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小妈种田去(近代现代)——天天干活

分类:2026

作者:天天干活
更新:2026-08-24 17:52:58

  粥喝到一半,嫂子放下碗看了看张清河:“大河,你这些日子瘦了还是胖了?脸上看着有气色了,比上回我来的时候好多了。”她又看了一眼林知远的母亲,“婶子,他们俩平日里是你儿子做饭还是我弟弟做饭?”
  林知远的母亲笑了一下:“我儿子在家从不进灶房,现在在清河这儿学会了烧火。前天早上他还给我露了一手,煮了一锅粥,虽然底下糊了一小层但上面那半锅能喝。”桌上几个人都笑了,张清河的耳朵又红了,但他没有低头,他端着粥碗把碗沿贴在嘴唇上,挡着半边脸,嘴角的弧度从碗沿后面露出了一小截。
  嫂子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粥,筷子尖在碗沿上轻轻刮了一下:“大河,你哥走的时候托我照顾你,我没照顾好。今天我看了,你现在院子里有人了。”她抬头看了看林父和林母,“他哥要是看见你们坐在这儿一块儿吃饭,他在那边肯定乐呵。”
  张清河端着粥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放下碗的时候碗底在桌面上磕出轻轻的一声,然后他偏头看了旁边的林知远一眼。林知远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桌面上的热气里碰了一下。张清河把目光转向了对面坐着的人——林知远的母亲正端着碗低头喝粥,暗红色的棉袄领口被灶房的热气蒸得微潮;林父正掰了一块杂粮饼递给旁边的嫂子,说“尝尝这饼,清河蒸的”。张清河看着那两个人,嘴唇动了两次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了下来:“叔,婶子,以后你们常来。这儿就是你们家。”他顿了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口翻了个个儿才挤出来,“爸,妈。”
  堂屋里安静了一息。林知远的母亲端粥碗的手停住了,她把碗放下来的时候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她看着张清河,目光在他的脸上从眉骨看到鼻梁看到嘴角,像是要在那张脸上把这个新称呼反复确认两遍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眼眶慢慢地红了,红得跟灶房窗台上贴的红窗花一个颜色。她站起来走到张清河面前,低头看着他还坐在椅子上的身影,伸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摸了一下:“哎,妈听见了。以后我跟你爸常来。”
  林父坐在对面没有站起来,但他把手里那块掰好的饼放到了张清河的碟子边沿上:“吃饼。自己蒸的饼,别光顾着说话。”他的声音是稳的,但他把饼放过去的时候手指在碟子边沿上多停了一下,指腹在粗瓷面上轻轻按了一按,像是在确认碟子放稳了才拿开。
  嫂子坐在旁边端着粥碗看着这一幕,碗沿挡住了她下半张脸,但她的眼睛弯着,弯成两道月牙形状。她把碗放下来的时候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大河,你叫的这一声‘爸妈’,嫂子替你哥听见了。他那边该放心了。”
  窗外的天彻底晴了,最后一片薄云从月亮前面移开,银白色的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在堂屋的泥地上铺了一层温柔的亮。灶房窗台上那只旧罐子被夜风轻轻推着转了转角度,罐口朝着堂屋里坐着的那一圈人,里面的绒羽在暖风中安安静静地浮着,一根都没有少。

第48章 开春
  林知远的父母临走那天是个大晴天。雪化了大半,村道上的泥被日头晒干了一层,踩上去不陷脚了。老孙头的牛车等在村口,车上铺了干净麻袋,林知远的母亲从灶房端了一碗刚煮好的荷包蛋递给张清河:“清河,拿着。鸡蛋是自家的,补补。”
  张清河接过来低头吃了一口,荷包蛋还是烫的,溏心在嘴里化开温温的。他嚼完咽下去之后抬头看了她一眼:“妈,你们夏天来不?地里的黄瓜和番茄那时候熟透了。”
  林知远的母亲站在牛车旁边,围巾被早上的风吹着轻轻飘了一下,她伸手把围巾拢好:“来。夏天来住久一些,你爸说了,你院墙根底下那块空地能搭个葡萄架,夏天遮阴正好。”她上了牛车坐稳了,林父紧跟着坐上去,两个人并排坐在车板上朝着村口的方向,林知远的父亲手里攥着一只布袋,袋口露出半截腌好的酸萝卜缨子,是张清河早上塞进去的。牛车吱吱嘎嘎地沿着土路走远了,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林知远的母亲回头朝院门口的方向摆了摆手,摆了两下就放下去了。
  张清河站在院门口看着牛车拐过弯看不见了,手里还攥着那只空碗,碗沿上沾着一圈蛋液。林知远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空荡荡的村口看了好一会儿。“他们夏天来的时候,葡萄架得先搭好。”张清河把空碗递给林知远,“你爸走之前画了张图,压在堂屋桌上了。”
  “我看见了。”
  “你爸这人细致。”
  “他画图纸画了一辈子。”
  两个人转身回了院子。开春的头一件事是育秧。今年雨水比去年早来了半个月,正月底就下了一场透雨,田埂上的土被泡软了,踩上去带回来两脚底的泥。张清河蹲在田头把去年留的稻种从布袋里倒出来摊在一块旧油布上晾着,一粒一粒地翻着捡掉瘪的、霉的,挑出来的好种子堆在油布中间成了一小堆浅金色的米山。林知远蹲在他旁边帮他翻,两个人的手指在稻种堆里碰了几回,指尖和稻种的干涩触感混在一块儿,一粒一粒地从指缝间漏下去又捞上来。
  “今年多育两畦秧苗。”张清河低头翻着稻种,“渠通了水灌得匀,多种半亩地试试。”
  “能多收多少?”
  “多收两三百斤干稻。”张清河把挑好的稻种拢进布袋里扎了口,“明年就不用粮票了,自己家够吃还能匀点给村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谷壳碎屑,又看了林知远一眼,“你蹲了一上午腿麻了没?”
  “麻了。”
  “起来走走。该回去做饭了。”
  林知远站起来的时候趔趄了一下,腿麻得膝盖打不了弯,他扶着张清河的胳膊站稳了。张清河没有甩开那只扶着自己的手,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把自己的肩膀借给他当支撑点。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回走的时候,一个半靠着另一个的肩膀,鞋底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印出两排脚印,一深一浅,深的那个是林知远的,浅的那个是张清河的,交叠着排在田埂上。
  走到村口的时候碰见了周支书。周支书蹲在渠口检查闸板,看见两个人半靠着走过来,蹲着的姿势没变,只是抬眼扫了一下:“育秧了?今年渠水足,多种两亩没问题。”他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泥,“大河,过两天镇上有个春耕动员会,你去不去?”
  “孙技术员上回说他要来村里开,不去镇上了。”张清河停了一下,“他说今年要推广新的育秧法,薄膜覆盖的,来村里示范。”
  周支书点了点头:“那行,村里等着他来。”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大河,你亲家公走之前把咱村口那根电线杆子底下的土夯实了,我之前一直没顾上。你替我谢谢他。”他说完就走了,背着手沿着渠沟往下游去了。
  那天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歇着。春夜的风还不算暖和,但比冬天那阵子温柔多了,吹在脸上不刺骨头了。老槐树新冒了一层细小的嫩芽,在夜风里轻轻颤着,像有人在枝头挂了一串碎碎的绿珠子。张清河坐在石桌边的矮凳上纳鞋底,那只给林知远做的鞋底已经纳完了大半,底层的布纹被密密麻麻的针脚压得厚实又有韧性。林知远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用削好的细竹条编一只小篮子,篮底刚编了两圈,竹条在他指间不太听话地弹着。
  “你编歪了。”张清河抬眼看了他的篮子一眼,“底圈应该收成圆形,你编成椭圆了。”
  “第一次编竹篮。”
  “你把竹条用水泡一泡再编,泡软了就不弹了。”张清河低头继续纳鞋底,“明天烧水的时候留一盆泡竹条用。”
  林知远把那几根弹开的竹条按住了重新规整了一下:“你鞋底纳完了给我看看。”
  “还没纳完,纳完给你看。”张清河手里的针线走得快了一些,像是想赶在他说完之前把那几行针脚收住。夜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把油灯的灯苗吹得歪了一下又正了,张清河低下头的时候,耳廓在灯光的另一边被描了一道柔和的亮边,细细的绒毛在光里亮晶晶的。林知远看着那道亮边,手里的竹条停了下来。
  “你头发又长了。”他说。
  张清河偏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针线没停:“长了该剪了。”
  “别剪,长一点好看。”
  “长了干活碍事,锄草的时候扎脖子。”张清河伸手在自己后颈摸了一下,“明早我自己拿剪子绞了。”
  林知远把竹条放下了:“我帮你剪。”
  张清河纳鞋底的手停住了:“你会剪?”
  “会。”林知远站起来往堂屋走,“我下乡之前,我妈的头发都是我剪的。”
  他从堂屋抽屉里翻出一把旧剪刀,布条缠着的手柄被磨得光滑发亮。他搬了张凳子放在院子里,把油灯端近了些,拍了拍凳面:“坐这儿。”张清河把鞋底和针线笸箩都放在了石桌上,走过来在凳子上坐了下来。他背对着林知远坐着,碎花褂子的领口后颈露出来一截,头发确实长了,发尾扫着衣领边沿,从后颈垂到领口上方一寸的位置,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林知远站在他身后,手指穿过他后脑的头发,指腹贴着头皮轻轻拢了一下,然后拿剪刀贴着发尾比了比。
  “剪多短?”
  “不扎脖子就行。”张清河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你自己看着剪。”
  剪刀贴着发尾“咔嚓”响了一声,一小绺头发落下来掉在张清河的肩头。林知远又剪了一刀,发尾在他的指缝间慢慢变短,参差的发梢被修整齐了。他剪得很慢,每一刀都先拿手指拢好头发再下剪子,指尖在张清河后颈的皮肤上偶尔擦过。张清河坐在凳子上没有动,但他的肩膀在林知远的手指擦过后颈的时候微微松了一下,整个人从坐着的姿态里卸了半分力道,像是把重心往后靠了靠。
  “你妈以前也这么给你剪?”张清河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嗯。她坐在院子里,拿一把旧剪刀,边剪边念叨我头歪了。”
  “你头歪了。”
  “现在是你歪了。”林知远轻轻把他的头扶正了一下,手掌贴着他的耳侧,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头发覆在他的太阳穴上,“别动,最后一刀。”剪刀贴着发尾最后一缕头发过去的时候,林知远低头看了一眼剪下来的那截发尾在他掌心里蜷着,他拢在手里没有丢掉,低头的时候嘴唇顺带碰了一下张清河的后颈,就在发根底下那块皮肤上。嘴唇碰上去的时候很轻,像一片刚发芽的柳叶被风裹着扫了一下。张清河的后颈在他嘴唇碰到的瞬间微微缩了一下,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啄了一下似的,但没有躲开。他坐在凳子上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落着的几根碎发,声音闷闷的:“……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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