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分类:2026

作者:一颗樱桃7
更新:2026-08-24 18:17:47

  那天晚上他回到了自己那套房子。他洗完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床垫的硬度跟陆时衍那边的不一样,枕头的厚度也差了一截,他翻了几次身才找到一个相对能睡的位置。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偏白的,他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床垫,空的,凉的。他在那张空荡荡的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那天下午他打电话让陆时衍来接他,温辞上车以后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了陆时衍一眼,开口说了一句:“回你那边吧。”
  陆时衍偏头看了他一眼,透着“我就知道”的眼神,他把手伸过去把副驾的空调出风口稍微转了一个角度,让风不直接吹在温辞的手臂上。然后他挂挡,打方向盘,车汇入了主路。
  温辞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行道树的叶子在午后的光线下颜色偏深,边缘的锯齿被日晒磨得微微卷起,树影在车门面板上交替着划过,像水波一样,一层接一层地覆盖上来又褪去。

第32章 生日
  周五晚上温辞到云南菜馆的时候陈逾和林舒已经到了,桌上已经摆了一壶普洱和一碟泡萝卜。温辞坐下来的时候陆时衍跟在他身后,陈逾抬头看了陆时衍一眼,又看了温辞一眼,然后站起来伸了一下手:“陈逾,温辞大学室友。”
  陆时衍跟他握了一下,手指收得快,力度适中:“陆时衍。”然后他看了林舒一眼,点了一下头算作打过招呼,在温辞旁边坐下来了。
  林舒的目光在陆时衍身上停了几秒,又落到温辞身上,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陈逾给陆时衍倒了一杯茶,推过去的时候说:“温辞大学四年都没谈过恋爱,我们当时都以为他这辈子要一个人过了。”
  温辞正在夹碟子里的泡萝卜,听到这话筷子停了一下:“你见面就揭我底。”
  “你那不是底,”陈逾说,“那是人尽皆知的事。”他转头看陆时衍,“你知道大二那年有个女生给他写了封情书,他吓得跑我们宿舍躲了三天。后来那女生托人打听,他直接让林舒假装他女朋友,演了一整个学期。”
  陆时衍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茶杯上沿抬起来看了温辞一眼。温辞正低头用筷子拨弄碟子里的花生米,耳廓边缘泛了一层淡红。
  “那是没办法,”温辞说,“人家天天在教室门口堵我。”
  “所以你就让林舒挽着你胳膊在食堂走了一圈?”陈逾说,“那叫堵?人家第二天就在学校论坛发帖说你俩配一脸。”
  林舒在旁边笑了一声:“温辞那天晚上发消息跟我说谢谢,还请我喝了一周的奶茶。”她转头看陆时衍,“他当时是真怕。”
  陆时衍把茶杯放下,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缓:“那后来呢?”
  “那倒也不是,”陈逾说,“后来还有人追,他全都躲。有个男生约他周末去图书馆,他说周末要回家,结果一个人在宿舍窝了一整天。”他说完以后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后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
  温辞坐在旁边,他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温度偏高,放下手来的时候他看到陆时衍正看着他。陆时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端茶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才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底离开桌面的时候没有发出磕碰声。温辞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桌面上,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了。
  服务员端上来一瓶啤酒的时候温辞接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杯壁碰到桌面的时候玻璃底磕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脆响。林舒看了一眼那杯酒:“你不是不喝酒吗?”
  “今天高兴。”温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皱了一下眉咽下去,又把杯子放下来了。杯里的液体晃动了两下以后又平了,他在桌面上慢慢转了转杯身,没有放稳,在桌面上发出了极轻的研磨声,像一枚硬币在桌面上轻轻滚了一圈然后停住。他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这一次他的眉头没有皱,他把那口酒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陈逾和林舒对视了一眼,各自端起杯子碰了一下。饭桌上的话题从大学的事慢慢转到了工作,又转到了林舒最近在跟的一个项目,温辞偶尔插一句,大多数时候在听。他那杯酒后来被他自己慢慢喝完了,喝到最后的时候他端着杯底朝上晃了一下确认没有剩的,然后放下来靠在椅背上。
  林舒看着他:“你脸红了。”
  温辞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手背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温度已经蔓延到了耳根,沿着颌线往脖颈的方向渗了一段,隔着布料也能看到下颌线下方那一片皮肤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两度。“一点点,”他说,“没醉。”
  陆时衍坐在他旁边,他偏头看了一眼温辞的脸,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拿出来扫了桌上的点餐码结了账。他站起来的时候把温辞的衬衫从椅背上拿起来递过去,温辞接过来穿上的时候胳膊穿过袖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袖口折进去了一点,他没有注意到。陆时衍伸手把他袖口那截翻出来的地方整理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帮陈逾和林舒叫了车。
  “车到了,”陆时衍说,“你们先回。”
  陈逾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温辞的肩膀:“那我们先走了。改天再约。”他说完看了陆时衍一眼,点了一下头,拉着林舒走出去了。林舒出门的时候回头冲温辞摆了摆手,温辞抬了一下手算是回应,然后放下的时候手落在陆时衍的手臂上搭了一下又放下来了。
  代驾到的时候陆时衍扶着温辞坐进了后座,温辞靠进座椅里的时候头偏了一下,落在了陆时衍的肩膀上,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靠得更稳,然后闭上了眼。车开出去的时候路灯的光间断地从车窗外面照进来,在温辞脸上交替亮暗着,他的呼吸在第三盏路灯过去的时候变平了,像一段被调低了音量之后正在逐步恢复均衡的底噪。
  “我没醉。”温辞说。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被座椅靠背压过的闷感,睫毛没有动。
  陆时衍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拇指沿着他手背外侧的骨骼走向走了一趟,然后停住了:“我知道。”
  到家以后温辞自己走进电梯按了楼层,但按的时候按了两下才按到正确的数字。陆时衍站在他后面,伸手帮他把那个按钮重新按了一下,楼层数字亮起来的时候电梯开始往上走。进了家门以后温辞站在玄关没有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弯腰要解但弯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蹲下去以后又在脚边停了一会儿,盯着鞋带末端那截塑料套看了几秒。
  陆时衍蹲下来帮他把鞋带解开了,然后站起来扶着他进了浴室,热水打开的时候雾气很快升起来把镜面蒙住了一层白,陆时衍脱了自己上衣的时候布料擦过门框又落进脏衣篓里,他把温辞的衣服也脱了,温辞站在浴室里手搭在陆时衍的肩膀上,被温热的水淋到以后他的睫毛动了一下,整个人往水流的方向偏了半寸。
  陆时衍让他坐在淋浴区的矮凳上,挤了洗发水在手心搓开,揉进温辞的头发里。温辞低着头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热水从他后颈和背脊流下去,沿着脊柱两侧的凹槽分了两路继续往下走。陆时衍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指腹在头皮上按了几下,有一处力道稍微大了那么一点,温辞的肩膀缩了一下。陆时衍的手停了:“怎么,痒?”
  “嗯。”温辞低低地应了一声。
  陆时衍把手上的力道放轻了,指腹滑过的时候像水在石面上流,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温水还是手指在替他揉开那层紧绷。他继续揉了一会儿,让温水把泡沫冲干净,然后关了水,拿浴巾把温辞裹起来,拍了拍他后脑勺:“出去吹头发。”
  温辞站起来的时候浴巾裹着他的上半身,水珠沿着小腿往下淌。他走出浴室的时候步子比刚才稳了,他在卧室的床边坐下来,拿吹风机对着自己的头发吹了一会儿,风口贴着发根移动的速度比以前他在家自己吹的时候慢一些。他把吹风机放回抽屉里,换了睡衣躺到床上。空调的温度在他睡着之前就已经调好了,二十五度,他躺下去的时候感觉到被子被提前掀开了一角,那一角的位置正对着他从浴室出来后的方向。
  他睡着之前觉得身后那一侧床垫空着,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手臂从他腰侧绕过来搭在他小腹上,掌心贴着那层棉质睡衣的布料,温度透过棉布渗进来以后沿着他的小腹向两侧均匀地散开,他转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个人的肩窝里蹭了两下,听到耳边有人说了一句话,他困得听不清内容,只含含糊糊地嗯了两声,然后继续沉了下去。
  第二天温辞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偏正午的白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他坐起来的时候被子从胸口滑下来堆在腰腹之间,他坐在床边缓了大约十秒才站起来去了厕所。洗手间里残留着昨晚的沐浴露的味道,混着潮气和毛巾上未散尽的湿意,他刷完牙以后站到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脸不肿了,眼睛也不肿了,看起来只是睡够了。他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陆时衍正坐在餐桌旁边看手机,桌面上摆了四个外卖盒,盖子都掀开了,露出里面的菜色。一碟白切鸡,一盘清炒芥蓝,一碗番茄蛋花汤,还有一份煲仔饭。
  “过来吃,”陆时衍把筷子从包装纸里抽出来放在碗沿上,“饿坏了吧?”
  温辞在餐桌对面坐下来,低头夹了一块白切鸡蘸了姜葱油放进嘴里。鸡皮是脆的,肉是凉的但带一点余温,咸度刚好。
  “昨天你是不是说了今天要去你爸妈家?”温辞嚼完那块以后喝了一口汤。
  陆时衍夹了一块芥蓝放进嘴里嚼了:“说了。你昨晚答应了。”
  温辞的记忆从昨晚浴室之后开始模糊,画面和他洗澡时头发上洗发水的重量一样涣散,但这句话他确实有印象, “那我吃快点。”他低头又夹了一块鸡肉。
  下午到陆家的时候温辞推开门,客厅的灯比平时暗一些,窗帘拉了一半,光线被滤了一层以后变得偏柔。桌面上放着一个蛋糕,白色的奶油底,边缘挤了一圈浅粉色的花边,中间用红色果酱写着“26”两个字,底下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蛋糕旁边放着一根已经插好的蜡烛,白色的细蜡烛,还没有点燃。
  陆妈妈和陆爸爸站在沙发旁边,看到温辞进来,陆妈妈把蜡烛点燃了,火苗在空气里晃了两下才站稳。陆时衍走到餐桌旁边站定,看了温辞一眼,然后转回去对着那根蜡烛。陆妈妈和陆爸爸开始唱生日歌,陆时衍站在他们中间也开口了,声音混在父母的声线里,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在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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