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分类:2026

作者:一颗樱桃7
更新:2026-08-24 18:17:47

  温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帆布袋,打字回了一句“没带,但应该能赶在雨前回去”。发完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继续跟老板对清单,对完了抱着两片瓷砖小样往门口走。走到建材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风裹着潮湿的水汽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路人都在加快脚步往室内走,温辞刚踏出大门半步,第一滴雨就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然后雨就下大了。
  密集的雨点从灰白的天空里砸下来,打在路面的瓷砖上和金属顶棚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几乎是一瞬间就把地面染成了深灰色。温辞退了回去站在建材城的门檐下面,看着外面被雨幕吞没的街道,路面很快积起了一层薄薄的流水,行人撑伞的快跑过去,没撑伞的用手遮着头往旁边的店里钻。
  他站在门檐底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上面写着“预计持续到九点”。他叹了口气靠在了身后的墙上,想着等雨小一点再走,反正今天后面没有别的安排了,早回晚回都一样。
  靠着墙看了会儿雨,雨越下越大,门檐底下的水帘越来越厚,把外面的世界隔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对面街上的路灯在这种天气里亮得特别早,光晕在雨幕里化成一团一团模糊的橘色。看久了也觉得无聊,他开始翻手机,发现刚才那条"没带伞"的消息后面多了两条新的回复。
  “你在哪个建材城?”
  “西边那个?”
  温辞说了句是的,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他想着陆时衍大概就是确认一下位置。他靠着墙把帆布袋里的瓷砖样品拿出来又对了一遍型号和色号,确认没有问题之后重新装好,再抬头看雨的时候雨势似乎小了一点,但天色更暗了。
  又等了一会儿,一辆深灰色的SUV从雨幕里开过来,停在建材城门口的路边。雨刮器来回扫着挡风玻璃上不断落下的雨水,车内透出的暖黄色灯光把驾驶座上那人的轮廓勾出一个模糊的影。温辞愣了一下,那人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了过来。陆时衍穿了一件深黑色的风衣,领口被雨水溅湿了半个肩,走到门檐底下收伞的时候伞面上的水珠甩了一地。
  “过来点,”陆时衍站在他面前,伞还没完全合拢,“那个口子走过去只有十几米,淋不着。”
  温辞看着他肩膀上的湿痕:“你身上都湿了。”
  “屋檐的水滴的,不碍事。”陆时衍把伞重新撑开,往温辞这边倾了倾,“走吧。”
  温辞拎着帆布袋跟上去,站在陆时衍撑开的伞下面。伞很大,两个人站进去绰绰有余,但陆时衍握着伞柄的那只手微微往温辞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又被雨水打湿了一层。从门口走到车边也就二十几步路,温辞走得很快,上了车坐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肩膀和头发都是干的,只有鞋面和裤腿溅了一些水。陆时衍绕到驾驶座收了伞,那把黑伞被他顺手放在后座,伞面上的水顺着伞尖淌下来,在后座的脚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谢谢你来接我。”温辞坐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着陆时衍说。他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比平时更轻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陆时衍发动了车子,偏头看了他一眼:“顺路的事。”他把暖气开到最大,风朝着温辞那侧吹过去,空调出风口的旋钮被拧到了最高档。
  温辞把帆布袋放在脚边,靠着椅背看了一眼窗外的雨,雨水顺着车窗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晕成一片流动的色块。车厢里暖风轰轰地吹着他的脸和手,刚才在门檐底下站得发僵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知觉。空调出风口旁边的旋钮被他无意间瞥了一眼,暖风全部朝向他这一侧,叶片的角度被拨到了对着副驾的方向。
  他看了两秒,把出风口又拨回去,视线落在他湿了的肩上。
  “你怎么真来了,”他说,“这么大的雨。”
  陆时衍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路面,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规律地响着。“你在那儿等雨停得等到天黑,”他语气平淡,“反正我那边的事也收尾了。”
  温辞想说再等一会儿雨还不小就打车了。终究是没说出口,他靠着椅背侧过头看着窗外,雨刮器在玻璃上一左一右地划着,把雨水推开又合上。车窗外面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路灯、行道树、对面开过来的车的车灯,所有的轮廓都被雨水晕开,连在一起,变成流动的颜色和光。他看着那些颜色和光从眼前流过,感受着和他共处一个车厢的温度。
  车到温辞小区楼下的时候雨小了很多,从密集的倾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轻飘飘地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已经不需要开了,偶尔划一下扫掉那些细密的水珠。温辞解开安全带,从脚边拎起帆布袋,转过头看陆时衍:“你回去的路上慢点开。”
  陆时衍点了下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明天还去那个工地吗?”
  “去,明天收尾。”
  “温度比今天还低,手套别忘了。”
  温辞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指尖停了一下。“知道了。”他推开车门,冷风裹着细密的雨丝扑进来,他回头看了陆时衍一眼,车内光线偏暗,他的侧脸被仪表盘的微光照出一层薄薄的暖色,风衣肩膀上的湿痕还没完全干透,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小块。温辞的目光在那块湿痕上停了一瞬:“回去记得换件衣服。”
  陆时衍嗯了一声:“进去吧,雨还没全停。”
  温辞关上车门走进单元门。进楼道以后他没有马上上楼,站在一楼走廊里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那辆深灰色的SUV还停在路边没有走。车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细密的雨丝里把一小片路面照得亮堂堂的。温辞站在窗边看了几秒,看到那辆车缓缓发动开走了,才转身上楼。
  进门以后他把帆布袋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脱外套的时候他发现袖子口有一小片干不掉的水渍,大概是上车前被甩到的雨,他把外套挂到卫生间晾着,又拿干毛巾擦了擦裤腿,擦到一半手停了下来。他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鼻尖有点红,是冷得。但脸上气色很好,眉梢眼角都是松的。他低头把最后一点水渍擦干净了,毛巾挂回去,走到客厅坐下来。
  手机亮了一下,陆时衍发来一条消息,“下次出门得带伞。”
  温辞看着那条消息,在沙发上坐直了一点。他回了一句:“知道啦,谢谢你来接我,到了跟我说一声。”
  陆时衍回得很快:“快到了。你鞋湿了的话泡泡脚,别感冒。”
  温辞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烧了一壶热水,倒进洗脚盆里兑了凉水,端到沙发前面坐下来把脚放进去。热水从脚底涌上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后靠进了沙发里,叹了一口气。那一口气从胸腔深处被挤出来,带着今天一整天的奔波和疲惫,还有被人接住以后才敢松开的那一点撑着的力气。
  他低头看着水面,脚趾在热水里微微蜷了一下。窗外的雨已经小到几乎听不见了,只有偶尔一两滴从屋檐上落下来打在空调外机上的声响,间隔很长,一下一下的,像时钟的秒针在夜里最安静的时候走动的节奏。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陆时衍发了一条语音。温辞把脚从水里提起来擦干了,坐在沙发上点开听。陆时衍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是开车时那种低低的引擎嗡鸣和雨刮器偶尔划过的声音:“快到了,雨又下大了,不过还好你到家了。”
  温辞听完了那条语音,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着,窗外的雨声又一次密了起来,嗒嗒地打着窗玻璃,但他已经不冷了,脚是热的,手心里的手机握得微微发烫。他回了一条文字:“谢谢了,下次我请你吃饭。”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把洗脚水端起来去卫生间倒掉。他在卫生间里站了一下,看了眼镜子里那个嘴角还有一丝弧度的自己,然后关了灯走回卧室。
  躺下来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陆时衍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对话框里,只有三个字:“我记着。”
  温辞把手机翻扣在枕头旁边。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小片模糊的暖色。他在那片光下面躺了一会儿,今天被雨淋过、被风冻过、又被他接回来,感觉此刻的被窝更温暖了。

第18章 感觉怪怪的
  另一个新项目进入了第一次正式的对接会。
  这次合作方恰好是陆时衍事务所,接到会议通知的时候温辞看到参会名单上赫然列着陆时衍的名字,还有另一个叫韩澈的助理设计师。
  项目不算大,东边的一个小型商业空间,改造面积不到三百平,但是挑高高,结构条件特殊,对方案落地的精细度要求不低。温辞前期做方案的时候把原始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承重柱的位置、管线走向、消防通道的预留宽度,每一个数据都背得滚瓜烂熟,连图纸边角上那些已经被墨迹模糊掉的旧标注他都拿铅笔重新描清楚了。
  会议室在甲方那边,空间比温辞他们公司的会议室大一些,长桌能坐十几个人,落地窗外能看到东三环的车流。温辞到得早,把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以后翻了两遍自己的汇报PPT,确认页码和附件都对得上,然后坐在位置上等。
  陆时衍跟韩澈一起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陆时衍走在前面,韩澈手里抱着一沓图纸跟在他侧后方,进门之后韩澈侧身跟陆时衍说了句什么,距离很近,手搭在陆时衍的椅背上沿着椅背的弧线滑了一下才收回去。陆时衍偏头听着,点了点头,在长桌的主位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最后落在温辞这边:“人都齐了?开始吧。”
  温辞低下头翻了翻自己面前的笔记本,拇指轻轻磨着钢笔上的“W”。他的视线从韩澈搭过椅背的那只手上落下去,落在了桌面上自己的笔记本上面,一页空白的纸在他眼前铺着,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个“甲方对接人:韩澈”。
  会议开始。温辞起身把自己这边的进度过了一遍,现场勘测数据、结构条件的限制条件、初步的空间划分方案、材料选型的初步方向。他讲得很清楚也很快,每翻一页PPT之前都会确认一下对面的人有没有跟上来,目光扫过去的时候经过陆时衍的脸,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下一排。
  陆时衍的位置在长桌正中间,面前摊了一本翻到某一页的笔记本,右手边放了一支钢笔,他听着听着偶尔在纸上写几笔,低头的角度让眉骨下方的阴影投在眼睛上面,看不清目光落点。
  韩澈坐在陆时衍斜对面的位置,也在记笔记,偶尔抬头插一两句话:“温工你刚才说的这个木饰面方案,纹理方向有没有考虑跟相邻墙面的对缝?”温辞接话:“考虑过了,方案里备注了要对缝,样板送过来的时候会专门确认。”韩澈点了点头,在笔记上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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