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近代现代)——一颗樱桃7

分类:2026

作者:一颗樱桃7
更新:2026-08-24 18:17:47

  “嗯。”
  “你跨年那天订的餐厅,不会是特别高级的那种吧?”
  陆时衍看了他一眼,嘴角在车内暗色里弯了一下:“就普通馆子,天台有暖炉,不会冻着你。”
  “那行。”温辞说,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他的倒影和窗外飞掠而过的雪景叠在一起,嘴角翘着,被雪光和路灯的光轮番地映亮又暗下去。
  车子开过路口,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溅起一小片细碎的水花。温辞坐在副驾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的缝线。窗外的一切都在往后退,只有副驾这半边车厢里的温度和声音是往前走的。

第11章 相亲…
  跨年那天下午,温辞正在收拾衣柜。
  他几天前就想好了这天的安排,下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把新买的那件那件买了但一直没穿过的米白色毛衣翻出来,配条深色裤子,再喷一点林舒去年送他的那瓶香水,淡淡的,不凑近闻不到。他甚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到餐厅要怎么坐、点菜的时候要不要主动提建议、天台上的暖炉到底有多暖。这些事情他在加班的间隙里断断续续地想过,每次想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有点傻,但嘴角还是压不住。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把那件米白色毛衣从衣柜最下层拽出来。屏幕上跳出来的号码没有备注,但温辞认得,后妈的手机号,他存过又删了,删了又没彻底忘掉。
  他接起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一个角落在下沉了:“喂,阿姨。”
  “小辞!”后妈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莫名的急促,“你爸出事了,现在在医院,你赶紧回来一趟吧!”
  温辞的手停在半空中,毛衣的袖子还搭在床沿上。“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说头疼得厉害,送急诊了,医生说可能有点脑震荡,要做进一步的检查……”后妈的声音一顿一顿的,像是边说边抹眼泪,“小辞,你爸一直在念叨你,你赶紧回来吧,别让他心里不踏实。”
  温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件米白色毛衣,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天灰蒙蒙的。他说“好的,我马上买票”,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床边对着那件毛衣发了三秒的呆,然后拿起手机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四点二十发车。
  他拨陆时衍电话的时候手指有一点僵。响了两声陆时衍就接了,声音跟平时一样从容:“喂?”
  “陆时衍,”温辞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今天晚上……我可能去不了了。”
  “怎么了?”陆时衍那边安静了一秒,语气没变,但带着一丝敏锐,“出什么事了?”
  “我爸摔了一跤,在医院,阿姨打电话来说情况不太好,”温辞一边说一边已经把毛衣塞回衣柜里了,从里面扯出一件随便什么厚外套穿在身上,动作有点急,“我现在得赶回去一趟,今晚的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别道歉,”陆时衍的声音很稳,像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你爸那边要紧,路上注意安全。订到票了吗?”
  “订了,一小时后的高铁。”
  “那来得及,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不用,我打车去。”
  “我离你那儿不远,”陆时衍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听到那面传来拿车钥匙的金属碰撞声了,“五分钟就到。别自己赶。”
  温辞站在玄关换鞋,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想说“真的不用”,但那句话在嘴边转了一下就没声了。他说:“好。”
  陆时衍到的时候比五分钟还快。温辞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发现副驾的座位上放着两个精致的纸袋,里面大概是包装好的礼物,被他及时挪到后座去了,动作很快但温辞还是瞥见了。他没问那是什么,也没敢问。陆时衍发动车子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别慌,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车一路往南站开。温辞在副驾上把后妈电话里说的内容复述了一遍,摔跤、头疼、脑震荡、做检查。他说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白。陆时衍一边开车一边听,等他说完了才开口:“哪家医院?到了告诉我,我北京这边有认识的医生,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问问。”
  温辞愣了一下:“不用,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能。”
  “那就好,”陆时衍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南站前的辅路,“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有事跟我说。”
  车在南站出发口停下来的时候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温辞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搭在门把手上的一瞬间顿了一下,他回过头:“陆时衍,晚上跨年的事……真不好意思。”
  “温辞,”陆时衍看着他,车内光线偏暗,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是很稳的,“你家里有事,我还能因为这个跟你计较?餐厅可以改天再去,你先回去处理好你的事,回来再说。”
  温辞点了点头,推开车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把他的刘海掀起来又落下。他站在车门外面刚要关门,陆时衍又叫了他一声:“温辞。”
  “嗯?”
  “到了记得跟我说。”
  “好。”
  温辞把车门关上了,转身往进站口跑。他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深灰色的SUV还停在出发口的路边没有开走,双闪灯一亮一灭的,在灰白色的傍晚天光里像一个小幅度的、持续的、明灭不定的信号。温辞看了那一秒,然后转身跑进站了。
  高铁上他一直盯着手机,给后妈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医院地址、问检查结果出来没有。后妈的回复断断续续的,说“还在等结果”。温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掠的田野和村庄,两个小时的车程里把原来的约定压进心里最深的角落里,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下了高铁打车去医院。路上经过他家小镇熟悉的街道,年关将近,街上挂了一排红色的灯笼,路灯把灯笼的光染成暖融融的一片。温辞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那些灯笼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心里浮上来一种奇怪的游离感,这是他的家乡,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但他坐在车上看这些灯笼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游客。
  到了医院他快步走进急诊大厅,在观察室里找到了他爸。温国平躺在床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气色正常,看到温辞进来甚至抬了一下手:“小辞来了。”
  温辞站在床边看着他爸的脸色,嘴唇红润,目光清醒,额头上连个创可贴都没有。他转回头看后妈,后妈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表情有些闪躲,眼神从温辞脸上滑开了。
  “爸?”温辞的声音很平静,静得有点过头了,“你摔哪儿了?”
  温国平干咳了一声:“就下楼的时候滑一下,没摔着哪儿,你阿姨她紧张了。”
  温辞闭了一下眼睛。他没发火,甚至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站在那儿安静了几秒。然后他问:“所以,什么事都没有?”
  后妈站起来想打圆场,说“你爸确实摔了一下,是没什么大碍,但你也好久没回来了,阿姨就想说趁过年之前让你回来待两天。正好你李阿姨家那个姑娘今天也在镇上,人家听说你回来了,说晚上一起吃个饭。”
  温辞听着她说完了,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地址给我。”
  后妈愣了一下:“啊?”
  “相亲的地址,”温辞说,“我去。”
  温国平和后妈同时愣住了。温辞的表情很平,看不出情绪:“人家也等了半天了,不能放她鸽子。我先去了再说,”
  后妈赶紧报了镇上那家饭店的名字和包间号。温辞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了,他爸在后面叫了他一声“小辞”,他脚步没停。
  饭店包间里坐着一个女孩,跟他差不多年纪,长头发,穿着米色的针织开衫,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看到他进来的时候礼貌地笑了一下。温辞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看着对方说:“你好,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女孩摇了摇头说没事。菜上来之前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工作、老家、在北京的生活,气氛客气但不算尴尬。温辞吃了几口菜,然后放下筷子看着对方,语气认真:“我直接跟你说实话吧,我今天是被家里骗回来的,我原来在北京有其他事。”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我猜到了,我妈跟我说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哪有摔了脑震荡还能安排相亲的。”
  温辞被她这个反应弄得也笑了一下:“那你也是被家里逼来的?”
  “差不多,”女孩耸了耸肩,“不过我本来也想着,既然来了就见一面呗,万一呢。”
  “是我这边的问题,”温辞说得诚恳,“我暂时没有相亲的打算,而且也不在老家发展,不想耽误你。”
  女孩看了他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人还挺好的。行,那这顿饭就当交个朋友。”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把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温辞坚持结了账。出了饭店门口女孩冲他摆了摆手说“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温辞说“你也早点回去”,然后站在街边打了一辆车往高铁站走。
  温辞直接买了最后一班高铁回北京,他在候车大厅买了一杯热豆浆握着,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等着检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陆时衍发来一条消息:“你爸情况怎么样了?”
  温辞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没什么大事,虚惊一场。我回家了。”
  他没解释回哪儿,他不想说今晚的事,不想说他已经买了回北京的高铁。那些话在脑子里打包成一个沉甸甸的团,他把它搁在一边,像把一件脏衣服塞进衣柜最深的角落,暂时不打算拿出来洗。
  陆时衍回得很快:“那就好。你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就早点歇着,吃饭的事不急,等你回来。”
  温辞看着“等你回来”,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站起来排队检票。
  到北京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了。温辞从地铁站出来走回小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又压得短短的,交替着,像一部循环播放的默片。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他打开出租屋的门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只是更冷了,暖气停了好几个小时。
  他把外套脱了扔在椅背上,也没开大灯,在黑暗中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陆时衍发了一条新消息,时间显示十点五十分:“还在老家?你那边要是方便了随时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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