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分类:2026

作者:一颗樱桃7
更新:2026-08-24 18:17:47

  温辞靠着门板,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简单的、线描风格的疲惫脸。
  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震了。来电显示:陆时衍。
  温辞按下接听键的时候嗓子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一半:“喂。”
  “怎么了?”陆时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一点,大概是怕吵到身边的人,“你那边情况不好?”
  “没有,”温辞靠着玄关的墙慢慢滑下去,最后坐在了地板上,膝盖蜷起来,手机贴在耳朵上,“就是有点累。今天太折腾了。”
  “没事就好,”陆时衍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你好好歇着,别想太多了。”
  温辞靠着墙壁,闭着眼。陆时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贴着他的耳朵,把耳朵周围那一小片空气捂得暖和了一点。他没说自己在哪,陆时衍也没问。两个人之间隔着电话线沉默了几秒。
  “你那边热闹吗?”温辞问。
  “还行,”陆时衍说,“在家呢,跟爸妈一起。”
  温辞知道陆时衍没有在描述他爸妈做了多少菜开了什么酒,大概是不想让他听了心里更堵。他握着手机,指腹在手机壳的边角上慢慢划着,说:“陆时衍。”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陆时衍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然后说,“等你回来,带你去把那天台的暖炉补上。”
  温辞靠着墙,嘴角翘了一下。地板的凉意从牛仔裤的布料渗进来,但耳朵旁边那一片是暖的。
  “好,”他说,“那你早点去陪叔叔阿姨跨年吧,别躲阳台上了。”
  陆时衍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被你看出来了。行,我进去了,你早点睡。”
  “嗯。”
  电话挂了以后温辞在黑暗的地板上又坐了一会儿,屏幕的亮光暗下去,整个房间重新陷入暗色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开了灯,从冰箱里翻出一包挂面和一颗鸡蛋,打火,烧水。水开的间隙里他靠在灶台边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直微皱的眉头放松下来。
  水开了,他把面放进去,拿筷子搅了两下,热气升上来扑在脸上,温热的、潮湿的,带着一点最普通的麦香。他用碗盛出来的时候在碗底滴了两滴酱油,热气腾腾的,端到餐桌上坐下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陆时衍发来一条微信:“明年见。”
  温辞看着那三个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送进嘴里,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凉了一整天的胃从里面暖过来。窗外的夜色深处,隐约有烟火的声音响起来,远远的、闷闷的,像心跳声隔着胸膛传出来。他一个人坐在灯光下吃完了那碗面,然后把碗洗了,关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翻了两次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陆时衍发的那条"明年见",然后把手机翻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明天是新的开始。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在跨年夜的烟火声里,慢慢睡着了。

第12章 礼物
  元旦那天温辞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窗帘没拉严,一道窄窄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正好落在枕头边上,把他从沉睡里慢慢托了出来。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快十二点了。
  他躺着没动,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天那些事像是隔了一层纱,没那么锋利,但还是沉沉地压在身体某个角落。他坐起来的时候后颈酸了一下,低头揉了两把,然后打开微信。
  陆时衍的头像安安静静地排在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昨晚那条“明年见”。温辞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挪了一下,打了一行字:“我回北京了。”
  发出去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补昨天的。”
  陆时衍隔了五分钟才回,大概是刚看到:“回来了?晚上可以,那家餐厅元旦也营业,我跟老板说一声把天台的位置留出来。”
  温辞看着他的回复,陆时衍没问什么,他也不想说。他们在那条看不见的线上达成了一种默契,回来了就好。
  “几点?”温辞问。
  “六点半?天黑了天台上的灯更好看。”
  “好。”
  下午温辞收拾了一下自己。洗澡的时候热水冲了很久,把昨天赶路的风尘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都冲干净了。洗完出来又拿出那件米白色毛衣,这回穿上了,又配了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外套。喷香水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陈逾送的那瓶木质调的,不浓,喷在手腕上蹭了一下耳后。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十二月的北京天黑得早,五点多路灯就亮了。温辞坐地铁到餐厅附近,出来的时候沿着导航走了七八分钟。餐厅在胡同深处一栋老楼的顶层,入口很小,要爬三层楼梯。温辞推开楼梯间的门的时候听到头顶传来暖炉的嗡嗡声和人说话的声音,往上走了两步,视野忽然打开了。
  天台上搭了一个半透明的防风棚,里面摆了几张桌子,每张桌旁边都立着那种燃气暖炉,火焰透过玻璃管发出橘红色的光,把整个天台映得暖融融的。远处是北京的东边天际线,CBD的楼群在深蓝色的夜空下面亮着一格一格的灯,像一块巨大的、倒扣的电路板。天台的边缘种了一圈冬天依然青绿的灌木,风从防雨棚的缝隙钻进来,但被暖炉的热气中和了,落在皮肤上是一种刚好有凉意却不会冷的感觉。
  陆时衍已经到了。他坐在靠栏杆的那张桌子上,面前放了一壶热茶,看到温辞从楼梯口出来就站起来招了一下手。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浅驼色的短外套,整个人在暖炉的光下面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但这柔和里还是带着那种骨相撑出来的利落,肩线平直,下颌连着脖颈的弧线收得很干净。温辞在他对面坐下的时候视线从他脸上滑过去,暖炉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那颗痣的轮廓映得分明了一些,嵌在脸部利落的线条里,反倒衬得五官的锐度更重了。
  “来了,”陆时衍给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冷不冷?”
  “不冷,”温辞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椅背上,“这个暖炉太猛了,坐下来就热。”
  陆时衍把菜单推过来:“我还没点菜,等你来。他们家的烤鱼不错,还有一个冬阴功锅底,天冷的时候吃挺好。”
  温辞翻了翻菜单,两个人商量着点了烤鱼、一锅热腾腾的冬阴功、两份小菜。等菜的间隙温辞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视线落在远处CBD的灯光上面。天台的视角比地面看出去开阔得多,那些楼群在夜色里一格一格地亮着,最高的那一栋顶端亮着一颗红色的警示灯,一明一灭的,节奏很慢。
  “这边视野真挺好的,”温辞说:“比我想象的好。”
  “嗯,”陆时衍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夏天的时候更好看,天黑得晚,能看到太阳从那个方向落下去,把玻璃幕墙烧成橙色。”
  “那我们夏天再来。”温辞说。话一出口他自己顿了一下,但陆时衍已经接了:“行,说定了。”
  菜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烤鱼表面的辣椒和花椒在热油里滋滋地响,香味裹着白气往上冒。温辞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烫得吸了一口气,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点了点头:“好吃。”
  “是吧,我每次来都点这个。”陆时衍也夹了一块,两个人对着那盘烤鱼吃了几口,气氛松快下来,暖炉的光把两个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
  陆时衍没问昨天的事,一句话都没提。其实温辞来之前已经想过了,如果陆时衍问“你家里怎么样了”,他要怎么回答才能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但陆时衍什么都没问,他聊了他白天工作的事,聊到榫卯结构修复斗拱的时候温辞听进去了,抬头问了一句“他是用原来的木材还是换了新的?”
  陆时衍说:“新旧搭配,用了做旧工艺处理色差。”两个人就这么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了。
  聊完修寺庙又聊到温辞接下来要接的新项目,温辞说在东边,商业空间,面积不大但挑高很高,可能要做夹层。“那挺有意思的,”陆时衍给他倒了杯热茶,“夹层的结构处理得好是整个空间的亮点,你做方案的时候可以往那个方向想。”
  “我看了原始图纸,原有承重柱的位置不太理想,夹层的楼梯可能会挡住主入口的视线,”温辞说:“还在想怎么绕。”
  “柱位走不了的话,楼梯可以做个镂空的,挡不住视线,”陆时衍拿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用细钢龙骨加玻璃踏板,透明度够了,本身还能当个装置。”
  温辞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对,我上回看过一个案例就是这种,通透的楼梯,从底下看过去像悬浮的。”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一顿饭的工夫。温辞的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下来,那些昨天打包塞进角落的东西没再冒出来。陆时衍不问他,他也不需要逼自己去解释。他只是坐在这里,对着暖炉的光和一锅热汤,跟对面这个人聊结构、聊材料、聊明年夏天天台上能看到的日落。
  吃到后半程的时候陆时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旁边座位上的纸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对了,跨年的礼物。昨天没送出去,今天补上。”
  温辞愣了一下,低头看那个盒子,小小的、方方的,深蓝色的包装纸上系了一条灰色的棉绳,结打得整整齐齐。“你准备了礼物?”
  “顺手买的,”陆时衍笑着看他,语气很随意,“拆开看看。”
  温辞把棉绳解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笔身是深灰色的,磨砂质感,拿在手里微微有分量。笔帽上刻了一个小小的“W”字母,笔画很简单,但刻得很细,手指摸过去能感受到微凹的触感。
  “上回看你写笔记用签字笔,”陆时衍说,“这个写起来顺滑一些,你试试。”
  温辞把笔握在手里,指腹沿着笔杆的磨砂面轻轻滑了一下。他想起两个月前第一次在会议室里看到陆时衍拿笔的样子,那时候他注意到对方的手好看、虎口有薄茧。现在这个人坐在他面前,送了他一支刻了他姓氏首字母的钢笔,说“你试试”。
  “谢谢。”温辞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低了一点。他把笔小心地收回盒子里,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抬头看着陆时衍,“我没有准备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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