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分类:2026

作者:一颗樱桃7
更新:2026-08-24 18:17:47

  “上周也没去。”陆时衍说。
  “上周是因为天气不好。”
  “今天天气好。”
  温辞看着他,没有说话。陆时衍已经坐起来了,被子从他肩膀上滑下去,露出一截光着的后背。他下床的时候踩了一脚地上的拖鞋,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温辞一眼:“起来吧,练完回来带你吃烧鹅。”
  温辞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又翻了一个身,然后也坐起来了。
  健身房离他家不远,开车十分钟。周六上午人不多,器械区零星几个人,跑步机上有人在慢跑,戴着耳机,脚步声在传送带上一下一下地闷响着。温辞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陆时衍已经在做热身了,把肩背活动开了开始拿哑铃,动作不快,不急着完成也不拖沓。温辞在旁边拿了一副最轻的哑铃片跟了几组,第一组做完的时候胳膊就开始发酸了,第二组做到一半他把哑铃放下来甩了甩手,走到休息区拿起水壶喝了一口。
  他坐下来的时候看着陆时衍的方向,他正在对着镜子做一组复合动作,肩背发力的时候背阔肌的轮廓被运动背心拉出一道明显的线条,肩关节转动的时候整片背部的肌肉群依次收缩又放松,像一片被风吹过之后正在缓慢恢复静止的水面,有规律地起伏着。
  温辞低头看了自己手里的哑铃片,又放了回去。他坐在那里看了大概五分钟,陆时衍一直没有转过头来,镜子里他看到温辞坐在休息区,但他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像在跟一个固定的节奏较劲,手腕的翻转和背部的角度每一次都对应整齐。
  温辞站起来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陆时衍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靠器械很近,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在健身房偏白的灯光下很显眼。皮肤也白,五官秀气,表情有一种被长期维护着的优越感,像一只被人好好照料过的宠物站在一个它不太熟悉的房间里,但姿态没有放低。他跟陆时衍说着什么,嘴形在动,温辞从洗手间出来的方向刚好能看到他的侧脸。
  陆时衍在做一组划船动作,身体前倾的姿势,双手交替拉到手柄接触胸口的位置,每一次发力的间隙他的视线从前方的镜面上扫过去,在那个人身上停的时间几乎为零。那个人又说了一句,陆时衍把最后一组做完,放下把手站直了,拿起手边的毛巾擦了擦脸,没有转头。
  温辞站在原地停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手上沾的水珠,走到陆时衍旁边的空位上拿起刚才放下的哑铃片。他蹲下来开始做动作,组间歇的间隙他用余光扫到那个人还在旁边站着,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看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对象正在以匀速的方式进入一个区域。陆时衍把毛巾搭回肩上,在他旁边坐下来,把重量调整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转头往那个人的方向看。
  那人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身后像带着风中,一溜烟就没了影。
  陆时衍做完最后一组以后站起来,把哑铃归位,从挂钩上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走过来给温辞擦汗:“走吧。”
  温辞接过来自己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今天怎么结束得比之前更早?”
  陆时衍已经往更衣室方向走了:“今天累了。”
  温辞撇撇嘴,走在陆时衍后面,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两个人都没说话。开门的时候陆时衍先进去了,温辞在门口站了一下,把鞋换了走进客厅,在沙发上的毯子折角处坐了下来。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杯还没倒的水上,杯壁是干的,没有水汽。
  陆时衍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穿着家居服,头发还在滴水,没擦干。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侧着头用毛巾在发尾上按了两下,然后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是不是想问我刚才那个人是谁?”
  温辞的视线从茶几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没有。”
  陆时衍偏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抬手捏捏他的脸蛋:“那怎么沙发上干坐着,脸鼓得像个小皮球?”
  温辞把他手拍开,低头揉揉自己的脸,“那你想说吗。”他抬头看着陆时晏啊
  陆时衍靠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以前留学时候谈过的一个。那段时间他也在英国,我们在学校认识,在一起时间不长,半年多。”他顿了一下,“后来他出去交换的时候跟别人在一起了,我就没再跟他联系过。”
  温辞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腹在裤子的布料上按了一下又松开。他本来想问些什么,但想了片刻没有问出口。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块被手指按过的地方,布料还留着一道极浅的折痕,正在慢慢地恢复平整。
  “我没想到他也会去那个健身房,”陆时衍偏过头看着他,“刚刚他跟我说什么都没听清。”
  温辞闷闷地开口:“嗯。”
  “今天怎么练了一会儿就不练了?”陆时衍说,“组间休息时间也偏长。”
  温辞抬起头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在茶几上方碰了一下:“你自己在做动作,怎么知道我组间休息长。”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伸手把温辞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拉过来握住了,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今天吃火锅吧,那家新开的。”
  “你不是说吃烧鹅吗。”
  “烧鹅改明天,”陆时衍说,“今天吃火锅。”他顿了顿,“暖和。”
  火锅店在小区附近,开在一栋老楼的底层,门窗大敞着,热气从门口往外涌,在寒意里形成一个缓慢升腾的暖柱。他们坐在靠角落的卡座里,砂锅底料端上来的时候表面的油花被沸水冲开又聚拢,在持续翻滚的汤面上形成一种不停变化着形状的厚层,像许多细小的金色岛屿在不断地消失又重生。
  温辞涮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嚼了,又夹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地涮熟了蘸了香油送进嘴里,脆的,嚼起来边缘的细齿在他齿间依次断裂,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声响。他连着吃了好几口才放慢速度,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喝了一口水。
  “后来,”温辞把杯子放下来,“你们还见过吗。”
  陆时衍正在把一盘鸭血倒进锅里,听到以后摇了摇头:“没见过,这次是头一回。”
  “那他怎么知道你在这边的健身房。”
  “应该是碰巧,”陆时衍说,“可能他住附近。”
  温辞没有再问,他低头从锅里捞了一片藕,藕片煮得刚好,咬下去的时候边缘有一圈微微拉长的丝,在齿间断开又缩回去,像一卷被拉开的弹簧重新收拢时发出的那种细小的、快速的收回感。他把藕片吃完以后抬头看着陆时衍。
  相处这么长的时间,陆时衍是怎样的人,对待他又怎样他心里都清楚,很多过去他所没有的都是陆时衍给了他,他很信任陆时衍,也很感谢他。
  “我可没生气。”温辞开口。
  陆时衍把漏勺里的肉片夹到他碗里:“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温辞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别扭。”他顿了一下,把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但我是相信你的。”
  陆时衍把筷子搁下,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干燥的声响:“你还记得我之前表白时跟你说过什么吗?”
  温辞想了想:“你说了好几句呢。”
  陆时衍说:“我说过,无论怎样,我都在你那里。”他又喝了一口茶,“以前是,以后也是。”
  温辞低头喝了一口水,嘴角带着笑意看着陆时衍:“你说得对,涮鸭血。”
  当天晚上温辞洗完澡以后正靠在床头翻手机,他翻到相册最下面那几张健身房随手拍的衣柜和走廊的照片,又滑过去看了几张。他从床上坐直了,缩进被子里等陆时衍吹完头发走过来躺下。关灯以后卧室暗下来,温辞翻了个身面朝陆时衍的方向。在黑暗中他的声音不高:“今天那个人长得挺好看的。”
  陆时衍说:“嗯。”
  温辞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陆时衍的手臂上:“你当时也挺好看的,我看过你毕业照。”
  “现在不好看了?”
  “现在也好看,”温辞说,“但是跟以前不一样的好看。”他说完以后把手收回来缩回被子里,“睡吧。”
  陆时衍笑了一声,在黑暗里很短,然后他伸过手把温辞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带到他胸前的位置,被子被拢起来一截,把缝隙堵住了。他的下巴搁在温辞头顶:“你最好看。”
  窗外的路灯把窗帘映成一道暖色,那道暖色在黑暗里像一层被反复冲洗过的底片,在视野边缘逐渐亮起来,然后缓慢地、均匀地覆盖过去,那层底片在温辞闭眼之后依然悬着,像一个看完一场电影、灯光亮起后还坐在座位上的人。他闭着眼,感觉到陆时衍的呼吸贴着他的头顶,慢的,均匀的,像一台被反复调校过的机器,每一个周期都稳定地落在前一个周期的位置上,完全重合。他在那个位置里待了一会儿,然后也睡着了。

第40章 计划
  前任那件事过去之后,温辞发现自己越来越能在陆时衍面前把情绪直接搁出来了。以前他是那种有什么念头先在心里转两圈再决定要不要露出来的人,转着转着就转没了。现在他有时候话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句话他可以不经过审核就直接往外放。
  那天晚上他在沙发上靠着一个靠垫看手机,陆时衍从厨房端了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温辞看了一眼那盘水果,苹果块切得大小均匀,边角整齐,他抬眼说了一句:“你切的苹果比我切得圆多了。”陆时衍本来已经走到旁边要坐下来了,听到这句话他弯腰把盘子转了一个角度,让边角更整齐的那一面朝温辞的方向,然后坐了下来:“那以后都我来切。”温辞朝着他的方向挪了挪:“我就是这么想的。”
  前天晚上温辞加班到七点多才从公司出来,上车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陆时衍发动车子以后偏头看了他一眼:“今天不开心了?”温辞靠着椅背说:“甲方改了六版方案,第六版改回去跟第一版一样。我改了一下午白改。”他说完以后自己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过现在好了。”陆时衍说:“那走吧,带你吃好吃的安慰一下。”温辞说好。
  日子就这么平平地过着,入冬以后天黑得早,路灯亮得也早,下午五点多的天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深蓝,街上的人裹着厚外套缩着脖子快步走。温辞早上出门的时候围巾系得比以前顺手,也懒得对着镜子反复调整,拉一下就能拉到刚好盖住下巴的位置。衣柜里他的衣服从一排变成了两排,有一件陆时衍穿旧了的毛衣他拿去穿了,袖子长了一截,他卷了两圈就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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