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分类:2026

作者:一颗樱桃7
更新:2026-08-24 18:17:47

  包子热好了,温辞端到餐桌上坐下来,掰开一个的时候白气扑上来,肉馅的香味很正,不像速冻的有种塑料感的包子,这是真的肉香和葱姜的鲜混在一起,渗进面皮里的那种。他咬了一口,烫得吸了一口气但没舍得吐出来,嚼着嚼着把整个包子吃完了。一共六个,他吃了两个个,剩下四个放回冰箱留到下次。
  吃完饭洗了碗,温辞在客厅里转了两圈,不知道该干什么。平时一个人待着也没觉得什么,看看电视刷刷手机就到晚上了,但今天脑子里总是不太安静,除夕那天晚上陆家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有陆妈妈给他夹菜的样子、陆爸爸跟他说话的语气、餐桌上的笑声和热气、以及走的时候那袋包子隔着袋子传过来的温度。那些画面明明都是暖的,但放在脑子里反复地想,想多了就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酸,带着点钝钝的刺,扎在胸口某一块地方。
  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又放下,最后还是点开了陆时衍的对话框。对方没再发新消息,大概是在姑姑家忙着拜年。温辞盯着对话框里那张丰盛的早饭图看了几秒,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里把眼睛闭起来。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对比太明显了,明晃晃的,压都压不住,陆家那种自然流淌出来的热乎劲儿、父母和儿子之间松松快快的关系、饭桌上随口的几句家常话没有任何负重在底下垫着,跟他自己家那边电话里一分多钟就挂断的客气、隔了八百公里还要拐弯抹角的试探和算计,隔了十万八千里。这些年来他早就认了,但认了不代表不疼。昨晚在那个暖黄色的客厅里坐了几个小时,今天再回到自己这个安安静静的出租屋里,似乎又让他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厨房方向,那块被冰箱贴贴在墙上的白纸在日光灯下面露出了一个角。炖牛肉的食谱,陆妈妈写的,字迹工整清晰,昨天在陆家的时候她说“你回去试一次,不行再问”。他想起自己当时也说了“试了给时衍也尝尝”。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没多想,可现在坐在这里把食谱又看了一遍,那个念头慢慢地浮上来了。
  他想做这道菜。把它做好,做得像样,然后请陆时衍来家里吃。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他心里稍微亮了一下,像一扇窗被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但新鲜空气也跟着进来了。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把那张纸条从冰箱贴上揭下来仔细看了一遍,牛腩切块焯水,热油炒糖色,加葱姜八角桂皮,倒料酒生抽老抽,加水没过肉,小火慢炖一个半小时,最后大火收汁……步骤都写得清楚,括号里还标注了“中途加水要加热水别加凉的,肉会柴”。
  温辞把纸条重新贴好,换了外套出了门。
  大年初一的菜市场还开着,但人不多。卖肉的摊子只开了两三家,温辞在其中一个摊前站定,指着案板上一块红白相间的牛腩:“师傅,这个怎么卖?”
  称好肉、拎着塑料袋出来的时候路过水果摊,他犹豫了一下,又买了一袋橘子和一把小葱。回到家里他把食材在厨房台面上一字排开,牛腩、生姜、葱段、八角、桂皮、冰糖、料酒、生抽、老抽、蚝油。他看着那些东西在台面上各占一个位置,跟自己在工地上摆图纸和样品的时候差不多的认真劲儿,一样一样地归置齐了。
  切肉的时候刀工还行,温辞做饭这几年练出来了,牛腩切得大小均匀,差不多两指宽见方。焯水的时候浮沫撇干净了,他把肉块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沥水的时候指尖被热气熏红了,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下继续。
  炒糖色是最关键的一步。温辞开了小火把冰糖放进油锅里,看着它们慢慢融化成琥珀色的糖浆,然后迅速把牛腩倒进去翻炒。肉块在锅里滚了一圈糖色裹上去了,每一块都变成了深亮的红褐色。他把葱姜八角桂皮倒进去,香味一下子炸出来,混着糖和肉和香料的气味把整个小厨房都填满了。
  倒料酒的时候他放了两勺,又加了一勺生抽、半勺老抽,翻炒均匀以后倒水,水刚没过肉块一寸。大火烧开的时候他守在锅边把浮沫又撇了一遍,然后转小火盖上锅盖,在灶台上设了一个半小时的定时。
  厨房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锅盖底下咕嘟咕嘟的细小的声响,和燃气灶火焰的低频嗡鸣。温辞拿抹布把灶台上的水渍擦干净,把用过的刀和案板洗了,台面恢复了整洁。他靠在灶台边上闻着炖肉的味道慢慢在厨房里洇开,那种浓郁的、厚实的香气,裹着八角桂皮的甜和肉的醇,从厨房一直漫到客厅里。
  他站在客厅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香味钻进鼻腔的时候让他觉得这个出租屋好像比刚才暖和了一些,也好闻了一些,像从一个临时过夜的壳子变成了一间有人在认真地活着的地方。
  一个半小时里他翻了两次锅,用铲子把肉块轻轻地翻动了一下让受热均匀,又加了一次热水,量不多。第二次掀锅盖的时候他用筷子戳了一下最大那块肉,筷子头穿过肉的时候阻力均匀地化开了,没有硬芯,肉已经炖透了。他舀了一点汤尝了一口,咸淡刚好,糖色的甜和酱油的咸混在一起,肉味和香料味融得匀匀实实的。
  他把火调大开始收汁。锅里的汤面从平静变成微微滚动的泡泡,油花在表面慢慢聚拢又散开,汤汁越来越浓,裹在肉块表面泛着光,那种深褐色的油亮的颜色在厨房灯底下看着特别有食欲。
  关火的时候温辞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锅里的牛肉红润油亮,葱段和八角点缀其间,蒸汽在镜头上面氤氲了一小片雾。他把照片放到陆时衍的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一碗冒着热气的食物的emoji。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台面上,把锅端下来晾着,转身去洗了手。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拿起手机的时候陆时衍回了两条消息。
  “炖牛肉?”
  “是我妈的配方?”
  温辞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打字:“嗯,今天试了一下,刚出锅。”
  陆时衍的回复几乎是秒过来的:“光看照片就闻着味儿了。”
  温辞笑了一声,陆时衍又发了一条:“看起来跟我妈做的差不多。你是天赋型选手。”
  温辞端着手机走到餐桌旁坐下来,回了一句:“汤稍微多了点,下次再收干一点。”
  “那下次得让我尝尝。”
  温辞看着这句话,心跳快了半拍。他想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又删了。最后打了三个字:“行,你来。”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你来”好像太直接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改,干脆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去厨房盛了一小碗牛肉端到餐桌上坐下来慢慢吃。
  牛肉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散,每一丝□□里都吸饱了汤汁的味道,嚼着嚼着满口都是那种厚实醇和的香。温辞吃了几口,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块,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午后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窗户玻璃上的灰尘照成了细碎的金色颗粒,在光柱里浮动旋转着。
  他想,下次他真的来了,要做的更好。但那时候不能只有一道菜,得再做两个别的,糖醋小排什么的热热闹闹一桌子,跟除夕那天在陆家看到的差不多,盘子挨着盘子,热气交错着往上飘。
  他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块牛肉吃完了,汤底剩了一点点,他拿馒头蘸干净了吃掉。洗碗的时候手机在客厅里亮了一下,他没立刻去看,把手上的油洗干净擦干了才走过去拿起来。
  陆时衍又发了一条消息,是在刚才那条之后的,大概是看他一直没回,又补了一句:“今天天儿不错,我姑姑家阳台正对着西山,能看到日落。你要是闲着,我拍了发你。”
  温辞看着那条消息,在沙发上坐下来,回了一个“好”字。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等着,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白变成了下午偏黄的那种调子,落在客厅地板上拉出一块斜斜的梯形。他靠在沙发里看着那块光慢慢移动,楼下传来零星的爆竹声,隔了几栋楼的距离,闷闷的,像心跳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手机震了一下,陆时衍发来了一张照片。阳台的视角,远处是一片浅灰色的山峦轮廓,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淡橘和浅紫的过渡色,最底下那一线亮得像涂了一层薄薄的金。照片的右下角露出了阳台栏杆的一截,深色的铁艺,在逆光里被勾了一圈金边。
  温辞把照片存了下来,然后回了一条:“好看。”
  陆时衍回得很快:“下次带你来看。”
  温辞的手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起身去厨房把锅洗了,台面擦了,抹布拧干搭在架子上。他做完这些以后又站了一会儿,窗户外面远处能看到一小片灰蓝的天,冬天傍晚的那种冷色调,但厨房里残留的炖牛肉的香味还没散干净,暖融融地浮在空气里。
  他走回客厅重新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打了两个字:“好的”,然后点了发送。

第17章 关心
  年后另一个新项目正式启动,温辞的时间被切割成碎片。
  从前期勘测到跟施工方交底,从协调各专业衔接到跑建材市场确认选样,每一天都在不同的现场之间切换。上午在东边的工地蹲三个小时核对尺寸,中午赶回公司整理数据,下午又去西边看石材。地铁换公交再换地铁,赶上晚高峰被挤在人群里动弹不得的时候他靠着车厢壁闭着眼,耳朵里全是列车运行的轰鸣和报站广播机械的重复声,但脑子里还在过今天记下来的那些数据和明天要跑的地方。
  跟陆时衍的微信每天都有,不多,但没断过。他忙起来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才回,陆时衍也忙,两个人对话的节奏自然拖长了,但总有一两条消息安安稳稳地躺在对话框里,都不让那条线空着超过半天。
  周二那天温辞在工地蹲了一整个上午,蹲到后来膝盖发僵,站起来的时候得扶着旁边的柱子借一下力才直起身。从工地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陆时衍在一个多小时前发了条消息:“今天降温了,出门穿够了吗?”温辞站在工地门口回了一条“穿够了,刚从工地出来”,发完以后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往地铁站走。冷风从建筑工地的空旷处灌过来,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着脖子走进地铁入口。
  下午他去了建材城确认一批瓷砖的色号,走了三家店才找到跟小样完全一致的那批货。站在仓库里跟老板核数量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陆时衍发了张照片过来,是他办公室窗外的天色,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配了一行字:“下午要变天了,带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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