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陆时衍站在出口等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支小黄人形状的冰淇淋，递给他：“奖励你。”
　　温辞接过来咬了一口，是香蕉味的。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笑着抬眼看陆时衍：“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在上面飞的时候。”陆时衍说。
　　温辞低头又咬了一口冰淇淋，香蕉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有一点凉。他往前走了一步，跟陆时衍并肩，两个人沿着园区的主路往外走，头顶的阳光已经从偏东移到了正上方偏西的位置，地面上两人的影子从刚才的偏斜变成了正对脚下的方向。温辞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吃完，然后把木棍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开口说：“今天很开心。”
　　陆时衍偏头看了他一眼：“还有晚上的。”
　　晚上从园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时衍带他去了附近一条巷子里的一家私房菜馆，招牌小，在居民楼一层，推门进去只有四张桌子，老板跟陆时衍打了声招呼说“位子留好了”。菜端上来的时候是热的，砂锅里的汤还在冒泡，边缘的油花被气泡推着缓缓移动。温辞吃了两碗米饭，把汤也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后背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了一口气。
　　结账的时候陆时衍把手机递过去扫了码，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温辞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递给他。温辞接过来穿上，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陆时衍已经走到了门口推开了门，侧过身等他。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春日夜晚特有的那种湿润的凉意，裹着他的脖颈和露在外面的手腕。
　　车停在一栋楼下面的时候温辞认出来这不是他住的方向，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栋楼的轮廓，又看了一眼陆时衍。
　　陆时衍熄了火，拔钥匙的时候动作不快不慢的：“我家。”
　　温辞没说什么，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的时候夜风又灌进来一次。他跟着陆时衍进了单元门，电梯停在八楼，走廊里的灯是感应的，走到门口的时候亮了一盏。陆时衍掏钥匙开了门，侧身让了一下。
　　温辞走进去的时候鞋底踩在玄关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房子不大，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摆得规整，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建筑杂志和一杯没喝完的水，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圈干透的印子，窗台上空空的，没有绿植没有摆件。整个空间看着像有人住，但住的人不太常待在这里。
　　“我平时回爸妈那边住，”陆时衍在他身后关上门，“偶尔会让阿姨来打扫一下。”
　　温辞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视线从沙发上的杂志封面移到厨房台面上那排整齐的调料瓶，又收回来落在茶几那道杯印上。他想说点什么，但陆时衍已经走过来牵住了他的手，带着他穿过客厅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比客厅更简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深灰色的。陆时衍在床边坐下来，拉着他的手让他也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床垫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出两道平行的凹陷。陆时衍的手指翻转过来，虎口那层薄茧贴着他的手背慢慢磨了一下，温辞的手背被那层粗糙的触感擦过，痒意沿着手背往小臂的方向蔓延了一小段，在肘弯内侧停住了。
　　“今晚睡这吧，”陆时衍问，“好吗？”
　　温辞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的位置，他的手指比陆时衍的细一些，肤色在白炽灯下显得比平时浅了一层，他声音很低：“我都没带换的衣服。”
　　陆时衍往他那边靠了一点，呼吸擦过他的耳廓：“我这有新的，穿我的就行。”
　　温辞抬起头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出来的台灯的光点。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时衍的右手托上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发间的时候温辞的呼吸漏了半拍，嘴唇落下来的时候是温热的。温辞试着回应，但他的节奏跟不上，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陆时衍顺势把他放倒在了床面上。
　　床垫接住他后背的时候他听到弹簧发出一声细响，然后被另一层声音盖过去了，陆时衍的呼吸贴在他的耳廓旁边，唇齿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温辞的肩膀缩了一下，耳垂被松开以后那一小块皮肤热得发烫。陆时衍的嘴唇移到他的耳后，呼出的气息沿着耳廓边缘往下滑了一小段：“乖，不想的话就不做。”
　　温辞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被压在他和陆时衍之间的空隙里，陆时衍没有听清。他偏了一下头把嘴唇贴在陆时衍耳边：“也……也可以。”
　　他说完以后整张脸从颧骨到耳根全红了，红得像下午那杯黄油啤酒杯壁内侧挂的那层糖浆在灯下泛的颜色。他的视线落在陆时衍的喉结上，看着它上下动了一下。
　　陆时衍没有立刻说话。他低下头，嘴唇在温辞的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起身了：“我先洗个澡。”说完他转身走进浴室，门关上了。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温辞还躺在床上没动，他仰面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灯关了以后只剩床头柜上那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他的手指还放在刚才陆时衍碰过的位置，指腹贴着手背那层被茧擦过的皮肤，那一小片区域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消退。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水汽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一点沐浴露的气味，是那种偏冷的、干净的木质调。
　　温辞把手放下来了，放在身侧。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静不下来，快到一个他不用刻意去数也能感受到的节奏上，他终于理解什么叫小鹿乱撞了。
　　浴室的门开了。陆时衍走出来的时候下半身裹着浴巾，上半身赤裸，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在锁骨上方沿着胸骨的凹槽往下滑了一段才消失。他的肩膀比穿着衣服的时候显得更宽一些，锁骨横向的线条清晰，腰部收窄的弧度在侧身的角度里被台灯的光勾出一条偏暗的边界。他绕过床尾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拿了一个盒子出来，拆包装的时候手指的动作利落，塑料被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很清晰。他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的时候床垫又往下陷了一截。
　　“小辞。”他喊了一声，声音不高，像是把这个名字放在了一个稳妥的地方，然后他侧过身来，手指搭在温辞毛衣的下摆边缘，“手抬一下。”
　　温辞把手臂抬起来的时候毛衣从身上被褪掉了，布料擦过他头顶的时候带出一阵干燥的静电声。陆时衍的手指落在他的腰侧，指腹压着那层皮肤，茧的触感比刚才在手背上更明显一些，粗糙、温热。温辞的呼吸更急促了，陆时衍的嘴唇落在他肩窝的位置，一路向下，停了一会儿又继续，每经过一处都稍作停留，然后继续向下游行进，没有遗漏任何一段。
　　温辞的手指攥着身下的床单，他感觉到陆时衍的嘴唇贴着他锁骨下方那片皮肤，他的呼吸打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每一次都让那片区域起一层极细的颗粒。陆时衍的手沿着他的腰侧往下滑，指尖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被体温加热过的痕迹，像一支笔在纸上匀速划过，墨迹干得很快，只留下一道极浅的凹痕。
　　“疼就告诉我。”陆时衍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来，气息扫过他的耳廓边沿，那一瞬间温辞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接上了。他没有回答，但他松开了攥着床单的那只手，抬起来搭在陆时衍的后背上。手指碰到那片皮肤的时候他感觉到下面的肌肉纹理正在随着呼吸轻微地变化着，他用指腹沿着其中一条纹理的方向滑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陆时衍的嘴唇回到他的嘴唇上，比刚才更深，温辞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打开了，他感觉到他在边界处试探着，温辞张了一下嘴，让那个试探通过。他的呼吸节奏被打乱了，他发现自己不会换气了，胸腔里的空气正在被一点点抽走而新的空气没有及时补进来。陆时衍退开了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
　　温辞吸了一口气，吸到一半的时候那口气被截断了，因为陆时衍的嘴唇又落下来了。他的手指在陆时衍的后背上收紧了，指甲边缘压进皮肤里留下一道极浅的月牙形印痕。
　　后来的一段他记不太清楚先后顺序了，只记得陆时衍的手好像很忙，有时在他身上，有时在床头柜上。
　　他记得陆时衍在他耳边说了很多句话，有的他听清了有的没听清 “放松”，“看着我，小辞”，最后那个称呼他听清了，但他没有睁眼，因为他一睁眼就会看到陆时衍的脸，看到那张脸上的表情和眼睛里映出来的自己的样子。
　　他闭着眼，感觉到那双手托着他的后背把他微微抬起来了一点，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抵在陆时衍的肩窝里，感觉到那层薄茧所到之处的触感在热与凉的交替中来回变化着。
　　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低吟声在相互交缠着……
　　陆时衍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把他往怀里带了一下，他的嘴唇贴着温辞的额角，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层沙哑：“睡吧。”
　　温辞回答不上来，他的眼睛还闭着，脸埋在陆时衍的肩窝里，呼吸正在慢慢变长。他能感觉到陆时衍的心跳贴着他的胸口传过来，起伏稳定，他没有松手，手指还搭在陆时衍的腰侧，指尖贴着那片带着薄汗的皮肤，温度比周围高了一点。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灯罩边缘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扇形的亮区，边缘是模糊的。

第30章 还有时间
　　温辞醒过来的时候先看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道白光，光线的角度比平时高了一些，偏白，估摸着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他盯着那道白光看了几秒才眨了眨眼，把视线从窗帘移到了天花板。天花板的颜色跟他在自己家里看到的不一样，不带着一点灰，像被静置了很久的宣纸，表面浮着极浅的纹路。
　　他想翻身，但身体动了一下以后停住了。腰背连接处有一层微微的酸胀感正在蔓延开来，持续但不剧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棉质睡衣，袖口长了一截，边缘的松紧带松松地搭在他手腕上方大约两指的位置，布料上有一种他熟悉的气息，干净柔软的，一种被洗过很多次的棉在皮肤上留下的触感。
　　温辞盯着那截多出来的袖口看了几秒，他低头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整只手，又放下来，让袖口重新搭回手腕上方。他低头闻了一下领口的位置，是陆时衍身上那种洗衣液的味道，偏冷的，干净的，像冬天的风从某一扇刚开过的窗户里穿进来之后留下的一道痕迹。
　　卧室的门动了一下，陆时衍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水，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布料软塌塌地搭在他肩线上，看起来比平时穿外套的时候薄了一层。他走到床边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来的时候膝盖压了一下床垫，他伸手把温辞的被子往下拉了一点，拉到领口下方，露出他的整张脸。他的手指跟着被子的边沿走了一路，指尖蹭过温辞的下巴边缘，带过去一道极轻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