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小妈种田去(近代现代)——天天干活

分类:2026

作者:天天干活
更新:2026-08-24 17:52:58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张清河低头把碗里最后那块鸡蛋吃了,嚼完咽下去的时候抬头看了林知远一眼:“下午要去赵大牛家看陀螺吗?”
  “去。”
  “那早点把活干完,别让人家孩子等。”
  林知远站起来收碗,两只碗摞在一起端进灶房,张清河跟在后面,拿抹布把石桌上洒的一小片汤渍擦干净了,擦完了往灶房门口走。路过灶房门帘的时候他的步子慢了一拍,站到门槛旁边看着林知远弯腰在水盆里刷碗的背影,窗台上那只旧罐子里的绒羽被午后的阳光照着,白的灰的,泛着一层温吞的光。他看了一会儿,走进灶房站在水缸旁边,把林知远刷好的碗接过来一只一只扣在沥水架上。

第38章 全村都知道了
  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开的,谁也说不清。王婶那天从院墙外面缩回头之后,脚步快得像怕被谁追上,但她没忍住,端着那碗酸萝卜在村道上多绕了两步。
  正好碰见了赵大牛家的蹲在溪边洗衣裳,王婶也蹲下来,一边搓萝卜一边把话说出去了:“哎你说,大河家那个知青,来了多久了?快两年了吧?”赵大牛家的把湿衣裳从水里捞起来拧了一把:“差不多快两年了,怎么?”“没什么,就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他家院子里两个人蹲一块儿喂鸡呢。”王婶拿袖子蹭了一下额头,“蹲得挺近的。”赵大牛家手上的活计停了一瞬,抬头看了看王婶的表情,又低下头继续搓了:“年轻人嘛,蹲一块儿喂鸡怎么了。”王婶笑了笑没再往下说了,把酸萝卜碗端起来走了。
  赵大牛家的把搓好的衣裳抖开看了看,叠进盆里端起来往家走,走了两步嘴角的弧度慢慢浮上来了,被她抿了抿压下去了。当天下午她在自家灶台边跟赵大牛说话,灶膛的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她说:“我瞅着大河家那个知青跟他,怕是处上了。”赵大牛正蹲在地上拾掇一只豁了口的缸,头也没抬:“处上就处上了,关你什么事?”赵大牛家的把锅盖掀开搅了一下:“王婶说的,我就跟你叨叨一句。”
  消息像溪水漫过田埂一样慢慢地渗开了。赵大牛家的跟刘嫂子一起择菜的时候提了一嘴,刘嫂子端着菜盆去溪边洗的时候跟隔壁陈老鳏夫的侄媳妇又提了一嘴。
  到了第三天,张家村有半边的人家都知道张大河家那个知青跟他那个年轻小妈“不对劲”了。赵媒婆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碰见了王婶,两个人坐在树根旁边纳鞋底,赵媒婆手里那只鞋底纳了三行停了两次,抬头看了看远处张家的院墙:“大河的性子我早看出来了,上回我去他家说亲,他堂屋里挂着那件蓝布衫子,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
  王婶低头纳她的鞋底:“你看出来了你还说亲?”“走走过场嘛,他不愿意我也不能按着他娶。”赵媒婆把鞋底翻了个面,针尖在头皮上蹭了蹭,“就是不知道村里人怎么说。那话传出去,嘴杂。”
  村里说什么的都有。陈老鳏夫蹲在自家墙根底下晒太阳的时候听见隔壁两个婆娘在说话:“你说大河家那俩,传出来多不好听。一个男的住在一个男的屋里,还叫什么小妈……”“就是就是,周支书也不管管。”
  “人家周支书管这个干什么?人家住人家屋子,又不犯法。”陈老鳏夫把烟袋锅子磕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朝隔壁的方向看了一眼:“人家过人家的日子,关你们什么事。”那两个婆娘不说话了,互相看了一眼端着菜盆走了。
  王婶在村里堵了好几个人。她先是在井台边碰见了刘嫂子,刘嫂子正跟另一个人嘀咕:“你说大河家那个知青他家里知不知道……”王婶端着盆走过去:“刘家的,你上次借我家那碗糖还了没?我等着用呢。”刘嫂子被打断了话头,讪讪地应了一声“今晚就还”端着盆走了。
  王婶站在井台边目送她走了,转身又碰见了刚从地里回来的赵大牛家的小姑娘,小姑娘手里举着一根狗尾巴草朝她晃了晃:“王婶王婶!大河叔家有只花母鸡下蛋了!我看见的!”王婶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那你告诉你大河叔了没有?”“告诉了!他说晚上煮给我吃!”王婶站起来朝张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灶房的烟囱正冒着细细的炊烟,安安静静的。
  周支书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第四天上午,在队部开秋收总结会的时候。几个村里管事的老头围坐在队部那张破桌子前面,翻着各组的收成数据,赵大牛蹲在门槛上抽烟,刘嫂子的男人坐在桌子边沿上翻账本。有人提了一句:“咱们村那个知青林知远,来了快两年了,明年返城的名额——”
  周支书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抬头看了那人一眼:“林知远不返城。他住在张大河家,那是队里安排的帮扶任务。人家住得好好的,不用挪。”那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周支书把本子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清楚:“那什么,知青分配的事,谁也别乱动。林知远就在张家村待着,这是队里的决定。”
  说完他继续翻本子念秋收的数据了,念得平稳又沉,像这件事已经定了,不用再议了。赵大牛蹲在门槛上吸了一口烟,没说话,但他吐烟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刘嫂子的男人低头继续翻账本了,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队部的房间里响了一阵就安静了。
  那天傍晚王婶端着一碗新做的醪糟走到张家院门口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站。里面张清河正蹲在鸡窝前面把那只花母鸡下的蛋捡起来放进篮子里,林知远蹲在他旁边伸着手帮他接着,篮子递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在篮沿上碰了一下。
  王婶看了一会儿,端着醪糟走进了院子:“大河,婶子做了碗醪糟,拿给你们尝尝。”她把碗放在石桌上,张清河站起来接:“婶子,您坐。”王婶没有坐,她站在石桌旁边看了看院子里的两个人,一个蹲在鸡窝前面一个站在石桌边,中间隔着几步路的距离,但那股劲儿跟以前不一样了。
  “大河,”王婶的声音不高,“村里有人传话了,你知道不?”
  张清河把装满鸡蛋的篮子放在灶台边:“知道。”
  “那你这娃娃咋想的?”
  张清河站在灶台旁边,碎花褂子前襟被灶膛里的热气烘得微温:“婶子,我没想太多。我就想过我的日子。以前一个人过,现在有人跟我一块儿过。”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王婶,看着灶台上那只篮子里的鸡蛋,蛋壳在灶房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浅黄色,“谁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听着就行了。”
  王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走过来把他手里那只篮子接过来搁正了:“行。婶子知道了。”她转身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看灶房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大河,你这院子以后多一口人吃饭。灶台够大不?”
  张清河站在灶台后面,灶膛的火光映着他的脸:“够大。锅也够大。”
  王婶点了下头,出了院门。她走出去的时候走在村道上,赵大牛家的正好端着一盆洗完的衣裳从溪边回来,两个人迎面碰上了。
  赵大牛家的压低了声音:“婶子,你听说了没有?周支书在队部开会的时候发话了,说小知青就在咱村待着,谁也别动他。”
  王婶把空碗换到另一只手里:“听说了。周支书这事办得好。”赵大牛家的跟她并排走了一段路,快到岔路口的时候又说了一句:“有人还在说闲话呢。”“让他们说去。”王婶没有停步,“说累了就不说了。”
  村道上陈老鳏夫正蹲在自家门口编一只竹筐,竹条在他指间穿梭着,编到一半他抬头看了看张家院墙上面的烟囱,烟囱口冒出来的烟正顺着晚风往东边飘,细细的一缕灰白色。他低头继续编手里的筐,竹条被他压实了,又添了一根新的进去。赵大牛家的路过他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把端着的木盆换了一只手:“陈叔,您听说了没?”
  陈老鳏夫手里的竹条没有停:“听说了。”
  “您咋看?”
  “不咋看。”他把编好的筐底翻过来检查了一圈,“人家院里烟囱冒烟了,饭熟了就行。谁管饭是哪两个人吃的。”他把筐放在膝盖上继续编下一圈了。
  赵大牛家的端着盆走了。村道两边的院墙里透出来各家的灯影,有的亮堂些有的暗些,灶房窗口透出来的暖黄色光斑在渐渐深下去的暮色里像一块一块嵌在墙上的小方糖。
  张家院墙里的灶房灯也亮了,窗户纸上映着两个人影,一个站在灶台前面弓着背在炒什么,一个蹲在灶膛前面添柴。两个影子在窗纸上并排映着,一个动着手里的勺,一个动着往灶膛里送柴的手,节奏一上一下的,互补着嵌在一起。
  王婶走在远处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纸,她看了好几息,然后拐进了自己家的院门,门合上的时候声响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第39章 两个人的院子
  入冬以后天黑得早。灶房里那顿晚饭刚撤了碗筷,院子里的光就彻底暗下去了,只剩下灶膛里最后几块余烬在灶口底下发着暗红色的光,把灶房门口那一小片青砖地映得暖融融的。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那几片枯黄的在北风里抖着,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像有人在院子角落里翻着一本旧账本。
  芦花鸡早早就挤进了窝里,互相偎着取暖,偶尔有一只把脑袋从翅膀底下伸出来咕咕两声又缩回去了。墙根底下那只花猫在柴房门口探了探脑袋,看看院子里没人,又缩回了柴房角落那堆干草垛里,把身体盘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
  张清河把灶台擦干净了,油灯拨亮了一些,端着灯进了堂屋。林知远刚把劈好的柴一捆一捆抱进柴房码好,拍着手上的木屑走进来的时候,张清河已经盘腿坐在炕上了。
  西屋的炕烧得热,蓝布褥子铺得平平整整的,他靠着炕头的墙坐着,膝盖上摊着那只针线笸箩。油灯搁在炕沿边的小矮桌上,光把他的半边脸照得亮亮的,另外半边隐在暗处,轮廓线被灯光描了一道暖黄色的边。
  他正往针眼里穿线。线头捻了捻,对着光送了一下穿过去了,他低头在尾端打了个结,然后从笸箩里摸出那只纳了一半的鞋底来。鞋底比上回林知远看见的时候又多了几行针脚,前掌那块纳完了,足弓的弧度也收出来了,只剩后跟那一小片还裸露着叠好的布层,等着针线一道一道地填满。
  鞋底边沿被他拿细砂纸磨过,纳过针线的地方边缘平滑厚实,指腹摸上去有微微凸起的针脚,像田垄的横断面。笸箩盖子上搁着一卷新买的深蓝色棉线,是刘红兵上回去供销社顺便捎回来的,说“给大河哥纳鞋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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