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分类:2026

作者:一颗樱桃7
更新:2026-08-24 18:17:47

  温辞讲到方案的第二部分,夹层楼梯的设计思路的时候,他在那页PPT上停了一下,偏过头解释说:“原结构柱的位置跟楼梯入口有冲突,如果直上直下会挡视线,我做了个旋转楼梯的草图,台阶数量加了三级,用了穿孔钢板做踏板,透光性应该够。”他说完转回来看对面的反应,韩澈正在低头翻图纸没抬头,陆时衍手里的钢笔停在纸页上一动不动的。
  温辞的视线追过去,发现自己PPT那一页的内容也没什么需要专门记录的数据,只是一个概念方向的展示图,没有具体尺寸、没有工艺参数。陆时衍的钢笔尖抵在纸面上停了几秒才抬起来,然后他在那页纸的某个位置写了一个极短的词,温辞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
  “行,”陆时衍把钢笔放下了,“楼梯的透光做法要考虑消防规范,穿孔板的开孔率如果超过一定比例得做防火填充。你把详细参数补上给我看一眼。”
  温辞说好,然后继续往下一页。
  后半程的讨论集中在材质选型和预算分配上,韩澈提了几条优化建议,温辞都接了,在笔记本上一条一条记下来。他的发言比平时短了一些,有时候答完一个问题就不再多说等下一题,不像以前做方案汇报的时候会顺便延展讲一下自己的考量逻辑。小林如果在他旁边大概又要说“你今天话怎么比平时少”,但小林不在,韩澈和陆时衍都在,陆时衍坐在对面偶尔抬眼看他的时候温辞会觉得自己耳根有一点点不受控制的微热,他把那种微热归结为会议室暖气开得太高了。
  散会的时候快六点了。甲方那边的人先收拾东西往外走,韩澈站起来的时候跟陆时衍说了句“陆总那我把今天的会议纪要整理出来发你”,陆时衍应了一声。温辞低头把自己摊开的笔记本合上,把电脑从投影上拆下来装进包里,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他察觉到有个人站在他旁边,抬头看是陆时衍,手里端着杯水,也在看他收拾东西。
  “方案整体方向没问题,”陆时衍说,声音比刚才会议室里低了一些,从办公的频道切回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用的那种调子,“夹层楼梯那块你拿不准的话可以问我,我做过类似的。”
  温辞把电脑包拉链拉好,站起来的时候比陆时衍矮了一些,两个人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他说:“有韩工对接应该够了,他今天提的意见挺细的。”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语气不对,那个“应该够了”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想过的、酸溜溜的边角。他立刻低了低头假装在拉电脑包的拉链,拉链已经拉到底了,他还在拽那个拉链头。
  陆时衍端着水杯看了他两秒,温辞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感受到一点审视的目光。然后听见他开口:“韩工只管流程和技术文档,结构上的事他经验没那么多。你直接问我就行。”
  温辞的手从拉链头上收回来了,他把电脑包背到肩上:“知道了。”他转身往外走,经过陆时衍身边的时候侧身让了一下,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以内又拉开。温辞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想回头说什么,但还是没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温辞把电脑包放在工位上坐下来,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远处那些亮着灯的楼。空调的暖风在他头顶缓缓地吹着,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手伸进包里把手机拿了出来。
  他翻到陆时衍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三天前陆时衍发的那句“手套别忘了”,他当时回了一个“嗯”的表情。现在那条对话安静地躺在屏幕中间,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温辞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好一会儿,打了一行字:“今天会议上的数据我明天整理完发你。”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的光慢慢暗下去。
  他坐在黑暗里回想今天在会议室里看到的画面,韩澈手搭在陆时衍椅背上滑下去的那个动作、韩澈插话问他“纹理方向有没有对缝”时的语气、韩澈在笔记本上画圈时的自然。那些画面一个一个地翻过去,每翻一个他心里就沉一寸。到最后他想起陆时衍站在他旁边说“你直接问我就行”的时候,声音放低了半度,跟之前在会议室里对所有人说话的时候不一样。
  温辞把脸埋进手掌里,手心贴着眼睛,凉凉的,他讨厌自己脑子里这奇怪的想法,像要把那些东西从脑子里挤出去一样用力地按了按眼眶。他直起身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韩澈在参会名单上的职位,“助理设计师”。他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站起来开了灯,开始整理今天会上记的那些反馈意见。
  温辞把这件事搁在了脑子里一个不太容易碰到的角落,把写完的会议纪要发给甲方的抄送邮件以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新消息,韩澈发来的,会议开始前他们加的工作微信,韩澈说他建了一个对接群,把温辞和另一个供应商都拉进去了。温辞点开那个群看了一眼,群成员有韩澈、温辞、供应商那边一个人、还有一个备注名是“项目组-老梁”。没有陆时衍。
  温辞看了几秒那个群成员列表,锁了屏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窗外的夜风把百叶窗的叶片吹得轻轻响了一下,他伸手把那片晃动的叶片按住了,手指压在铝片上停了几秒才松开,然后转身把电脑关上,拎起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又转过身,重新坐下来打开手机,在陆时衍的对话框里又打了一行字:“夹层楼梯的消防参数我明天查完了一起发你。”
  发完以后他没有等回复,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来关了灯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下去,他走在黑暗里一步步往电梯方向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一声接一声。他知道陆时衍大概会回一个“好”字,也可能是一个“不急”或者“收到了”。他不需要看也知道大概是那些字,手机在口袋里沉甸甸的,但他没有掏出来确认。

第19章 你就是喜欢他!
  距离上次那个对接会都过去快一周了,温辞还是没缓过来,脑子时不时就被那些奇怪的想法占据。
  虽然这几天他照常上班、去工地、回邮件,甚至在周五下午的组会上还发言提了两个建设性的意见,沈鸣挑不出毛病,嗯了一声翻过去。表面上看好像一切如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和嗓子眼之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从早到晚都在那儿梗着。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每次手机响之前心跳会先快半拍,发现不是他的消息之后又慢回去。前两天跑工地路过陆时衍公司附近那个地铁站的时候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站在出站口往他公司的方向望了两眼,又加快步子走过去了。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会议室里的画面,陆时衍手里的钢笔是怎么放下的、他抬头看温辞的时候目光是从哪个角度落下来的、他说“你直接问我就行”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隔了多远。他把这些细节拆了又拼、拼了又拆,每一遍都觉得多读出了点什么,每一遍又什么都没读出来。
  周五晚上温辞给林舒发了条消息: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林舒秒回:有空,你怎么了?
  温辞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没什么大事,见了面说。
  林舒约了一家常去的私房菜馆,在一条安静的胡同里,店面小,灯光暖,每桌之间隔着木屏风,说话不怕被人听了去。温辞中午到的时候林舒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了,面前摆了一壶茉莉花茶,看到他进来招了招手。
  温辞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端起林舒倒的那杯茶喝了一口,茉莉花香冲上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松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不用绷着的地方。他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花瓣,停了大概几秒才开口:“林舒,我问你个事。”
  “问。”
  “要是一个人如果老想着另一个人,老觉得对方做什么都跟自己有关系,老想把对方的每一句话都翻来覆去地琢磨。”他说到一半停住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后半句该怎么收尾,攥着茶杯转了一圈,杯沿磕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林舒坐在对面看了他一会儿,她认识温辞快十年了,见过他因为家里的电话可以把自己闷得好几天不说话,也见过他工作上被抢了功劳也只是笑笑说算了,倒是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手里的杯子都快被他转出花了。她放下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温辞,你先别管这算什么,你就跟我说,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温辞的手停了。他看着杯子里那朵被热水泡开了的茉莉花,花瓣一层一层地松开,边缘带着一圈浅淡的半透明。他张开嘴,又合上,又张开:“就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甲方。”
  林舒靠回椅背,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了然,她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没急着说话。温辞被她看得耳根发热,低头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他是干了什么让你这样了?”林舒放下筷子,“你具体说说。”
  温辞想了想,想说的能说的太多,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起,最后他把他们这几个月的相处都大致地说了个遍。
  “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林舒一脸过来人的表情。
  温辞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他其实已经想了无数遍了,但每一次答案浮到嘴边他都会把它压下去,因为答案太像他自己一厢情愿:“可能……他性格就这样,做事细想得周到,换成别人他也一样。”
  林舒看着他安静了两秒,然后说:“那我问你,上次你们开新项目会,他带了一个助理,那个助理叫什么来着?”
  “韩澈。”
  “对,韩澈。你觉得陆时衍对韩澈也这样吗?”
  温辞愣住了,他脑子里又一次翻出那天开会时的画面,韩澈坐在陆时衍斜旁边,他们说话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跟工地上跟老周说“这个尺寸再核一下”一模一样。他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把这些细节记得这么清楚了,脑子自动就蹦了出来。
  “好像,不一样。”他说。
  林舒放下筷子看着他,表情里没有打趣的意思:“温辞,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温辞抬头。
  “你喜欢他,”林舒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平的,“你就是喜欢上他了,只是你自己没往那方面想。你现在想一想,就什么都对上了。”
  温辞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菜已经上齐了,清炒时蔬的热气还在往上飘,但他没有夹。林舒那句话落在他面前,像一个被戳破的气泡,里面的东西全都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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