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分类:2026

作者:一颗樱桃7
更新:2026-08-24 18:17:47

  陆时衍坐起来,膝盖跪在床垫上,手从温辞的肩胛骨下方开始往下走。他的掌根落下去的时候力道压得均匀,从背脊中间的凹槽两侧往外推,推进到肋骨边沿的时候收回来重新落到肩胛骨的位置,像一个工人在校准墙面的平整度,一遍一遍地沿着同一条垂直线向下延伸,每一次都比前一次压得更精准。温辞的下巴还埋在枕头里,他的呼吸在第三次按压的时候变长了,从胸腔里出来的气带着一点被压过的闷响。
  “这你也学过?”温辞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没有,”陆时衍的手没有停,“电视上看的。”
  温辞的下巴从枕头里稍微抬起来了一点,偏过头侧着脸看着他:“真厉害。”
  陆时衍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掌根压在他腰侧那根骨头上方的肌肉上,那一小片肌肉正在缓慢地松开:“那以后多给你按按。
  翌日。
  温辞到办公室的时候桌面上已经放了一杯咖啡。密封杯盖,杯壁上没有字。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林,小林正在低头翻文件,头也没抬地说:“余总让行政给你买的。”
  温辞端着那杯咖啡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余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资料,听到敲门声抬起头:“进。”
  温辞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余悦把手里那沓资料合上了放在一边,看着他:“昨天时衍跟你说了吧,我和他是同学。”
  温辞点了点头。
  “不过你放心,”余悦说,“我这人公事公办,昨天要不是碰巧撞见他,这事我也没打算特意跟你说。”她伸手从桌面左侧拿过一沓文件夹放在桌子中间,推到他面前,“公司新接的项目,体量不小,周期也长。甲方那边要求多,喜欢抠细节,要是别人来跟,大概撑不过三轮对接,你拿去看一下。”
  温辞接过来翻开第一页,项目名称和大致规模的信息映在眼前,他快速扫完,又翻了一页。他以前接过一个类似的商业空间改造,规模只有这个的三分之二,周期也短一些,但处理方式有共通之处。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膝盖上:“没问题,我接。”
  余悦点了一下头,垂下目光:“行,那你先回去看资料,后续的对接流程我让助理发你。”她重新拿起桌面上那沓合上的资料,翻开的时候指腹沿着页边滑过去,像是准备好继续往下看了,又抬眼看向他,“量力而行,不懂的可以问。”
  温辞站起来:“好的,谢谢余总。”
  他走回工位坐下来的时候小林已经滑着椅子过来了,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盖子拧开了一条缝晾着热气:“余总又找你?什么情况?”
  温辞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翻开第一页:“接了个新项目。”
  小林伸头看了一眼封面的项目名称,眉头动了一下:“这个项目我听行政提过,甲方出了名的事儿多。”他缩回头看了温辞一眼,“你接得了?”
  “以前做过类似的,”温辞说,“没问题。”
  小林“哦”了一声,把椅子滑回去了,滑到半道又回了一下头:“那行,有什么要帮忙的说一声。”然后他把耳机插上电脑,把头转回去了。
  温辞翻开文件夹的第二页,项目比余悦说的更细致一些,光是设计需求说明就列了六页,甲方附了十几张参考图,每张图上都用红笔圈了若干个节点标注,边边角角的收口都有具体的尺寸说明。他看完了全部资料以后把第一页折了一个角作为标记,然后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把它命名为新项目编号加日期。他在笔记本的第一页空白页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节点和需要先确认的事项。
  窗外天色明亮,百叶窗的叶片已经把上午的阳光切成细密的横条,落在纸面上像一排被放平的标尺。他的手机放在桌面左上角,屏幕是暗的。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一切都在变好。他想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还搭在笔记本的边角上,没有动。他坐下开始写对接计划,笔尖滑过纸页的声音细密均匀。窗外有几只鸟在楼下的树枝之间来回穿梭,羽毛在光线里飞快地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一切都在变好,这句话他自己也确认过很多次了,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相信,再到如今的确认,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一笔一划地把它重新写过,这一次,他是真的信了。

第35章 撒谎
  温辞连着忙了快三周,新项目的甲方确实像余悦说的那样,很喜欢抠细节,每一轮发过去的方案都要改至少两遍才能过关。温辞白天跑现场看尺寸,晚上回来还得对着图纸改数据,有时候躺在床上还在想某一块石材的纹理方向到底怎么排才顺。陆时衍下班来接他的时候,他还在电脑前面坐着,屏幕上开着几个窗口来回切换。
  那天晚上车停在楼下,温辞解开安全带的时候腰侧那根筋不知道怎么回事,抽了一下。他按着腰侧没有出声,但那一下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陆时衍熄了火,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上楼以后温辞换了鞋就往沙发走,刚坐下来准备趴下去,陆时衍已经走过来把沙发扶手旁边的靠垫拿起来放到了沙发另一端,拍了拍垫面:“趴这儿。”
  温辞看了他一眼,趴下去了。陆时衍的掌根从他后颈往下压,沿着脊柱两侧一路推到腰窝,指尖停在腰侧那根筋的位置,慢慢绕了两圈,力道从重变轻又变重,像在推散一团被揉紧的面团,直到那根筋的硬结慢慢化开了。温辞的脸埋在靠垫里,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最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了,”陆时衍把手收回来,“去洗澡。”
  温辞从沙发上爬起来,站直以后扭了一下腰,那根筋已经不疼了。他走进浴室的时候回头看了陆时衍一眼:“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陆时衍正在收拾他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练出来了,天天按。”
  温辞每天都算着日子,他手机上设了一个提醒,写着“十月三十”这个日期,每次看到那个提醒他都会按掉,然后接着干活。项目比他预想的顺利一些,甲方虽然挑剔但方向明确,改三轮以后基本上定了。加上之前余悦转回来的那笔提成,这笔钱放在他的账户里,他每次打开银行应用的时候都会看到那个数字,然后退出来,打开购物软件搜礼物,又关掉。
  他搜了手表、钢笔、包,每一样他都能找到合适的,但他觉得不够。陆时衍送他的那个模型不只是花钱买的东西,是提前几个月托关系才弄到手的,是看着他喜欢什么才去准备的,是花了心思想过的。他买不到这种程度的东西,但他想送一个至少心意能对得上的。
  他给陈逾打了个电话。陈逾接起来的时候正在开车,蓝牙的声音在背景里有点空旷。
  “喂?”
  “问你个事,”温辞说,“你一般送林舒什么礼物?”
  “你问这个干嘛,”陈逾的声音带点笑,“送你对象?”
  “嗯。”
  “那你别问我,我又不是你对象。你平时看他缺什么,或者有什么他念叨过的,买一个就是了。”
  “他什么都不缺。”温辞说。
  陈逾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那你做点什么都行。自己做的,他肯定喜欢。”
  温辞挂了电话,又打给了林舒。林舒听了以后说了一句:“你要不写一封信?那种满满一整页都是你想说的话那种。”
  “太肉麻了。”
  “那你多练练,”林舒说,“你平时连多打几个字都不乐意,能写一整页他肯定感动。”
  温辞沉默了一会儿:“我再想想。”
  他想了几天,国庆放假前一天晚上,温辞洗完澡以后躺在床上翻手机,翻到某个手工模型工作室的页面,页面上展示着顾客自己做的建筑模型,有的做了整栋楼的框架,有的做了局部结构节点,有的只做了一个屋顶的梁架。他翻完了所有的照片,把页面收藏了。
  国庆第一天早上温辞醒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偏白,陆时衍还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温辞先起了床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陆时衍已经睁了眼,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今天不出门?”陆时衍问。
  “不出。”温辞端着他那杯水坐在床边,“国庆外面人太多,不挤了。”
  陆时衍把手机锁屏放下来看了他一眼:“那在家窝着?”
  “嗯。”
  上午两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一部纪录片,讲的是某个老建筑的修缮过程,镜头一直落在斗拱结构和承重节点上。温辞看了一会儿就转过来靠在陆时衍肩窝里,没有睡觉,也没有走开,就只是靠着。
  陆时衍的手搭在他肩膀上,食指偶尔压一下他的肩头,力度均匀,像在做一件不需要刻意去记频率的事。下午温辞从沙发上坐起来说他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陆时衍问他去哪儿,他说跟林舒约了喝下午茶,林舒就在附近。他换好鞋出门的时候陆时衍正在厨房洗水果,水龙头开着,水流声盖住了关门的声音。
  工作室在一条老巷子里,门面窄,招牌小,但进去以后比外面看着宽敞。墙面被做成了工具架,一层一层地码着各种尺寸的砂纸、刻刀、胶水和细木条。温辞站在柜台前面跟店主说了他想要做的结构类型,翻了模板图册,选了一个偏简单的单层建筑框架。店主拿了一套木料和工具给他,把他安排在靠窗的工作台旁边。
  工作台上铺了一层浅灰色的防滑垫,垫面被刻刀划过留下了一些浅痕。温辞按着图纸把第一根木条量好尺寸,铅笔画了一道线,夹在固定器上开始锯。木屑落下来的时候是细的,带着一种干燥的、新鲜的木质气味,把工作台上那盏暖黄色的灯罩熏出了一个局部的小区域。他锯了四根柱子,用砂纸把切口磨平,再拿胶水把底座上的卡槽涂匀,把柱子立进去压平。他做得慢,第一根柱子立的时候偏了一个很小的角度,他拆了重新对了一下位置,又立了一次。
  他一做就是几个小时,外面的天从偏白变成了偏黄。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站起来把工具收好,把做了半成的框架放进店主给他的纸盒里,付了钱,走了出去。他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看到自家那扇窗户亮着灯,他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才进去。
  进门的时候陆时衍正在沙发上翻手机,看到温辞进来目光从屏幕上方抬起来:“回来了?”
  “嗯,”温辞换了鞋,“林舒今天请客吃了个下午茶,聊多了。”
  “吃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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