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分类:2026

作者:一颗樱桃7
更新:2026-08-24 18:17:47

  “蛋糕,喝了一杯茶。”温辞把外套脱了挂好,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靠进沙发的时候后脑勺碰到靠背,肩背往下松了一截。
  陆时衍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后颈:“累成这样,下午茶吃得比上班还累。”
  “聊太多了,”温辞说,“林舒话多。”
  陆时衍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温辞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继续看手机了。
  国庆第二天下午温辞又出去了,他跟陆时衍说陈逾喊他去看一个展,在附近。他出门的时候没有像平时一样磨蹭,动作利索,换好鞋拿钥匙的时候钥匙串磕了一下鞋柜边沿发出一声脆响。他关上门的时候听到陆时衍在客厅里说了一句“晚饭回来吃吗”,他隔着门回了一句“回来吃”。
  到第三天下午他又出去了,这次说是有个供应商要当面确认一个数据。他出门的时候没来得及换鞋,穿着居家的拖鞋走到了门口才想起来,又折回去换。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陆时衍正站在厨房水槽旁边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而持续,没有停。
  第四天下午温辞出门的时候陆时衍没有问他去哪。他正在客厅的茶几上摊开一张图纸看,手边放着一支铅笔和一把比例尺,听到温辞在玄关换鞋的声音,头也没抬:“晚饭想吃什么。”
  温辞说:“都行,你做的都行。”门关上了,陆时衍铅笔在图纸边角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圈,画完了以后没有继续往下画。
  第五天下午温辞回来得晚,他进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客厅的灯开着,电视没开,陆时衍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面前的桌面上空空的,没有水杯,没有手机,没有图纸。他看到温辞进来,开口:“过来坐。”
  温辞在玄关站着,低头换鞋的动作只完成了一半,他看了陆时衍一眼,又低头继续换鞋:“不好意思啊,今天回来晚了,林舒他们正好在附近,拉着我吃了晚饭。”
  “我下午给林舒打了电话,”陆时衍说,“她说这几天没看见你。”
  温辞的手在鞋带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陆时衍坐在餐桌后面的样子,那张脸上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在家,”陆时衍说,“你不在林舒那儿,也不在陈逾那儿。你每天下午出去四五个小时,到底去哪儿了。”
  温辞站在玄关,鞋还没换完,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还踩在运动鞋里。他的手指在鞋带末端那截塑料套上捻了一下,捻完了又捏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膝弯附近的位置,开口说:“我没去哪。”
  “那你看着我说。”
  温辞抬起头,看到陆时衍正看着他,没有逼迫的意味,但也没有松动的余地。那个目光像一根用来校准水平线位的细线,绷得足够直,在这条线上任何一点微小的偏斜都会被清楚地察觉,任何细小的凸起都无法瞒过它的检视。
  “你背着我找别人去了?”陆时衍说。
  “我没有。”温辞说。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回答得很快,“我不会。”他顿了一下,“我就是……”他又停住了,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没换好的鞋,然后他把另一只运动鞋也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餐桌旁边,在陆时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报了个班,”他说,“学做模型,就是那种手工的,从选型到搭建都要自己完成。我想着你生日快到了,上次你送我的那个太贵重了,我没那么多钱买个差不多的,我就想着做一个,手工的,花时间的。”他说完以后没有看陆时衍,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没跟你说就是想给你个惊喜。你别生气。”
  餐桌旁边安静了一会儿,温辞能听到厨房冰箱的压缩机运转的声音,低沉的,持续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推着一个很重的东西往前走。陆时衍伸手拉过他,把他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我没生气,”陆时衍的声音贴在他头顶上方,“我是怕你碰着什么事自己扛着,不跟我说。”他把温辞抱得稍微紧了一些,“刚才都是装的。”
  温辞在他怀里没有动。他的脸贴着陆时衍的胸口,隔着两层衣料能感觉到两个人相对的心跳。
  “那个模型还没做完,”温辞说,“后面几天假期我还得去。可以吗?”
  陆时衍低头,在他头顶上亲了一下:“可以,但是明年不许因为这个占掉假期了。”
  温辞从他怀里出来的时候点了点头,然后他站起来往洗手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时衍起身去厨房把菜端出来,温辞看了他两秒,推开门走进洗手间关上了。
  他站在洗手台前面打开水龙头洗手,凉水冲在手指上的时候他低头看着水流从指缝间穿过,在池底汇聚成一小片流动的水面,然后顺着排水口流走。他伸手把水龙头关了,甩了甩手上的水,拿毛巾擦了一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客厅的灯还亮着,陆时衍已经重新坐回了餐桌旁边的椅子上,面前多了几道做好的菜。他看到温辞出来,把米饭推到了桌子对面。
  “来吃饭吧。”

第36章 假期
  模型完工在陆时衍生日前一天。
  温辞下午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把装模型的纸盒抱在怀里,盒子不大,他攥得很紧,边角的纸面已经被手心焐出了一层微潮的印子。他没让陆时衍来接他,坐地铁回去的路上一直把盒子放在膝盖上,手搭在盒盖边缘,车厢转弯的时候他用手掌护了一下,让它贴着膝盖不动。
  到家的时候陆时衍正在厨房切菜,听到开门声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菜刀,刀刃上沾着几片葱叶。他看了一眼温辞怀里的纸盒,又看了一眼温辞,把菜刀放下了:“洗手吃饭。”
  温辞换好鞋把盒子放在餐桌上,站着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方向,让盒盖正对着餐桌中心的位置。他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手的时候,水声盖不住他听到陆时衍在客厅走动的声音,他从厨房走到餐桌旁边停了一下,然后走回厨房,锅铲碰了一下锅沿,又放下来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面上摆了三菜一汤,白灼虾和清炒芥蓝都是温辞平时爱吃的。温辞夹了一只虾开始剥壳,剥完放进陆时衍碗里,又夹了一只给自己剥,剥完了放进自己碗里,蘸了一下酱油。陆时衍低头把他碗里那只虾吃了,嚼完以后用筷子敲了一下温辞的碗沿:“模型坐好了?”
  温辞嘴里还嚼着饭,他咽下去以后放下筷子:“嗯,吃完饭就打开看看。”
  他低头把碗里剩下的几口饭扒完了,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放下来。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把纸盒的盖子掀开。
  里面是一个单层框架的建筑模型。木料是浅色的,表面被他打磨过很多遍,摸上去滑的,但靠近底座边缘的地方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最后一次组装时不小心用刻刀蹭到的。四根立柱立在底座的四角,顶上架着横梁,横梁交接处的榫口是他用手工刀一点点挖出来的,有一处的接口不是完全平齐,能看出稍微偏了一点角度。屋顶的斜梁搭好了,但还没有铺瓦片,因为他想不好那层薄木片到底应该用什么角度叠上去。
  温辞站在餐桌旁边看着那个模型,没有伸手去碰它:“还没完全做完。瓦片我不知道怎么铺,想着等你生日过了再……”他把纸盒往陆时衍面前推了一点,“你先看看。”
  陆时衍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没有说话,低头看着那个模型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底座沿着立柱往上走,经过了横梁交接处那个偏了一点角度的榫口,在屋顶斜梁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他伸手把模型连底座一起端起来,转身走向客厅那面墙旁边的置物架,那里放着他送给温辞的那个精密的建筑节点模型。
  他把温辞做的模型放在旁边,调整了几次位置,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走过去把它往右移了一点点,再退回来。温辞站在餐桌旁边看着他的背影,看他弯腰调整模型的位置时后颈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皮肤在灯下泛着光。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要不别摆那儿了,跟你那个放在一起,对比太大。”
  “你做的就是最好的,”陆时衍说,他转过身来,“我喜欢这个。”
  温辞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没有拆穿,也没有接话。他站在餐桌旁边,看着陆时衍重新走回来把那盒被他拆掉的瓦片端起来拿进客厅,说了一句:“明天我自己研究一下怎么铺。”他把那盒瓦片放在了置物架下层。
  生日那天早上温辞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信封。他坐起来打开,里面是两张机票,飞三亚的,日期是两天后,返程是一周后。他拿着那两张机票看了片刻,下了床走出卧室,陆时衍正站在厨房台面前切水果,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这次生日带你出去玩。”
  温辞靠在厨房门框上,低头看着手里那两张机票:“你生日还带我出去玩呢。”
  “对啊。”陆时衍把切好的芒果放进碗里,“你天天晚上下班了还去工作室加班做模型,得奖励一下。”
  温辞没有接话,他把机票放回信封里,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
  出发那天早上北京天阴着,飞机穿过云层以后窗外变成了一片均匀的蓝色。温辞靠着舷窗往外看,云层在机翼下方铺成一片绵密的白色,看不到边际。陆时衍坐在他旁边,手搭在扶手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收起来的扶手,温辞的肘部偶尔会碰到他的肘部。
  飞机降落的时候温辞正在打盹,被机舱里广播的提示声叫醒了。他坐直了以后透过舷窗看到了地面,植被的颜色和北京不一样,偏深偏绿,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他低头解开安全带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湿度从舱门方向涌进来,带着一种他以前没有闻过的气味,不是海腥味,更偏植物一些,像被晒了一整天的叶子在傍晚时分散发出来的那种。
  他们从到达口走出去,热风迎面扑过来,温辞穿的那件薄外套已经穿不住了。他站在到达大厅门口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湛蓝色的天,被阳光晃得眯了一下眼。他感觉空气里有一部分他不是很熟悉的东西,在那层热度下蛰伏着,还没完全接触到他的皮肤。陆时衍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他手里那件外套搭在自己手臂上,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导航。
  租车行的人等在停车场,陆时衍过去办手续的时候温辞站在旁边看着那辆车,车漆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微光。陆时衍接过钥匙打开后备箱把两个行李箱放进去,温辞从后座侧门弯腰探进去看座椅的材质和车内的布局,陆时衍站在打开的车门边叫他:“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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