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分类:2026

作者:一颗樱桃7
更新:2026-08-24 18:17:47

  “这个弯道是专门设计的,”陆时衍说,“从工程角度来说可以取直,但他们留了这一段弧线,给火车减速用的。”
  温辞看着那段弧线。铁轨的金属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色,被太阳照到的地方泛着一层亚光。他想问些什么,但那些问题摞在一起,像一叠没有封口的信封,他每一封都可以打开来看,但他一封都不敢碰。
  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他站的位置跟温辞之间的距离跟刚才一模一样,就停在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温辞站在那里看着铁轨,右手垂在身体侧面,他的手指和陆时衍的手指之间隔着一小段空气。他往左移十公分就能碰到陆时衍的手,但他没有动。风从弯道口灌进来,吹得温辞的头发往一侧倒过去。他想,陆时衍可能只是喜欢这条铁轨,喜欢这个弯道,喜欢站在这儿看。然后他想起或许某一次,他可以在有空的时候带另一个人来看。他只是带他来看了他喜欢的地方,仅此而已。那张清单上的每一个地方可能都是这样的,陆时衍自己先去过,觉得好,然后带他来。
  温辞把手收回口袋里,说“走吧,回去的路不近了”。他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一些,鞋底踩在枕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接一下的,节奏比刚才紧凑。陆时衍没有叫住他,只是跟上来。温辞走快了,他也走快,温辞的步子乱了半拍,他的步子也跟着慢半拍。两个人中间那段距离始终没有变过,但那根绷在温辞胸口的东西被他的步伐拉得更紧了一些,紧到他的呼吸都开始变浅了。
  他能听到自己鞋底落在枕木上的声音和身后那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一前一后的,像两条平行的线。他想,如果陆时衍只是“顺路带他来看”,那他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就更不该有。既然已经决定要退,现在又找到了一条看似合理的理由,样一来,这件事反而变得更轻松。
  回到车旁边的时候温辞的耳根被风吹得发红。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比平时利索,坐稳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先等陆时衍。他低头系安全带,卡扣对了好几次才扣进去。陆时衍从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偏头看了他一眼:“耳朵冻红了。”
  温辞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指腹碰到耳廓的时候缩了一下。“是有点冷,”他说。
  陆时衍没说什么,把暖风调大了一些。风朝着副驾的方向吹过来,温热的空气贴上温辞的耳廓和脖子。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路边的枯草和荒地一段一段地往后退去。太阳从云层后面出来又进去,他的影子在窗玻璃上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他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今天那个挖野菜的人好像是附近的村民。”
  陆时衍说:“嗯,这附近有几个村子还在住人。”
  “他说,你上次来站了很久。”
  陆时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没有动,目光落在前方路面:“走的时候正好赶上日落,就多站了一会儿。”
  温辞没有再问。他把脸转回窗外,看着远处村庄的屋顶和冒出来的袅袅的炊烟。他指甲在牛仔裤缝线上反复划着那个走线的轨迹。他刻意控制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
  车子拐上主路,天色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但路边的店铺已经开始亮招牌灯了。温辞靠着椅背,暖风吹着他的脸,干燥、温热,带着一点车厢皮革的味道。他闭上了一会儿眼,又睁开了,说:“下周可能没空了,项目那边要赶进度。”
  陆时衍说好,语气还是平的:“那你忙完了跟我说。”
  温辞听到自己说“嗯”。车窗外面路灯亮了,一列一列地亮过去,在他侧脸上一次一次地印过暖黄色的光。他安静地坐着,没有再开口。

第21章 我们聊聊
  上次从铁轨回来以后,温辞一直沉浸在工作之中,让自己没空去想那么多。虽然和陆时衍依旧每天都在联系,但更多时候是在聊工作,或者被动回应。
  这周五温辞和陆时衍约好一起去建材展厅看到的最新一批的板材样品。
  温辞提前到了,他站在建材展厅外面,玻璃门闭着,他的脸映在门面上模糊成了一团暖灰色的影子。温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两点整,陆时衍说过四点之前过来。本来可以晚一点再来的,但他想着早点看完早点走。推开玻璃门走进去跟前台打了招呼,走到板材区,供应商已经把样板架好了。他从第一块开始看,翻到背面看截面,对着窗外的自然光比对颜色,指腹沿边沿摸一圈检验封边。他看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把每一块样板在手里多握了十几秒。
  展厅还没什么人来,日光灯在头顶发出嗡嗡的低频声,偏冷的白光铺在每一块板材表面,把木纹的肌理照得清清楚楚。他把最后一块样板插回架子上,合上记录本直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两点五十。他不想走,但又没有理由继续留了。他靠在展架边上翻了翻手机,没有新消息,又锁屏放回口袋里。这时候前台的座机响了一声,然后听到工作人员说“嗯到了,对,板材区”。温辞的动作停了一瞬,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安静的展厅里显得比别人更清晰。温辞又站直了,拿起了展架旁边的另一块样板,看都没看就翻到了正面。
  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一股冷气从外面涌进来,然后脚步声停在了展架之间的通道上。温辞低着头继续翻手里的样板,他感觉到有人站在了他斜后方大约四步的距离上,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展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风口在送风。温辞把样板转了一圈放回架子上,抬起头转过身,他尽量保持动作幅度正常,脸上挂着一个提前备好的笑:“你来晚了,我已经看完了。颜色对得上,封边也做得可以。”
  陆时衍站在展架之间的通道口,大衣没系扣子,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大概刚进来还没来得及完全松开。他看了温辞两秒,然后松开门把手往里走了两步,停在样板架的另一侧:“那怎么还在看?”
  “多确认一遍,”温辞说,那个笑还在脸上,嘴角的弧度撑得饱满,“万一漏了什么呢。”
  陆时衍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展架的横杆上,只穿着那件浅灰色衬衫。他走到温辞旁边抽了一块样板出来,左手托着板面,右手拇指沿着边沿滑了半圈:“货期问了吗?”
  温辞翻了一下记录本:“问了,常规的十五天,加急的一周能到。”
  陆时衍嗯了一声,把样板放回去。两个人在同一排展架前面站着,中间隔了一个样板位的距离。空调的风从侧面吹过来,把陆时衍衬衫的领口边缘轻轻拂动了一下。温辞的目光在那个细微的拂动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最近很忙吗?”陆时衍侧过头看着他,目光定在温辞的脸上。
  “还行,”温辞低头笑笑,“就那样,项目上该跑的跑。”
  陆时衍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温辞在那段时间里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落点,他维持着那个嘴角的弧度没有收,跟他对视片刻,又把目光转回板材。
  “那我不用再看了,”陆时衍把手里那块样板放回架子上,“你都确认过了,省我一道活。”
  温辞说“好啊”,然后把记录本夹在腋下往展厅门口方向走了一步:“那我先回公司了,下午还有事。”
  陆时衍没跟上来,他站在原地,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手里还拿着刚翻过的那本产品册,视线落在温辞刚放回去的那块样板上。温辞走了两步回头看他,陆时衍站在那里,目光没有追他,而是落在他刚刚碰过的那块样板表面。展厅的灯光从斜上方照下来,把他侧脸的线条照得轮廓分明,下颌收得干净利落,那颗小痣在光影交界处隐约地露着。他手指搭在产品册的边沿上,没有翻页,拇指按在纸页边缘微微地压着,那本册子的边角已经起了一层毛边,被他反复压过很多次的样子。
  温辞推开门走出去,冷空气灌进来。他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把围巾往上拉了一下,走了两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想跟你说个事来着,刚才忘了。”
  温辞站在台阶上看完那行字,打字回了一句:“什么话现在说也行。”
  他站在那里等着,看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两次又消失了。大概过了半分钟,陆时衍才回过来:“下个月初的建筑展,我多要了一张票,你有空吗?”
  温辞他站在展厅门口的台阶上,看了那条消息两编,然后回:“应该可以吧,票你留着我一起去。”打完以后他又补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他发出去之后没有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下台阶往停车场方向走。他走了一段路之后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拿出来,一直走到停车场入口才掏出来看,陆时衍回了一个“好”字。温辞锁屏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那天温辞在公司待到很晚。他在整理下周进度会的材料,把每一项都列了两遍,标了颜色,做了备注,然后又把备注重新读了一遍。他其实可以不列两遍的,但他坐在那儿也没别的事做。小林到点就走了,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周末别加班了”,他回了一个“嗯”。办公室里慢慢空了,日光灯在他头顶嗡嗡地响着,空调定时关闭的时间还没到,还在送着干燥的热风。
  温辞把最后一页关掉,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他睁开眼拿起来看。是陆时衍发来的语音消息,他点开的时候把音量调低了半格,手机贴在耳朵旁边。陆时衍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里有路边车流的声音和风声,大概是刚停好车还没熄火:“你在公司吗?我刚才路过你公司楼下,这么晚还在加班吗?”
  温辞拿着手机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回他:“刚准备走。”
  陆时衍没有回文字,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温辞看着来电显示上“陆时衍”三个字在屏幕中间跳动着,他接起来了:“喂。”
  陆时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语音消息里更近一些,车内那种密闭空间的低频嗡鸣垫在底下:“还在公司?”
  “在收拾东西,”温辞说,“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刚从客户那边出来,顺路。”陆时衍说。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他听到陆时衍按了一下车窗的升降键,风灌进来又合上,声音被衬得比刚才更清晰了最近身体不舒服吗?”
  温辞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他说:“没有。”然后顿了一下,笑了一声,刻意的轻快的笑,“干嘛这么问,我最近状态看起来很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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