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分类:2026

作者:一颗樱桃7
更新:2026-08-24 18:17:47

  温辞偏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转回去又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然后往下一个展柜走。
  从展厅出来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矿山公园的出口处有一排新修的步道,顺着坡道往下能通到停车场。温辞走在前面,风从背后推着他往前走,灰色围巾的边角在他身后轻轻飘着。陆时衍走在他后面,看着前面那个裹着自己围巾的背影,个子不算高,耳朵还是红的,但是被围巾挡了一半,只剩下耳朵的上边沿露在外面,那一小块依然红得透亮。
  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跟上了步子。
  回程的路上温辞在车里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我回去洗一下再还你。”他说。
  “不用,”陆时衍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面,手上已经把他膝盖上的围巾拿过来了,“才戴了一次。”
  温辞刚想说什么,看到陆时衍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又收了回去。
  车开了一段路之后温辞的肚子叫了一声。他今天注意力全在那些红砖厂房上,午饭就啃了一个面包,走了几个小时早就消化干净了。陆时衍听到了,往旁边瞥了一眼说:“前面有家羊汤馆,我上次吃过,汤很浓。”
  “你怎么老能找到这种店?”温辞靠在椅背上笑。
  “四处跑的,哪里的饭好吃都记着。”
  羊汤馆开在镇子主街边上,店面不大但热腾腾的,推门进去满屋都是胡椒和羊肉的香气。两个人找了个靠里的角落坐下,温辞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陆时衍看了他一眼,他里面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不高,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线条,耳根那一块还有没褪干净的红。
  “你耳朵还是有点红。”陆时衍说。
  温辞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缩了一下,确实是烫的。“冻的,回去就好了。”
  羊汤端上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埋头喝了几口,各自被烫得嘶嘶吸气。温辞喝到第三勺的时候整个人才真正暖过来,背上微微出了一层薄汗,那层从冰面上、从山谷里带回来的寒意终于彻底退散了。他把烧饼掰碎了泡进汤里,嚼了两口,满足地眯了一下眼。
  “这个真好喝,”温辞抬头说,“比我老家镇上的都好喝。”
  陆时衍嗯了一声:“你多喝点暖暖。”
  温辞低头继续喝汤,喝着喝着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了陆时衍一眼:“你之前经常过来?”
  “来过几回,”陆时衍说:“刚回国那年把周边的老工业遗址走了个遍,这个矿山公园是其中一处。后来自己开车想散心的时候也偶尔来。”
  “一个人?”
  “嗯。”
  温辞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拐了个弯说了句:“这边人少,拍照很好看。”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接得太硬了,低头多喝了一口汤。
  陆时衍看了他一眼,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的时候说:“冬天这边的山景确实好看,等春天再来的时候那些老砖墙上面会长新叶子。”
  温辞嗯了一声,把想说的话收了起来。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镇上的路灯亮得早,橘黄色的光把薄薄的霜染成了暖色。
  陆时衍站在车头那边看了他几秒。路灯的光从侧面落下来,温辞低着头用手机处理工作消息,睫毛的影子在脸颊上拉出两小片扇形的弧,鼻尖还是红的,衬着他整张脸的柔和线条,整个人被那圈暖黄色的光照得像镀了一层很薄的光晕。
  陆时衍把视线收回来,拉开车门:“上车再回吧。外边冷。”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长。陆时衍住在市区东边,温辞住在北边的郊区,从矿山公园往南开要先经过温辞住的那片再往市区方向走。车进了温辞住的那片区域之后他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街道,说:“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就行,我走回去。”
  陆时衍没减速:“送你到楼下。”
  “太绕了,你回去还得掉头。”
  “不差这几分钟。”
  温辞没再推。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温辞解开安全带,又指指他怀里的围巾:“要不还是让我洗了再给你吧。”
  “不用,”陆时衍说,然后顿了一下,“下周末还出来吗?”
  温辞想了想,摇了摇头:“下周有个新项目启动,甲方希望年前能结束,时间挺紧的。”
  “行,”陆时衍的语气没什么变化,“等你忙完这一阵的。”
  温辞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去。冷风裹着冬夜的干冷气息扑上来,他小跑着回了公寓。
  进门后他换了鞋去倒了杯热水。坐了一会儿陆时衍发微信说自己到了。
  温辞看着那条消息,把水杯放下打字:“才到吗?”
  “刚进小区。”
  温辞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四十分钟。他回了一句:“那你早点休息,今天开车辛苦了。”陆时衍回了句:“嗯,你也早点睡。”
  温辞看着那条消息,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端着水杯靠在沙发里,电视没开,窗户外面安安静静的,只有暖气管道里水流过的声音在房间里响着。他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沿着喉咙慢慢落下去,把羊汤的余温和一整天的暖意连在一起,在胸口汇成一小片稳妥的温度。
  陆时衍发的那张截图还在相册里,"更新中"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底端。温辞睡前翻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第14章 来我家过年吧
  一月底,春节的味道像是渗进了空气里。公司楼下的小卖部开始卖大红色的福字贴纸,便利店的货架上摆满了年货礼盒,地铁里的广告屏也换成了春运的公益宣传片,车站的画面里一群笑得灿烂的人提着箱子在月台上奔跑。温辞每天早上路过便利店都会多看那些年货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刷卡进站。
  办公室里的气氛也松散了一点。小林前天就在问什么时候放假、有没有抢到票,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已经请了提前回家的假。温辞翻着公司OA系统里春节假期的通知,算上调休能凑两周的假期。他在那个通知页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
  腊月二十五那天下午,手机响了。是温国平。
  温辞接起来的时候心里已经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温国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小辞,过年回来吗?”
  “爸,”温辞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还在翻图纸,“不回去了,新项目时间压的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温国平像是已经聊到了,但还是问了一句:“那年后呢?初二初三也没空吗?”
  “年后也忙,我估计就那两天假,不想折腾。”
  温国平沉默得更久了一点。后妈的声音远远地从背景里插进来,说的什么温辞听不清,但温国平回了一句“他说不回来”,然后重新对着话筒说:“那随你吧,你阿姨做了点年货想给你寄过去,你地址给她发一下。”
  “不用,我这都有。”
  “行吧,那先这样。”
  “嗯。”
  温国平那边没再说什么,电话挂断了。温辞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放在桌上,他坐了一会儿,把视线重新移回图纸上,线条在眼睛里滑来滑去没进脑子。他干脆把图纸关了,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杯水。
  茶水间的窗户外面能看到楼下那条街,行道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支棱着。路口的小贩还在卖橙子,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被冷风吹得表皮都起了皱。温辞端着水杯站在窗户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杯子里的水彻底变凉了才端起来一口喝完,然后转身回了工位。
  接下来几天他都在公司待到比较晚,其实新项目方案都做得差不多了,他就是不想那么早回去。出租屋里太安静了,暖气烧得再热也暖不起来的空旷。他宁愿待在办公区,至少走廊尽头偶尔还有人走动的声音,打印机运转的时候会嗡嗡地响一阵,桌面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日光灯底下绿得很有生命力。
  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
  温辞正靠在工位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陆时衍问:“还在公司?”
  “嗯,方案再过一遍就差不多了。”
  “吃饭了吗?”
  温辞抬眼看了一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八点四十。他中午吃了碗面,到现在没再吃别的,胃里空空的但也没觉得饿。“还没,等会儿回去煮个饺子。”
  “冰箱里还有饺子?”
  “速冻的。”
  陆时衍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出来吃吧?我正好在你们公司附近办事,路口那个牛肉面馆,吃完送你回去。”
  温辞坐在工位上看着那条消息,公司附近的牛肉面馆,他午饭常去的那家。他略过这个“正好”,回了一个“好”字。
  牛肉面馆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门上凝了一层白雾。温辞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时衍已经坐在靠里面的卡座了,面前摆了一杯还没动的茶,看到他进来,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温辞脱外套放在椅背上,到拿起菜单翻了翻,抬头问他“你点了吗?”温辞的视线抬起来跟他撞上的时候才发现陆时衍一直看着他,那个目光很稳,像暖黄色的灯光下面一块安安静静被照亮的桌面。
  “还没点,等你来。”陆时衍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收了回去,落在菜单上。
  温辞低头翻了翻菜单:“牛肉面吧,加个荷包蛋。”
  陆时衍跟服务员说了两份,等面上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急着说话。茶馆里放着电视,正播春节联欢晚会的彩排花絮,主持人穿着大红大绿的衣服在台上排练,底下的观众席空着,画面显得有点滑稽。温辞看了一会儿电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双还没拆开的筷子,把筷子的纸套拆了又叠,叠了又拆。
  陆时衍看他拆了两次筷子纸套,开口了:“你过年在北京待着?”
  “嗯,”温辞把筷子的纸套扔进旁边的空碗里,“项目赶进度,就不想折腾了。”
  “一个人?”
  “嗯,”温辞笑了一下,眼尾弯弯的,“也挺好的,清净,还能把年前的东西收收尾。”
  陆时衍看了他一会儿,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目光又落在温辞脸上了。暖光下温辞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眼睛微微垂着看桌上的茶杯,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陆时衍看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最近是不是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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