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分类:2026

作者:一颗樱桃7
更新:2026-08-24 18:17:47

  陆时衍刚坐下来,正在翻桌上那份打印好的布局图,就是上午会议上他翻开的那页,目光在图纸上过了一遍,然后抬起来:“温辞。”
  “只跟温辞?”小周确认了一遍,“那他们组长那边要通知一下吗?”
  “邮件都发给温辞就行,”陆时衍把图纸翻了一页,“如果需要抄送,我会自己加。”
  小周站在办公桌前多看了他一眼。她跟陆时衍两年了,知道他的不是那种事必躬亲的上司,大方向他把着,执行层面的琐事向来放给别人做。以前这种规模的软装配合项目,陆时衍最多在前期方案会上露个面,后面就让项目组的人去跟了。
  “陆总,”小周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个项目后续还要做很多轮对接,周期也不短,您确定您自己一直盯着?让老梁或者小韩去跟也行,您把控进度就好,省得您来回跑……”
  陆时衍依旧在低头翻着图纸:“不用,我自己跟。”
  “好,”小周把桌上那沓付款单又理了一遍,“那我把后续的会议时间单独跟温辞那边约。”
  陆时衍嗯了一声,拿起笔在付款单上签了字。
  小周抱着签好的单子往外走,走廊里很安静,只剩下自己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哒、哒、哒,一下一下往茶水间的方向去了。

第2章 你不对劲
  温辞早上公司的时候眼皮还是肿的。这两天忙得连轴转,每天晚上躺到床上已经快一点了,脑子里还转着项目上的事,翻来覆去到两点多才睡着。早上闹钟响了三遍他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按掉,又趴了几分钟,最后靠着一口“迟到没全勤”的气把自己从床上拔了起来。
  地铁上人挤人,他抓着吊环闭眼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旁边一个大爷瞅了他好几眼,估计是怕他栽过来。到站的时候他几乎是被人流裹着推出去的,走出闸机口那股困劲儿还没散,在路边便利店买了杯美式灌下去,苦得眉头一皱,好歹算是醒了三分。
  进了公司把电脑打开,趁开机的时间又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百叶窗没拉严,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缝隙在桌面上切成一条一条的灰带子。小林路过拍了他肩膀一下:“你昨晚偷牛去了?”
  温辞头都没抬,脸埋在交叠的胳膊里,闷闷地回了一句:“差不多。”
  小林也没多问,丢了一包饼干在他桌上就走了。温辞等电脑桌面完全加载出来才直起身,把饼干推到一边,打开邮箱。几十封邮件,他扫了一遍,大部分是供应商发的报价更新和产品到货通知,还有两封公司内部的通知公告,一封HR发的体检安排。没有沈鸣发来的东西,这算是个好消息。
  他把杂七杂八的处理完,然后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栏打上“陆时衍”三个字,光标在名字后面闪了两下。温辞把视线移开看了一眼窗外——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被乌云映得脏兮兮的,像块没擦干净的抹布,跟昨天的好天气判若两个世界。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正文不能太短也不能太长。温辞把上午要提交的方案内容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软装主材清单的终版,按空间分区逐一列了所有品类,每种后面都附了品牌、型号、色号、库存状态和预估交货周期;第二部分是现场尺寸复核表,标注了每一个他重新测量过的点位,旁边加了一栏“与平面图核对结果”,打了绿色的勾或红色的问号;第三部分是下一阶段需要甲方尽快确认的几项——定制家具的深化图纸、三款墙纸的最终定样、还有一批灯具的安装高度是否需要根据现场天花吊顶的实际情况做调整。
  每一块他都写得很细。比如主材清单里他特意备注了“地毯品牌A款华东仓库存仅余32平方米,项目需求量为28平方米,建议确认后三日内下单,否则可能影响硬装收口的衔接节点”。这纯粹是职业习惯,做方案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现场,他很清楚哪个环节卡住了后面会怎么跟着堵。
  正文打完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检查了所有附件没有漏传。光标移到发送键上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起昨天会议上陆时衍说“有问题直接找我,不用经过其他人”。他在抄送栏里悬了两秒钟,最终还是没填任何名字。
  点发送之前他又读了一遍正文的开头,把“陆总您好”改成“陆时衍你好”,想了想觉得不够正式,又改回“陆总您好”,想了想还是别扭,最后删掉重打,写成了“陆时衍您好”。
  发送。
  屏幕弹出“邮件已发出”的提示时,他往后一靠,颈骨咔嗒响了一声,整个人像卸了半口气,肩背塌下去,脑袋仰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的花板发了会儿呆。天花板的吊顶上有两块铝扣板颜色不一样,也不知道是换过还是氧化程度不同,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不到一个小时,陆时衍的回复就进来了。
  温辞当时正蹲在地上整理上周从建材市场带回来的样品,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邮箱弹出新邮件提示。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咔响了两声,拿起手机点开看,陆时衍的回复没有“已收到”之类的客套话,第一句直接是“清单收到了,有几点确认一下”。
  然后是四条逐条对应的反馈。第一条说主材清单确认OK,但“批次号你标的是2407-03,我这边调到的该品牌同色号最新批次是2408-01,光泽度参数有微调,差了两个点,建议现场看小样比对后再下单,避免大面积上墙后色差超出预期”。第二条说定制家具深化图里“电视柜左侧开放格深度标注400mm,但你附的平面图CAD里那个位置的实际进深只有380mm,立面图用的是旧版,我附了一版最新的CAD给你”。第三条说墙纸备选方案他倾向中间那一款,“这个跟现场朝北的天然采光融合得更好,你初版方案选的也是这个,我看过”。第四条说灯具安装高度“不用等现场确认了,我昨天下午去看了一圈,吊顶完成面净高和图纸一致,按原设计标高做就行”。
  温辞从第一条看到第四条,越看越清醒。本来困得眼皮打架,看到第二条的时候整个人坐直了。他确实是用了旧版的平面图做深化,因为上次沈鸣把他电脑里的文件夹结构打乱了,他急着赶进度没仔细核对版本号。陆时衍不仅指出来了,还直接在附件里附了新版CAD,连楼层平面上的轴号都标得整整齐齐。
  他把那份CAD打开看了一眼,陆时衍在几处关键的尺寸节点上做了彩色的标注圈,旁边还手写了很实在,也很专业的备注,比如在电视墙的预留洞口旁边写了一句“此处背板厚度未计入,实际净空会少15mm,建议扩至350mm”。温辞盯着那行手写字看了几秒,字迹干净利落,收笔处微微带点往上挑的习惯,看得出来常年画图写字的人。
  他把陆时衍的回复从头到尾过了两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确实累了,眼睛酸得不行,闭着都能感觉到眼球表面那种干涩的摩擦感,像是眼皮底下有细沙子在磨。但他脑子里还在转陆时衍说的那几条意见,每一条都切在点子上,不是那种甲方为了显示存在感硬掰出来的废话。
  重新睁开眼,他开始按陆时衍的反馈修改方案。
  改到一半小林叫他去吃午饭,他摆了摆手说“你先去,我把这点弄完”。小林说“你不饿啊”,温辞这才意识到胃里空空的,从昨晚到现在就吃了地铁口那两个包子,但他手没停,“弄完再吃,快了。”
  小林走了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低频噪音和键盘敲击声。温辞改完方案又复核了一遍,重新打包附件,再发过去。发完不到十五分钟,陆时衍又回了一封短的,就一行字:“收到,晚点再看。”
  晚点再看。温辞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放了好几天的苏打饼干,拆开吃了两片,就着早上那杯美式的余温咽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垫着。
  下午又来了两轮沟通。
  一轮是关于现场基层墙面的。陆时衍发来一张照片,是对面工地刚做的水泥砂浆找平层,拍得很清楚,连墙角的阴角线都看得见,问他“你看这个平整度够不够做木饰面”。温辞把照片放大,拇指和食指在屏幕上把几个关键区域搓着看了两遍,然后回了一句:“够了,但建议他们把墙角的防潮处理做了再打磨,不然水泥层里的潮气渗出来,木饰面背板早晚会变形。”他又补了一句:“墙角那块我看照片颜色不太对,你让施工的人拿湿度仪测一下。”
  陆时衍隔了十分钟回他:“已转给现场负责人,明天补做,不影响你的排期。”
  另一轮是灯槽预留高度的。温辞之前担心吊顶完成面跟图纸有偏差,怕灯带装不进去,陆时衍直接发了一张现场拉尺的照片过来,钢尺卡在龙骨下沿,清楚显示着数字,跟图纸一分不差。照片底下跟了一句话:“我下午让工人拉的,你放心。”
  温辞看着那句“你放心”,不知道该回什么。
  墙纸定样那轮也确认完了,三个备选品牌里陆时衍选了中间那个,温辞本来就是倾向那一款。但让他有点意外的是陆时衍的备注:“你之前做的初版方案选的也是这个,我看过。”
  我看过。温辞的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瞬。陆时衍翻了他被改掉之前的初稿,还记住了他从三个颜色里挑的是哪一个。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温辞低头继续回邮件,打着打着忽然想到什么,顺手点开已发送,从上午发出的第一封开始往回翻。然后他注意到了——每一封邮件的收件人里都只有“陆时衍”,陆时衍回过来的每一封,抄送栏也从来是空的,收件人只写了“温辞”。
  沈鸣从头到尾没收到过任何一封。
  温辞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第一反应是“沈鸣知道了肯定又得找茬”,但他其实也松了口气。至少这些来来回回的沟通不用经过沈鸣那道手了,不会被中途截断、被曲解、被拿去当别的什么东西的垫脚石。
  他把收件箱关了,没做任何多余的事。
  下午四点多温辞趴在桌上眯了十分钟。说是眯,其实也就闭着眼让眼球休息了一下,脑子里还转着材料清单上几项还没确认完的东西。起来以后眼睛还是酸,但脑子清明了一点。他又打开邮箱翻了一遍陆时衍发来的那封CAD附件,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陆时衍在图纸的右下角备注栏里手写了一行字,钢笔写的,拍照发过来的,字迹被扫描件压缩得有点糊但还能辨认:“验收前我会再过一遍现场,到时跟你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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