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分类:2026

作者:一颗樱桃7
更新:2026-08-24 18:17:47

  温辞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他看到了那根蜡烛的火苗在空气中晃动的时候把蛋糕上的“26”两个字照得边缘发亮,在那团微光里,他像被从某个长期停放的位置缓缓抬了起来,放在了一个自己也没走过的位置。
  歌声停的时候陆时衍走回来搂住了他的肩膀:“好了好了,想给你个惊喜。不许哭。”
  温辞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湿了。他的视线被那层水光弄得模糊,蛋糕上的“26”变成了一个边缘发毛的暖色团块,他用力眨了一下眼,两颗水珠沿着颧骨滑下来落在衣领上,洇开两小片深色的湿痕。
  陆妈妈走过来拉开窗帘,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她抱了一下温辞:“来来来,小寿星,来切蛋糕。”
  蛋糕切成四块,刚好一人一份。温辞端着盘子坐在沙发上低头吃了一口,奶油不甜,蛋糕体松软,边缘沾了一点果酱。他嚼着的时候眼睫还是湿的,但没有再掉眼泪了。他抬头看了陆时衍一眼,陆时衍正端着蛋糕站在旁边吃,被他湿漉漉的眼睛看一眼后放下叉子:“前两天就跟爸妈说好了,今天本来想上午过的,你睡到中午。”
  陆时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放在桌面上,盒面磨砂质感,边角压着一条暗金色的棱边。陆妈妈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稍大的长方形盒子放在旁边,盒面是浅灰色的丝绒表面:“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让时衍挑了一块手表。”
  陆时衍把自己的左手腕伸过来,手表已经戴着了,深灰色表盘配棕色皮带,扣眼处的皮面被戴过几天微微压出了一道弧度:“跟我是同款。”然后他把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推到温辞面前,“打开看看。”
  温辞放下蛋糕,把深蓝色盒子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个模型,比例很小,做得极细。一根悬挑出去的木梁从主体结构伸出一段,末端没有落地的支撑,只在悬挑的端点处用透明的亚克力杆从地面斜撑上来,角度精确。梁下的空间被填满了缝隙,每一处接点都光滑平整,连接处像长在木纹的缝隙里一样严丝合缝。他看出那是一个建筑细部节点的模型,手工做成,分毫不差。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图纸都更清楚地回答了他从前在图纸上翻来覆去也没找到答案的那个问题。
  “这个很难买到。”温辞说。
  “托了点关系,”陆时衍说,“前两天才拿到手。”
  温辞低头看着那个模型,他把盒子合上了放在旁边,然后他接过陆妈妈递来的手表盒子打开看了一眼,表盘不大,偏薄,银色表壳配深灰色表面,时针和分针的边缘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蓝。他把两个礼物放在一起,把盒子边角对齐了才松开手。“谢谢,”他说,他转头看向陆妈妈和陆爸爸,“谢谢叔叔阿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层还没完全散干净的涩,像水面上最后一圈将要消失的波纹,陆妈妈朝陆爸爸看了一眼,说了句“我先准备晚饭”,拉着陆爸爸进了厨房。陆时衍拉着温辞进了自己卧室。
  卧室的门关上以后温辞在床沿坐下来。他的眼睛还是湿的,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手背擦过眼睑的时候带下来一点残留的水汽。陆时衍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伸手用拇指把温辞下眼睑边缘那点没被擦干净的水珠抹掉了,然后吻了一下他的眼尾,嘴唇贴上那层薄薄的皮肤时,温辞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一片被极轻的风拂过的叶子,在边缘处微微向上一卷,又落回了原位。
  “不好意思,”温辞说,“我有点忍不住。”
  “忍不住就忍不住,”陆时衍在他旁边坐下来了,“谁说你不能哭。”
  温辞吸了一下鼻子:“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陆时衍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把他整个人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方:“你要再哭,我现在就脱你衣服。”他的语气倒是平淡,”差不多,“你能忍住不出声吗?”
  温辞从他肩膀上抬起来了,偏过头看了一眼卧室那扇虚掩的门,门外隐约传来厨房的锅铲声和抽油烟机的嗡鸣。他往后挪了半寸,耳廓红透了,但没有完全从陆时衍的肩头移开:“不哭了。”
  陆时衍没有松开他。他低头在温辞的额角印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停了两拍才抬起来:“吓唬你的。”
  温辞靠在他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恢复了正常:“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这个模型很难买。”
  “几个月前就开始托人找了,”陆时衍说,“这两天刚到。”他偏头看着温辞,“你平时不都跟我在一起吗,我没机会背着你准备。”
  温辞想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两道被手指按出的浅褶:“我天天跟你在一起,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陆时衍笑着逗他:“我以前干过特工。”
  温辞看了他两秒,也被他逗笑了,拿纸擦了擦眼睛说:“出去吧,阿姨在做饭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陆时衍一眼,陆时衍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两步远,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下,等陆时衍走到他旁边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33章 余总
  周一早上温辞刚坐下把电脑打开,小林就从隔壁工位探过身来,椅子的滑轮在地板上滚了半圈。
  “你听说了没?”
  温辞正在输开机密码,头也没回:“听说什么?”
  “沈鸣,”小林把声音压得很低,一只手挡在嘴边,“前两天总部有人下来查,查到他头上了。他这些年贪了不少,总部那边已经起诉了。”
  温辞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密码的最后一位数字还没敲。他转头看了小林一眼:“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小林说,“我一大早来就看到行政在收拾他办公室的东西了,电脑都搬走了。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温辞把最后一位密码敲完,电脑桌面弹出来的背景还是那盆绿萝。他靠在椅背上:“他自己做的事,迟早会被发现。”
  “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的?”小林歪着头看他,“他压了你这么多年,现在总算是……”
  “说什么?”温辞把鼠标拿起来,“他自己走的路,跟我没关系。”
  小林看了他两眼,又凑近了一点:“那你知道今天新经理到岗吗?”
  “不知道。”
  “总部那边说是从上面调下来的,挺年轻一女的。”小林正想继续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列脚步声从门口穿过走廊,正朝着办公区中央走过来。小林立刻缩回自己的工位,把椅子转正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浅灰色的Polo衫和配套的长裤,平底鞋,头发长过下巴,戴着一副银框细边的眼镜。她走到办公区中央站定,拍了两下手,声音不高但整片区域都安静下来了。所有人站起来看着她,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在温辞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大家好,我叫余悦,从总部调过来的。很高兴认识大家”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自然的力度,“简单介绍一下就行,不耽搁大家工作。”
  大家鼓了鼓掌,余悦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转过身看向温辞的方向:你就是温辞吧?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温辞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小林,小林正用口型说“什么情况”,温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跟着余悦进了那间刚空出来的经理办公室。
  余悦在办公桌后面站定了,桌面上放着一沓用透明文件袋装好的资料,袋口的封条还没有拆。她拿起来递给温辞:“这是这几年沈鸣从你手里转走的项目汇总,你核对一下,看有没有遗漏。”
  温辞接过来的时候袋子的重量比他预想的沉一些,透过透明塑料能看到里面纸张上密密麻麻的编号和日期。他翻了前两页,项目名称和编号他都有印象,有的他甚至还记得当时的甲方对接人。
  “这些钱本来该打到你的账户上,但沈鸣走了跟单提成,把大头截了,”余悦说,“等官司结束赔偿到位,都会退回来,你确认没问题就签个字。”
  温辞把那沓资料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列着一串数字。他没有细算,但他记得那几个项目的体量,数字大致对得上。他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说了一句:“好的,谢谢余总。”
  余悦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眼镜摘了放在桌上,露出鼻梁两侧两道浅浅的压痕。她抬头看了温辞一眼:“不用谢,本来就是你应得的,你先回去对账吧,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温辞走回工位的时候小林已经把椅子滑回了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怎么样?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温辞坐下来把那沓资料放在桌面上,“她把之前沈鸣抢走的项目还回来了。”
  小林低低地“嚯”了一声:“这么干脆?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烧在贪官身上,好兆头。”他又凑近了一点,“你知道她什么背景吗?听说是国外名校毕业的,去年才被挖到总部。”
  温辞已经开始翻那沓资料了,他把第一页的项目明细和日期记在备忘录里:“不知道,也不关心。”他转头看了小林一眼,“你回去工作,我要对账。”
  小林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把椅子滑回了自己的工位。
  一整天温辞都在对那沓资料里的项目明细,他把每一个项目都翻出了当初的存档记录,日期、金额、甲方确认函,一项一项地对照,确认没有遗漏。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已经对完了大部分,把核对结果写在一张纸上夹在文件袋里。窗外天还亮着,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纸面上落了几道平行的亮线。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温辞拿起来看,陆时衍发了三个字:“到楼下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五点四十,今天他能准时走。他把文件袋收进抽屉里,把桌面上的东西归位,站起来穿外套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陆时衍又补了一条:“不急。在一楼咖啡店。”
  温辞把外套拉链拉好,拎起包走到电梯口按了往下。电梯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门打开,余悦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温辞点了下头:“余总。”
  余悦也点了一下头,往旁边让了半步。电梯门关上以后两个人各自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到一楼的时候温辞走出去,朝咖啡店的方向看了一眼,陆时衍正靠在前台旁边低头看手机,温辞刚想开口说“我好了”,陆时衍已经抬了头,走过来的时候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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