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我来洗。”陆时衍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空碗和空盘,“你坐着。”
“不用,”温辞也站起来,“让你来吃饭的,应该我来”
“你做菜,我洗碗,”陆时衍端着一摞盘子往厨房走,“分工明确。”
他走进厨房的时候肩膀又擦到了冰箱侧面,他侧了一下身让了过去,把碗盘放进水槽的时候身体往水槽边沿靠了靠,膝盖碰到了下方柜门的把手,发出一声金属与布料之间短促的摩擦响。他的背脊线在弯腰的姿势下拉成一条有弧度的长线,像一根被压弯的竹竿在恢复原状之前的停留。
温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根背脊线弯下去又直起来,来回了两三遍,水槽里的碗碟碰撞声清脆细密,水流打在瓷器表面被均匀地分散开,形成一种持续、稳定而温吞的声响。
温辞想帮忙,手伸过去正要拿那块抹布,陆时衍头都没回,空着的那只手往外一挡:“说了不用你。”
“知道了。”温辞往旁边挪了一步,转身拿了一块干抹布擦桌面。擦完以后他把抹布叠好搭在厨房门把手上,正对陆时衍的位置。
他靠着厨房门框站着看了一会儿,陆时衍侧身的轮廓被顶灯照出一个清晰的身影,小臂的线条在水流中隐约可见,腋下到腰间那段距离在侧身的角度里缩成了一道窄窄的暗色区域,那片区域里有一小块衣料因为刚才切葱时弯腰的动作在冰箱门上蹭了一下,拉出一道极细的纹路。
他想,这个人切葱能切出均匀的段,洗碗的时候会把碗上的水珠甩干净再放进沥水架,把手边的东西收拾得整齐又有序,像处理图纸上的数据和线条一样自然而然的,如果住在这样的家里,也会把东西收拾整齐吧,温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才在一起多久呢就想到住一起了。
“想什么呢?”陆时衍打断他的思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完了碗,走到了他面前。他手上的水没有擦干,指尖的水珠在一闪而过的光线下亮了一下,伸过来捏了一下温辞的鼻尖。
温辞被那一下捏得往后退了半步,但门框挡住了他的退路,他的后背贴上了厨房门框的边沿。鼻尖上那点凉意正在扩散,沿着鼻梁两侧往下渗了极短的一截就停了,留下一小片被水沾湿的皮肤,在室内暖气的烘托下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介于凉与热之间的触感。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尖,擦完以后手背在嘴边停了一下才放下来:“没什么。”
陆时衍甩了甩手上的水,弯腰从冰箱门把手上拿那块干抹布擦了一下:“脸都红了还没什么。”
“厨房热。”温辞说。
他侧身从厨房门框和陆时衍之间的空隙里挤过去了,经过的时候他的肩膀碰到了陆时衍的小臂,布料摩擦的声音短促而干燥,然后他在客厅里站定了,说:“晚上要不要去看个电影?我查了排片,有一场晚上的,九点半。”
陆时衍把抹布搭回冰箱门把手,转过来看他:“什么电影。”
“一部外国片,”温辞拿起手机翻了翻,“爱情喜剧类型的,评分还可以。”
陆时衍拿起沙发上的外套:“那就看。”
电影院在商场顶楼。他们到的时候刚好赶上片头,两个人摸黑在座位中间穿行,温辞的膝盖磕了一下前排座椅的边角,发出一声闷响,他压着嗓子嘶了一声,坐下以后在椅面下屈了屈腿。电影的画面从片头的字幕切到了第一个场景,是一个阴天的早晨,一男一女在街角的咖啡店门口撞上了,女的咖啡洒了男的衬衫一身。片头的配乐是轻快的钢琴加弦乐,节奏四四拍,低音部的和弦推进得干净明确。
温辞靠在椅背上看得很安静,他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银幕,偶尔有笑点的时候他会跟着周围的人一起笑,笑得幅度不大,肩膀微微动一下,嘴角咧开半秒又收拢。陆时衍坐在他旁边,有时候看银幕,有时候偏头看他一眼。
他看温辞的时候视线从银幕上收回来,顺着光线的方向转到温辞的侧脸上,扫过眉骨的弧度和睫毛投在颧骨上方的那层细影,然后收回去继续看银幕。电影的中间有一段男女主角在桥上追逐的情节,风把女主角的围巾吹起来缠在了栏杆上,温辞的嘴角向上提起了一瞬,唇线与下颌之间那道窄窄的阴影加深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光线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次短促的起伏。
电影结束的时候片尾字幕刚滚出来,陆时衍就抓住了他的手,按着他椅背边缘往过道方向走,走出了影厅门,走过走廊,走进电梯,直到把他按在了地下车库的座椅上。车门关上以后世界安静了。
温辞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被按进座椅里的时候后背抵着靠垫,姿势偏着,一只手搭在安全带卡扣上没来得及按开。陆时衍侧过身来在他面前,他的呼吸比平时短一些,温辞能感觉到那片温热的气流吹在他的嘴周,间隔短促而持续。陆时衍的嘴唇落在温辞的嘴角,又移过去,顺带着让温辞微微张开嘴唇。慢慢地,轻轻地侵占进去,陆时衍手托着温辞的脸颊,两人交缠在一起。温辞发现自己的呼吸节奏完全被打乱了,他的气息正在离他而去,像一群被惊散的麻雀向各个方向飞去,他在原地站着,只余下心跳胡乱地敲着。
陆时衍停下来的时候他的嘴唇还贴着温辞的,只是不再动了。他在那个位置上停留了两三秒才退开,额头贴着温辞的额头,鼻尖碰着温辞的鼻尖,他的呼吸跟温辞的呼吸在同一个空间里散开。
温辞觉得自己整张脸都是烫的,烫到他不知道自己的嘴唇还能不能重新合拢。他听到陆时衍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来:“都呼吸不上来了怎么不推我?”
温辞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哑:“……我看看刚刚电影里的主角都能亲很久的。”
他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但他说完以后车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陆时衍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他把嘴唇重新落下来,在温辞的嘴唇上印了一下又一下:“没关系的,你可以慢慢学。”
温辞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把视线从陆时衍嘴唇的位置移开了,落在了车里仪表盘发着微光的方向盘标识上。他说:“那你也慢慢教。”
陆时衍回到驾驶座,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他发动车子的时候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嗯,以后每天都上课。”
温辞靠着椅背,把脸转向车窗方向,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他看见自己的嘴唇有一点肿。他抬手用指背贴了一下,指背是凉的。他车驶出地库的时候光从暗变亮,温辞眯了一下眼,然后他听到旁边的人开口:“你要做好准备。”
他转过头看着陆时衍:“准备什么。”
陆时衍看着前方的路面,右手搭在档杆上。“备课。”他说。
第28章 最近不一样
周一温辞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小林正在泡咖啡,看到他进来那句“你今天又有点不一样”刚开了个头,就被温辞一句“中午请你吃食堂”堵了回去。
“不对,”小林端着咖啡跟在他后面往工位走,“你最近咋了,是不是中彩票了,春光满面的。”
温辞把电脑打开,拿起桌面上压了一夜的那叠待签的验收单翻到第一页:“跟你说过了,最近睡得早。”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小林绕到他侧面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
温辞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手里的签字笔已经旋开了盖子按在了验收单的签字栏上:“中午想吃什么?你要是再问就刷自己的饭卡。”
小林哼了一声端着咖啡走了,走了两步又回了一下头:“肯定有情况。”
温辞没理他,低头把第一张验收单签了,第二张签完以后抬头看了一眼走廊方向,沈鸣的办公室门关着,但门缝底下的光还亮着。他把笔帽合上,翻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了一周的邮件。
上午十点左右沈鸣的助理来了,把一沓文件夹放在他桌面上,说了一句“沈经理让你把这几个项目的回款表都核对一遍,这周交”。温辞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一下,五个项目,三个不是他的,数据跨度从去年七月到上个月,需要逐笔核对的条目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每张纸的边角。他没有皱眉,把文件夹摞齐了放在电脑旁边,说了一句“好的,周末之前我弄完”。
小林中午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的时候眼睛还盯着他看,像在寻找什么线索。温辞在食堂点了一份小炒肉一碗米饭,正低头扒饭。小林咬了一口鸡腿,含含糊糊地来了一句:“沈鸣今天又给你塞别的项目了吧?”
温辞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嗯,整理几份旧账。”
“他又整你,”小林把鸡腿放下来,“你没感觉出来?肯定还是上次那个对接会的事情,他这人可记仇了。 ”
温辞嚼完嘴里的东西才开口:“能做完,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林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低头咬了一口鸡腿:“行吧,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温辞嗯了一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陆时衍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一棵树的树梢,下午的阳光把嫩绿色的叶尖照成半透明。下面跟了一行字:“今天天气好。晚上几点能走?
”
温辞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拍,然后回了一个“还得对账,可能要晚一些”。他发完以后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低头继续吃饭。过了大约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翻过来看,陆时衍回了一句:“那我晚点过来。”
温辞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他把手机重新翻扣过去,把碗里剩下的米饭扒干净了,站起来收了餐盘。小林还在啃鸡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手机响了。”
“嗯,下午再回。”
那天晚上温辞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路灯把门口的台阶照亮了一块,陆时衍的车停在老位置,车窗开着半截,驾驶座上那个人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冷光把他的侧脸照出一层偏白的轮廓。温辞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闻到了车厢里淡淡的咖啡味,暖风裹着他的脸和手,把他的手指从干燥的冬末晚风里接了进来。
“今天把前三个项目的回款对完了,”温辞系好安全带,“剩下两个明天再收尾。”
陆时衍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发动车子:“那你明天晚上能正常走吗。”
“应该能,”温辞说,“明天白天把剩下两个做完,下午发给他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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