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分类:2026

作者:一颗樱桃7
更新:2026-08-24 18:17:47

  温辞坐进副驾,座椅的皮面被太阳晒过以后带着一层微热,他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碰到卡扣,金属表面有些发烫。陆时衍发动了车子,空调风涌出来的那一瞬间把他脸上的那层热气吹散了。
  到了酒店的时候礼宾迎过来接行李,陆时衍跟他说了几句,把房卡和行李牌接过。电梯停在十七楼,走廊的色调偏浅,走在地毯上的时候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了。门打开的时候温辞先看到了阳台那扇大落地窗,窗外的海面远远地铺开,在正午的阳光下蓝得偏翠,边缘靠近天际线的地方颜色浅一些,像一层被阳光稀释过的颜料,到了近岸才重新变浓,波浪的形状在海面上形成了一道道弯曲的细线,从远处推过来又散开,像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收缩又放开。他站着看了一会儿,陆时衍已经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拉开浴室的门看了一眼,又打开柜子看了看里面的布局和摆放的物件,确认一切和他订房时收到的确认信息对得上。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两件颜色相近的T恤,浅灰色和浅蓝色的叠好放在床尾。
  “下午去吃饭,”陆时衍说,“酒店餐厅的海鲜是现捞的,评价不错。”
  “嗯。”温辞的视线还落在那片海上。
  他们换好衣服乘电梯去餐厅的时候,温辞注意到陆时衍穿了件浅灰色的T恤,领口干净平整,露出锁骨上方的皮肤。陆时衍看了他一眼:“同款,蓝色的那件是你的。”
  温辞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浅蓝色的T恤,布料柔软,边缘的缝线压得整齐,折痕已经熨开了,面料在皮肤上带着一种干燥的、清爽的触感,像还没完全渗透进衣物纤维里。
  餐厅在酒店一楼靠海的那侧,落地窗全开着,海风带着潮气和轻微的咸味穿进来,把白色桌布的下摆轻轻掀起来又落回去。他们被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桌面上摆了一瓶冰水和两只玻璃杯。陆时衍翻了一下菜单,跟服务员确认了菜式,然后把菜单合上了。温辞没翻菜单,他靠着椅背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海面上,海面上有一艘白色的船正在慢慢移动,速度很慢,不像是赶路的样子。
  服务员端着第一道菜上来的时候开始介绍食材的产地和做法,温辞认真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他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嚼完以后看了陆时衍一眼,说:“好吃。”陆时衍把自己碟子里剥好的虾肉放进他的碟子里,然后开始剥第二只。
  温辞正在低头吃那只虾,咬到一半的时候听到一声快门声从桌对面响起来。他抬头看到陆时衍手里举着相机,镜头正对着他,然后放下来说:“拍到了。”
  温辞把嘴里那口虾咽下去:“我看看。”
  陆时衍把相机递给他。屏幕上的画面里温辞侧着脸,手搭在桌沿上,下巴微微抬着看向窗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那件浅蓝色T恤的领口照出一层偏亮的颜色。他的手指搭在下颌边沿,指尖悬空了,像是正准备放下来,但快门在那一瞬间落了下去,把那个动作停在了半完成的状态里。
  温辞看着相机屏幕上那张照片,说:“好看,”温辞说,“这次出来多拍几张合照。”
  陆时衍把相机放下了:“好。”
  菜继续上,蒸鱼端上来的时候服务员用勺把鱼腹的肉分成两半,一半放在温辞面前的碟子里。温辞低头吃着,偶尔抬起头来跟陆时衍交换一句对话,然后把碟子里剩下的鱼肉夹起来送进嘴里。桌面上那只装着冰水的玻璃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温辞的视线偶尔从窗外那片海面上收回来,落回桌面上的菜盘上。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沿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把室内的温度带进胃里,像一块薄冰缓慢沉入温暖的水底。
  吃完饭以后回到房间,温辞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外面的海。阳光下那艘船已经移动了位置,远处的波浪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像许多面极小的镜子在同一时间从不同角度折射着光,形成一片不断跳动的亮区。陆时衍从后面走过来,手搭在他的腰上:“去换泳裤,教你游泳。”
  阳台的泳池不大,水是温的,深浅刚好到他胸口。温辞赤脚站在池边,脚趾踩到池沿瓷砖的接缝处,从脚心到脚趾都被那层被阳光晒过的热量包裹着,沿着踝骨的弧线往上蔓延了两指宽就停下了。陆时衍已经下了水,水线停在他胸口下方,他伸手示意了一下:“下来,不深。”
  温辞扶着池边慢慢滑进水里的时候水从脚踝升到膝盖再升到腰际,那层温度把他包裹起来。他的手指搭在池沿上,水面在他胸口的位置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陆时衍往前走了两步,他伸手在温辞的腰侧托了一把:“手放开池沿,试着站。”
  温辞松开了池沿,手在水面上方张了一下,又落回水面上平放了一层。水把他整个人往上托了一截,他站稳了。“不要浮起来,”陆时衍说,“先站稳,再想别的。”他的手指搭在温辞的腰间,压着他平稳地浸入水中,分开,再合上。温辞低着头看着水面下的光线,游泳池底部的瓷砖在水下看起来比从岸上看的时候多了一层流动的纹理,像一层被水洗过的网格正在缓缓地漂移。
  傍晚的时候他们换好衣服沿着海边走了一段,沙子在脚底被踩实又松开。太阳在他们身后正在往海平面靠过去,天边的颜色从浅黄变成淡橙又变成一层偏紫的薄雾,像一条宽幅的色带在接近海面的时候被拉平了,和远处那条深蓝色的界线越靠越近。温辞走在靠水的那一侧,陆时衍走在靠沙的那一侧,手指搭在一起,谁都没有攥紧谁。潮水涌上来的时候淹过了温辞的脚踝又退回去,退的时候带走了他脚底一小片沙子,他在脚踝被水流冲刷过的那一瞬间往下滑了一小步,陆时衍的手收紧了,把他拉住了。
  那天晚上陆时衍带他去了最大的夜市,巷子两侧的摊位一个挨一个,灯泡一串一串地从头顶的棚架上垂下来,把整个人群的轮廓都镀成暖黄色。铁板上的油花滋滋作响,混着辣椒和蒜蓉的气味,一阵一阵地扑过来又散开。温辞站在一个卖串的摊位前面排队的时候被那股气味呛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要退开的意思。陆时衍问他要不要尝尝那个红色的,温辞点了点头,他接过那串烤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以后眉头皱了起来,整张脸从嘴唇往上开始泛红,像有人拿一支笔蘸着颜料的表层在他的颧骨和耳根之间来回涂了两遍。他伸手拿过旁边桌上一杯椰汁灌了两口,才把那股灼烧感压下去,他吸着气说:“这个好辣。”陆时衍站在他旁边,从他手里接过那半串烤串低头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了:“还行。”温辞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喝了一口椰汁。
  他们路过一个卖沙滩衬衫的摊位时温辞停了一下,看着那些挂成一排的衬衫,花色的,深色底子上印着椰树和棕榈叶的图案,布料很薄,在风里被吹起来的时候能透过光。他伸手翻了一下,拿了两件出来,一件深蓝底白花,一件白底蓝花,他拿着两件在陆时衍身上比了一下,又拿回自己身上比了一下,然后转头问摊主两件多少钱。他把两件衬衫对折好搭在手臂上,转头看着陆时衍:“一人一件。”
  陆时衍说:“好。”
  后面几天他们彻底进入了度假的模式。每天早上窗帘缝里的光由灰变白再由白变成暖色的时候自然醒过来,中午去餐厅吃饭,下午有时下水有时躺在沙滩椅上看书,傍晚沿着海边走一圈。有一天傍晚他们在沙滩上走的时候天色忽然暗下来了,云层从西边的海平线上翻涌过来,温辞还没反应过来雨就已经落下来了。雨点又密又急,打在身上像被一把细砂纸从各个方向同时磨着,温辞拉着陆时衍往回跑,跑到酒店屋檐下面的时候两个人全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陆时衍的T恤贴在他身上,轮廓被湿透的布料完整地勾勒出来,刘海垂在额前,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沿着颧骨滚了一圈又落到了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比他平时在办公室里或者工地上的样子要狼狈一些。温辞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水,水珠还在不停地滚落,又擦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擦也擦不完。他的笑声在雨声里混在一起,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某个位置被水冲洗了一遍,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停下来检查,它就在那里。陆时衍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额前那缕被雨水贴在眉骨上方的头发拨到了一边,说:“别笑了。”
  那天晚上酒店送了两碗姜汤到房间,温辞坐在床边捧着碗喝了一口,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把之前被雨淋透的那层凉意从里面化开。陆时衍换了干衣服出来坐在他旁边,端着他那碗姜汤一口一口地喝着,没有说话。
  假期倒数第二天的傍晚,温辞正在阳台的躺椅上看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一下才划过去。他接起来以后没有开口,电话那头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开免提,但陆时衍在房间里面隔着一段距离还是听到了几个词,语气压着。
  温辞挂了电话以后在躺椅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房间。他站在陆时衍面前,手里还握着手机:“他让我回去一趟。”他说着话,语气不高,他顿了一下才重新开口:“你跟我一起回去吧。”陆时衍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外套递给他:“好,我改签。”

第37章 闹剧
  机票是陆时衍买的,最近一班,离起飞还有不到4个小时。
  温辞收拾行李的时候没怎么说话,他把衣柜里剩下的几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拉链拉上的时候手在箱面上按了一下,站起来环顾了一圈酒店房间,阳台上还晾着两件没干的T恤,他走过去收下来叠好塞进箱子侧袋里。陆时衍在旁边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合上箱子以后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温辞。
  温辞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放进口袋里,站到了房间中央。他站了一下,确认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开口说:“走吧。”
  从酒店到机场的车程比来的时候短一些,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椰子树,树叶在风里翻动着,泛着偏白的叶背。机场人不多,他们换好登机牌过安检的时候温辞走在前面,把外套放进安检筐里,陆时衍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条传送带的距离。登机口前面的长椅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大部分都在低头看手机。
  温辞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膝盖并拢,手搭在膝盖上。陆时衍坐在他旁边,没有开口问他紧不紧张,没有说没事的别怕,他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过去,温辞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拧好盖子放回陆时衍手里。飞机起飞的时候温辞没有睡,他靠着椅背,视线落在舷窗外逐渐变小的海岸线和陆地轮廓上,那片他刚熟悉起来的海正在从他的视线里退远,变成一条深蓝色的细线,然后被云层遮住了。他转头看了陆时衍一眼,陆时衍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没有说话,但陆时衍的手伸过来搭在扶手上,掌心朝上,温辞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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