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
　　温辞摇了摇头，他撑着手肘准备坐起来的时候腰侧那层酸胀又涌上来一次，他的眉心皱了一下，幅度很小，抿了抿嘴唇。陆时衍已经把枕头立起来靠在了床头板上，伸手托了一下他的后背让他靠上去。温辞靠进枕头的时候后背接触到那层柔软的表面，松软，温热，他偏过头看陆时衍，脑子里没由来地浮上来四个字，老当益壮。但他没敢说出口。
　　陆时衍拉过他的手，把他那截过长的袖子一截一截地往上卷，卷到手腕上方露出整只手的时候才停下来。他的拇指在温辞的手背上轻轻地蹭，茧的触感跟昨晚一样，但比昨晚轻了一些，落在皮肤上的力度刚好够留下存在感而不至于压出痕迹。“饿不饿？”他问，“中午了，给你煮碗面垫一下，晚上去爸妈家吃饭。”
　　温辞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眼里那层疑惑浮上来的时候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晚上去你家？”
　　“我妈刚打了个电话，”陆时衍松开他的手，拿起床头柜上那杯水递给他，杯沿朝向温辞的方向，“问我是不是在家。我说跟你在一块儿，她就说晚上一起回来吃饭。”他顿了一下，“这不是过来征求你的意见。”
　　温辞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杯沿贴着下唇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过长的睡衣：“那下午先送我回去换个衣服。”
　　陆时衍站起来的时候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真乖，”他说，“先起来洗漱吧。下午我有个线上会议，开完就送你回去。”他转身往厨房走了，家居服的衣摆在他走动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下摆的边缘碰到门框边沿又收了回去。
　　温辞在床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时候能感觉到地板的温度比卧室里空气的温度低了一点，他走到浴室推开门，里面已经摆好了一整套新的东西，牙刷还裹在塑封壳里没拆，杯子上放着一支新的牙膏管，架子上挂着一条叠好的浅蓝色毛巾，边角整整齐齐地压着上方的木纹台面。他站在镜子前面刷牙，看着镜子里的人穿着那件过长的深灰色睡衣，领口歪了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上方的皮肤，上面有几处颜色偏深的痕迹，他低头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换了个位置重新刷了一下，调整了一下领口的角度。
　　他刷完牙洗完脸出来的时候陆时衍已经把两碗面端到了餐桌上，白瓷碗里码着细面，汤色清亮，上面盖着一个荷包蛋和两棵烫好的上海青，蛋的边缘煎得微微焦黄，青菜的叶面被热汤烫过以后颜色变成了一种偏深的油绿。温辞在餐桌旁边坐下来的时候袖口又滑下来了，他抬手把右边的袖子往上卷了一圈，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青菜烫得刚好，没有生味，边缘还保留着一点脆度。他嚼完咽下去以后抬头看了陆时衍一眼：“你平常都不住这边，冰箱里东西还这么齐的？”
　　陆时衍正低头喝面汤，筷子在碗沿上搭着，他抬头的时候嘴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油光。他说：“昨天让阿姨来打扫的时候顺便带了一些。”他说完低头继续喝了一口汤。温辞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人若无其事地喝着汤的样子，开口的时候语气似在陈述一桩已经推理完毕的结论：“原来你早计划好了。”
　　陆时衍被汤呛了一下，放下碗的时候偏过头咳嗽了两声，咳完以后耳廓边缘那层皮肤比刚才深了一个色号，他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清了清嗓子说：“不是计划，是准备。”他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昨晚只是想让你在这边住。”又顿了一下，“其他的是你奖励的。”
　　温辞低下头继续吃面，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嚼完以后开口的时候把话题拐了个弯：“你煮的面真好吃。”
　　下午陆时衍洗完碗就进了书房开线上会议，门虚掩着，温辞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翻了翻手机，回了几条工作群里的消息。林舒在小群里问了一句“周末过得怎么样”，他回了一个“还不错”加一个表情，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了沙发上。客厅里很安静，厨房水槽里的碗碟已经全部归位了，台面上抹过一遍之后留下的水渍正在慢慢变干，在灶台灯底下泛着一层极薄的光。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从门缝里往里面看了一眼，陆时衍坐在书桌后面，对着屏幕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是直的，语调跟平时不太一样，多了一层公事公办的厚度。
　　温辞站在门口又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他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沙发垫子发出一声细响，陆时衍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温辞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到屏幕上，继续说话，句末的语气词跟刚才一样，没有因为温辞进来而改变。
　　温辞低头看手机，刷了一会儿，他的视线从屏幕上方抬起来，落在书桌后面那个人身上，落在他说话时微微动着的下颌线上，又落在他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指节屈着，虎口那层茧在台灯光下显出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区域。他低头又拿起手机。
　　陆时衍的声音断了一下，屏幕里会议的画面显示已结束，他把耳机摘了一只下来，偏过头看着温辞：“小辞，你过来一下。”
　　温辞站起来走过去的时候不清楚他要干什么，走到书桌旁边的时候陆时衍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手指顺着他的小臂往上滑了一段，落在肘弯的位置轻轻一带，把他整个人带到了自己腿上。温辞跨坐上去的时候腿侧碰到了椅子扶手的边缘，他的脸从下巴开始往上泛红，呼吸中微微滞涩。
　　“你干嘛？”他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被腰腹的伸展拉细了一层，像被什么轻薄的东西压了一下，变得窄而柔。
　　“我还想问你呢，”陆时衍的手扶着他的腰侧，拇指按在腰际那根骨头的上沿，隔着两层布料压出一道浅痕，“刚才在那边一直看我。”
　　“谁看你了，”温辞偏过头，视线落在书桌边角那叠文件上，“我在看窗外的树。”
　　陆时衍没有回答。他低头的时候嘴唇蹭过温辞的耳垂边缘，牙齿轻轻合拢咬住了那一小片软肉。温辞的肩缩了一下，整个人往陆时衍的肩窝里缩，脸贴在他肩窝的位置上喘着气，气息贴着肩窝那一小片衣料散开，他能感觉到那层布料在每一次呼吸之间被他呼出的热气浸湿了一小块，又在他吸气的时候恢复原状。
　　“没什么，”温辞的声音闷在肩窝的布料里，“觉得好看才看的。”
　　陆时衍的手从他腰侧滑下去，托着他的大腿把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他被抱着走过了客厅的过道，卧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
　　陆时衍把他放在床上的时候动作比昨晚快一些，像一个人在重复某个已经做过一次的动作时减少了对边界的试探。温辞的后背接触到床垫的时候他的呼吸节奏被打乱了，陆时衍的嘴唇压下来的时候他张开了嘴让那个吻接了进去。陆时衍的下唇含着他的上唇，边缘处被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力度不重，但已经足够让触感多停留几秒。他感觉那个吻正在沿着他的下唇线移动，。他的手指攥住了陆时衍后背的衣服，隔着那层家居服的布料，他能感觉到下面那片皮肤的温度正在随着吻的加深而升高。
　　陆时衍的手从他衣摆下方探进去的时候温辞的腰弓了一下，他感觉到那层茧在靠近肋骨的位置滑过，然后停住了。他听到陆时衍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来，带着一层被气压过的厚度：“来得及。”他的嘴唇移到温辞的耳垂上，又咬了一下，没有用力，“下午还有时间。”
　　窗外有一阵风从那条偏窄的缝隙里灌进来，把窗帘的边缘掀起来又落下去。温辞偏过头看着那片被风掀起来的布料，看着它落下去以后恢复了原本的垂度，像一块被风短暂提起又放下的幕布，再次安静地垂在那里。他的手指从陆时衍后背滑到腰侧，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那片皮肤的温度在他的手掌下方缓缓升高，他没有松手。
　　风停了，窗帘不再动了。卧室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织物摩擦的声音，细密而均匀，窗帘边缘的布料还在微微颤动，像一片被风吹过但仍未停歇的叶尖，正在余韵中逐渐恢复静止。
　　天色从午后的偏白变成傍晚的偏黄的时候，卧室的门重新打开了。温辞走出来的时候头发比下午稍微蓬松了一些，耳廓边缘还残留着一层没完全褪干净的红。他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浅米色的毛衣和深灰色外套，领口压平了，衣摆整理齐了。陆时衍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路过他的时候伸手把他后领口压进去的一小截衣领翻了出来，动作快而自然，像顺手扶正了一个快倒的杯子。
　　“送你回去换衣服。”陆时衍拿起玄关的钥匙。
　　温辞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鞋，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格，合拢的时候电梯门在他身后发出轻柔的闭合声。

第31章 相处
　　车停在温辞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起来不久，橘黄色的光把路面的碎石和落叶照得轮廓清晰。温辞解开安全带，低头的时候发尾垂下来贴在他的脖颈上，还有些潮，下午出门前他只来得及拿水把翘起来的地方压平了，被风吹了一路，头发又散了。
　　“你要上去吗？还是就在车里等？”温辞说。
　　陆时衍拔了钥匙：“上去。”
　　温辞推开车门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下了车。两个人在楼道里一前一后地走着，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温辞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感觉到陆时衍在身后站定了，他推开门侧身让了一下：“不用换鞋。”
　　陆时衍进了客厅，看了一眼沙发，薄毯搭在靠背中间，茶几上的水杯底有一圈干透的水渍。他转头看了一眼阳台那盆绿萝，走过去把那根最长藤蔓末端发黄的叶片摘掉了，又看了一下盆土的干湿程度，然后拿了张纸把手指上的土擦掉。
　　温辞进了卧室，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和一条长裤，走进浴室的时候关上了门。水声响起来的时候陆时衍站在客厅里，没有坐下，他走到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面擦过但没有完全干透，台面边缘还有一圈水渍，他拿抹布擦了一下，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关上。
　　温辞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毛巾搭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才扣了一颗扣子，弯腰在拉裤腿。陆时衍从客厅走进卧室，拿起他搭在椅背上的干毛巾，走到他身后把毛巾盖在他头上，隔着毛巾按了几下他的发根，水被吸进去以后毛巾湿了一小块。他转身从洗手台下方抽屉里翻出吹风机，插上电，打开开关。热风涌下来的时候温辞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风太烫了。陆时衍把手挡在风口和温辞头皮之间，隔开了一段距离，只让风沿着自己的手背分流过去。温辞感觉到那层风变软了，温度刚好，他的头发被那只手隔着风拨动着，从后脑勺到两侧鬓角再到额前，每一层都被吹得差不多干了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