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对不起，小辞。”陆时衍拉过温辞的手，语气中带着心疼，“我只是想给你一些空间，我怕你觉得我在催你，都算数的，一直都算数。”
　　温辞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低头看着他们俩拉着的手，说：“我也喜欢你，陆时衍，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我天天都在想你，我应该真的很喜欢你。”
　　小区门口那棵树的枝条在风里轻微地摆动着。叶片互相碰触发出一种干燥的、细密的声响，路灯光线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那是两个相拥的恋人。
　　温辞攥着他腰间那片布料，脸颊通红。

第25章 想要你
　　陆时衍松开温辞的时候，温辞还低着头。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耳廓边缘的那层红照得透亮，像一块被灯光从背面打透了的薄玉，从耳尖一直蔓延到后颈。他的额头离开陆时衍肩窝之后没有立刻抬起来，视线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一只手还攥着陆时衍腰侧那片布料，无意识地轻轻搓着。松开以后那只手垂下来，指尖微微蜷着，像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陆时衍看着他的头顶，看着那个发旋的位置上有一小撮头发翘着，他没伸手去按平，又往前站了半步，低下头，嘴唇落在温辞的额头上。很轻的一下，碰到的那一瞬间几乎感觉不到。
　　但温辞整个人还是僵住了。他的呼吸停了一拍，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攥了一下，但周围什么也没有，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腰碰上了车门，还没来得及调整站姿，陆时衍的嘴唇已经离开了他额头，然后往下移了半寸，落在了他眉骨右侧的位置上。又落了一下，又抬起来，然后沿着眉骨的弧线滑到太阳穴旁边。每一落都很快，碰到就抬起来，没有给温辞消化的时间，也不让他来得及反应。
　　温辞的后背已经抵在车门上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了车门的边缘，手指扣着门框上那道金属的缝线，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烫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呼吸变得短促了，每一次吸进去的空气都比预想的浅。陆时衍的嘴唇落在他颧骨附近的时候他几乎屏住了呼吸，那片皮肤上的温度差太明显了，陆时衍干燥温热的唇面贴上他烧烫的脸颊，像是冬天的手指贴上一扇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玻璃窗。
　　陆时衍停下来了。他的额头抵在温辞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在中间那个极窄的缝隙里交换着，温辞能感觉到自己的节奏比他更快，他还是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陆时衍没有退远，他的嘴唇离温辞的嘴唇大概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那个距离近到陆时衍能看到他睫毛的末端在路灯的光线下微微泛着金黄色的边。他说：“你再不睁眼，我要当你睡着了。”
　　温辞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的，听到这句话他才睁开眼，两个人的视线在不到一掌的距离里撞上了，他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陆时衍放大的脸、他瞳孔里映出的路灯的小小的光点、他嘴唇边沿那一圈极淡的干燥纹路。他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他只来得及把脸偏开了一些，把额头从陆时衍的额头上移开，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你刚才，”他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低，“怎么突然亲我。”
　　陆时衍站直了，退开了半步。他站在那里看着温辞通红的耳廓和低垂的眉眼，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嗯，是有点突然了。”他抬手轻轻捏捏温辞发烫的耳垂，说：“听到你说喜欢我，很开心，所以么忍住。”
　　温辞低着头不说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夜风里依然不退烧，那几下的触感还留在他的脸上。他低头站了几秒，然后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烫得他缩了一下手，抬眼看他：“你还笑呢。”
　　陆时衍嘴角收了一点，低头看着他说：“不笑了。上去吗？外面冷。”
　　温辞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站在单元门口。他把手从车门边沿上放下来，转身往楼道里走了两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回过头看着陆时衍：“你要不要……上来坐一下。”他说完以后自己先愣了一下，这句话不是计划好的，他站在那里看着陆时衍，楼道感应灯的光从身后打过来，在他周围勾了一圈暖色的边。
　　陆时衍跟上来，然后在他面前停下。他看了一眼楼道口亮着的感应灯，又看了一眼温辞。温辞站在那圈暖色的光里，耳朵还是红的，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紧张还是在等。陆时衍说：“好。”
　　温辞转身带着他上了楼。他走在前面，陆时衍走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前一后地响着，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走到四楼的时候温辞停下来掏钥匙，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开了。温辞推开门站在门口侧身让了一下位置，说：“不用换鞋了，进来就行。”
　　陆时衍走进去的时候第一件事是看了一圈。客厅不大，目测不到二十平，但收拾得很整齐。沙发是深灰色的，上面铺了一条浅米色的毯子，叠得方方正正地搭在扶手上。茶几上除了一个水杯和一盒纸巾什么都没有，杯垫摆得端正，跟杯沿刚好对齐。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沿着窗框绕了大半圈，叶子油绿油绿的，每一片都干干净净的没有灰尘。电视柜旁边的书架上码着一排书，脊背朝外，高矮排得整齐，最边上一格放着一摞资料盒，盒脊上用标签纸写了编号和日期，笔迹工整。
　　陆时衍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那盆绿萝上。他说：“这盆绿萝比去年长了不少。”
　　温辞正在厨房倒水，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他端着两杯水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沙发边上坐了下来。他说：“你还记得这盆绿萝？”
　　“第一次去你们公司开会就看到了，”陆时衍也在沙发上坐下来，俩人肩靠着肩，“当时就想，能把绿萝养得这么好，应该是个做事很细的人。”
　　温辞握着水杯，杯壁隔着手指的温度传上来。他低头看着水面，说：“你第一次见我就注意绿萝了？”
　　“也在看你。”
　　温辞的手指在杯壁上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侧过头看着陆时衍：“看我什么？。”
　　陆时衍想了想：“看你被你们组长抢了功劳以后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手里的笔都快把本子戳破了还在忍着。”
　　温辞的视线从杯子上移开，落在了茶几的边沿上。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搭在杯沿上慢慢转着。他说：“习惯了都，从我能独立接单开始他就这样。但当时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甲方会开口帮我说话。”
　　“那你后来想明白了吗？”
　　温辞安静了几秒，然后说：“后来我想过很多次，每次都想不通。”他看着陆时衍，“我从小就知道，别人对你的好是都有条件的，但好像你帮我，什么都条件都没有。”
　　陆时衍没有接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
　　“所以后来你带我出去、给我买咖啡、除夕叫我去你家吃饭，”温辞的声音低了一些，“我都记着，因为我总觉得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其实你也有想要的东西。”
　　陆时衍说：“我有。”
　　温辞抬起头。
　　陆时衍看着他说：“我想要你。”
　　温辞的呼吸停了一下。
　　陆时衍继续说：“我也不是无条件帮你的，我想要你也喜欢我。”
　　温辞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茶几上的水杯水面已经完全静止了，没有一丝波纹。他忽然开口说：“你送咖啡的那几天，有一天没来。我下班以后站在那棵白花树下面等了一会儿，我以为你会在那里。”他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水面上，“我回家以后又翻了好几次手机，也一直没等到你的消息。”
　　陆时衍开口：“那天有个项目会拖到快十点。”
　　“我知道，”温辞说，“你后来打电话跟我说了。”他抬起眼看着陆时衍，“我等你到很晚，因为我不知道你不联系的话，我该怎么找到你。”
　　陆时衍看着他。他看着温辞垂下眼睫的那一片阴影落在颧骨上方的位置，被客厅的灯光拉出一条柔软的弧度。他拉着温辞的手，带着薄茧的户口轻轻磨着他的手背。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以后不会再让你光等了。”
　　温辞感觉手背痒痒的，他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上次说的那个展，你后来自己去了吗。”
　　陆时衍说：“没去。留着的，等你想去了再去。”
　　温辞靠在他肩膀上闭了一下眼。他闭眼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耳廓的热度终于开始退了，像退潮似得。他闭着眼睛说：“那别过期了。”
　　陆时衍没有回答这句话，他只是把肩膀往温辞那边又靠了一点，让他靠得舒服一点。厨房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灶台的边沿上，把锅把手的金属表面照出一小块亮点。窗外那棵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叶影在窗帘布面上移动了几寸又移了回去。
　　那天晚上陆时衍没有待太久。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站起来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喝完，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垫摆正。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温辞站在客厅和玄关交界的地方，手里还握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
　　陆时衍直起身，看着他：“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温辞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来接你，”陆时衍说，“顺路。”
　　温辞站在那道光暗交界的线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住的地方跟我公司不顺路。”
　　“那也顺路。”
　　温辞没再反驳。他站在门口，看着陆时衍推开门走出去，脚步声顺着楼道往下，一层一层地远了。
　　第二天早上温辞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小林正在啃包子。小林看到他之后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就定住了，嚼了两下咽下去以后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感觉你今天不一样了。”
　　温辞把包放在工位上坐下来：“哪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小林歪着头看他，“就是整个人看着亮了？”他凑近了看，“你脸上怎么在发光。”
　　温辞别过脸去看着电脑屏幕，把电脑打开：“你少来。”
　　“真的，”小林不依不饶地追着他侧脸看，“你看你耳朵又红了，你一不好意思就这样。”
　　温辞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桌面背景，绿萝的图，是他自己拍的那盆。他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说：“可能最近作息规律了。”他没看小林，但小林看了他两秒，往椅背上一靠，嘴里含着一口包子含糊地说：“行行行，作息规律了，你说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