也老是记不住,被现场师傅骂过好几回。”
  温辞余光瞥到陆时衍很轻很短地笑了一下,嘴角抬了一下就落回去了。像心跳漏了半拍似的,他赶紧把视线转向车窗外,假装在看路边的树。
  “你呢,”温辞过了几秒才找回声音,“做建筑多少年了?”
  “本科毕业出国读的研,回来以后在一家事务所做了五年,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到现在差不多三年。”陆时衍说的时候指尖轻敲方向盘,“加起来十来年。”
  “那你挺厉害的,自己开公司。”温辞心里真这么想,三十出头的年纪就能把公司做到这个规模,真的很厉害。
  陆时衍没接这个话,隔了几秒反问了一句:“你平时除了跑工地,下班都干嘛?”
  “就……宅着,”温辞想了想,“做饭,看剧,养花。我朋友老说我过得跟退休老干部似的。”
  陆时衍抬了抬嘴角:“挺好的。”
  “好什么呀,”温辞笑了一下,“他们说我这是丧失社交能力,再不出去见人就要发霉了。”
  “有自己的生活也挺好的。”陆时衍说。
  温辞嗯了一声没否认。车到了公司楼下,陆时衍靠边停了车,温辞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的时候,陆时衍忽然说了一句:“那盆绿萝。”
  温辞手扶着车门回头:“啊?”
  “你工位上那盆绿萝,”陆时衍的视线从方向盘上移过来,看着他,“养得挺好的,我上周开会的时候就看到了,叶子很绿。”
  温辞愣了一下。上周来公司开会的时候陆时衍居然看到了角落那盆绿萝。
  “养了四年了,”温辞说,他轻轻攥着图纸边角,嗓子有点紧,“从一小棵养到这么长。”
  陆时衍点了下头,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回去吧。”
  温辞下了车,关上车门,站在路边看着那辆深灰色的SUV汇入车流,拐过路口不见了。他站在那儿吹了十几秒的冷风,才转身往公司大楼里走。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镜面不锈钢墙面上模糊的倒影,发现自己又在笑。
  周末吃饭约在周六晚上。林舒挑了一家新开的云南菜馆,说点评上说菌子火锅好吃,温辞到的时候陈逾和林舒已经坐下了,桌上摆了一壶热腾腾的普洱茶。
  “你又踩点,”陈逾叼着一根筷子看他,“现在叫你出门真跟请菩萨似的。”
  温辞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抱歉抱歉,项目那边这两天在赶一个节点,我中午才从现场回来,洗了个澡就出门了。”
  林舒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笑盈盈地看着他:“辛苦了辛苦了,先喝口茶暖暖。我跟你说,今天你必须好好吃饭,别跟上次似的,吃两口就惦记着回消息。”
  “这次不回。”温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烫得他缩了一下舌头。
  菌子锅端上来以后三个人边涮边聊,林舒跟温辞聊最近工作上遇到的一个项目,陈逾在旁边插科打诨,气氛松松快快的。吃到中途林舒去调蘸料,陈逾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女朋友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你那个甲方的事,你小心点,等会儿她肯定要盘问。”
  温辞筷子停了一下:“有什么好念叨的,就一甲方。”
  陈逾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跟我说没用,你等会儿跟她自己说。”
  林舒端着两碟蘸料回来坐下,第一口菌子还没咽下去就开了口:“对了温辞,你上回说的那个甲方,后来怎么样了?”
  温辞低头夹了一块牛肉:“什么后来怎么样了,就正常工作,礼拜三还开了一次会,礼拜四去现场复了尺寸。”
  “就这些?”林舒托着下巴看他,“没有别的互动?”
  温辞想了想,脑子里闪过几个细碎的画面,说出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攒在一起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分量。
  “没什么特别的,”他说,“就是工作上对接比较顺畅,人挺靠谱的。”
  林舒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上回还说他长得帅呢,现在也这么觉得吗?”
  温辞差点被茶呛到:“就……还是帅啊。”
  陈逾在旁边憋着笑:“你啥时候会夸别人帅了?你上次说哪个明星帅来着?想不起来了,反正咱认识这么多年,我都没听你夸过几个人。”
  温辞被他俩夹击得没处躲,把筷子放下叹了口气:“你们俩今天是不是就冲这个来的?火锅是幌子是吧?”
  林舒笑出声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有没有,我们是真的想吃火锅。但这件事也确实想打听一下嘛。”她的表情认真了一点,语气软下来,“温辞,你想想啊,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主动跟我说过谁长得好看?你什么时候在工作场合遇到一个人回家以后还能记着人家戴了什么围巾穿了什么大衣?你上回跟我说他穿高领毛衣好看,你平时看人穿衣服根本不会注意这些细节的,你连自己穿什么都是随便抓两件就出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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