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小妈种田去(近代现代)——天天干活

分类:2026

作者:天天干活
更新:2026-08-24 17:52:58

  张清河收菜叶的手停了一下:“你去干什么?你又不是绿肥专家。”
  “我在村口等你回来。”
  张清河把簸箕放回灶台底下,直起腰来拍手上的碎叶子。他转过身的时候油灯的光正好照着他的脸,嘴角那道弧度在灯光底下若隐若现的:“来回三十里地,你等在村口我能在村口看见你?”
  “那你回来的时候走快些。”
  张清河没有再说话。他把灶台上的油灯拨亮了一些,端着灯往西屋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下来侧过身:“你去县里开会的事,下周再说。先把炕烧热了,夜里凉了。”他推门进了西屋,门关上之前从门缝里漏出来最后半句话,声音被木板夹得有些扁,“……柿子干给我留一根。”

第23章 村口等个人
  开会那天是个大晴天,天刚亮孙卫东就骑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到了村口。车把上挂着一只帆布包,包里揣着开会的材料和两瓶水。张清河换了一件洗得最干净的藏青色褂子,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站在歪脖子槐树底下等着。孙卫东刹住车,单脚支在路面上朝他笑了笑:“清河同志,走吧,赶在九点前到就行。后座坐稳了。”
  张清河跨上后座的时候朝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林知远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刚择好的青菜,正往院子里晾衣裳的铁丝绳上搭。他抬头往村口的方向也看了一眼,隔着半个村子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动作在晨光里停了一瞬,像一帧被定住的画面。张清河收回目光,扶住自行车后座:“走吧。”
  车轱辘碾着土路出了村口,拐上公社那边的沙土路之后快起来了。孙卫东骑车稳当,上坡的时候不喘,下坡的时候也不猛冲,一路跟张清河聊着秋收的数据和会议的内容。他说县里农技站对这个绿肥沤制法很感兴趣,想整理成材料下发到各村推广。“你的名字会写在材料里,到时候全县都知道张家村有个绿肥能手。”孙卫东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清河同志,你以后在村里也会更受认可的。”
  张清河坐在后座上,手扶着车架,风把他的碎发吹得往后扬:“认不认可都一样种地。”
  孙卫东在前面笑了一声:“你这性子,闷头干活不爱出风头。不过也好,踏实。”
  到了县里的公社大院,会场设在二楼一间大教室里,坐了几十个从各村来的代表。张清河被安排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旁边坐着孙卫东。他上台发言的时候手心有些发潮,但站到话筒前面把绿肥沤制的步骤从翻堆到沤熟挨个讲了一遍,讲得条理清楚,底下有人记笔记,有人在点头。他讲完了下来的时候孙卫东起身给他鼓掌,在场的几个农技站的人也鼓了掌。张清河坐下来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手在膝盖上攥着又松开,松开又攥上。
  散会的时候快中午了,公社管了一顿便饭。孙卫东领着他吃了饭又去农技站的资料室坐了坐,拿了几本新出的农技小册子塞给他:“带回去看,不懂的来问我。”张清河接过来翻了翻,里面确实有关于绿肥和轮作的新内容,他把册子揣进褂子内袋里。“谢了。”
  “不客气。清河同志,往后你这边有什么技术上的事随时找我,不用见外。”孙卫东站在资料室门口看着他,脸上的笑热络又真诚,“下回再有这种会我还帮你报名,你多出去走走,接触的人多了路子就宽了。”
  张清河把褂子内袋的扣子扣好:“看情况吧。地里的活不能落下。”
  两个人从公社大院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孙卫东推着自行车陪他走了一段路,到岔路口的时候张清河说不用送了,自己走回去就行。孙卫东犹豫了一下还是跨上了车:“我送你到你们村口吧,顺路。”车轱辘在沙土路上轧出两道细细的车辙印,一路往西延伸,到张家村歪脖子槐树底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烧了一片橘红色的云。
  车在槐树底下停住的时候,张清河从后座上跳下来。他一抬头看见槐树底下蹲着一个人。林知远蹲在树根旁边的那块大青石上,手里攥着一根草茎在脚边划圈,划了浅浅的弧线,又被风吹散了。他听见自行车轱辘的声响抬起头来,目光从张清河的脸上扫到旁边的自行车上,又扫回张清河脸上,把手里的草茎丢在脚边站起来。
  “你在这儿蹲了多久?”张清河拍着裤腿上沾的灰。
  “没多久。”林知远站起来之后拍了拍蹲麻了的膝盖,“下午来等了一会儿。”
  孙卫东从车上跨下来,看了看林知远,又看了看张清河:“清河同志,那我先回去了。小册子你收好,有不明白的随时来找我。”他骑上自行车往公社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摆了摆手才蹬远了。车轱辘的声响在村道上越走越远,最后拐过田埂尽头的苦楝树听不见了。
  张清河站在槐树底下看着那个方向,林知远站在他旁边。暮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墙上,一高一矮,矮的那个肩膀挨着高的那个胳膊肘,隔着半拳的距离。“册子讲了什么内容?”林知远问。
  “绿肥轮作的新法子,还有明年的渠灌安排。”张清河从内袋把那几本小册子掏出来递给他,林知远接过去翻了翻,里面的字印得整整齐齐的,有些页边上折了角,是张清河在回来的车上翻的。
  两个人往院子里走。院门推开的时候灶台的灯还没点,但灶台上搁着一碗用盘子扣着的菜。林知远走过去把盘子掀开,里面是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加了葱花,还温着。“你做的?”张清河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盘鸡蛋。
  “嗯。等你回来吃。”
  张清河走到灶台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着嚼着眉毛微微扬了一下:“炒得还行,盐没放多。”他把盘子端起来放到堂屋桌子上,“你吃了没有?”
  “吃了。下午吃的烙饼。”
  “烙饼不算饭。过来再吃几口。”张清河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又给林知远盛了半碗搁在对面,把炒鸡蛋的盘子放在桌子正中间,“开会的食堂菜不如家里炒的,我中午没吃饱。”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吃那盘炒鸡蛋。油灯的光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铺开了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把炒鸡蛋表面那层油光映得亮亮的。林知远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咸淡正好。”
  “你看册子了?”张清河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你说孙卫东这人是不是太热心了,送我到村口,还让我下次有会也去。”
  “热心不好吗?”
  “好是好,就是——”张清河把碗放下,筷子尖在碗沿上刮了一下,“他今天在资料室门口跟我说,‘下回再有会我帮你报名’,‘你多出去走走’,‘接触的人多了路子就宽了’——说得跟我自己不会报名似的。”
  林知远低头喝粥,碗沿挡住了半张脸:“他可能是想帮你。”
  “帮我是一回事,事事替我想好是另一回事。”张清河站起来收碗,端起林知远那半碗粥看了一眼没动,又放回去了,“你今天在村口蹲了多久?从下午就蹲在那儿?”
  林知远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了放下碗:“下午割完草回来,想着你该到了,就在那儿坐了一会儿。”
  “坐了一会儿?草茎都划断好几根了。”张清河把他手里的空碗接过去叠在自己那只上面,端着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停在门口侧过身来,“明天你去供销社买两包烟,一条好点的。过两天我去给嫂子送布头,顺路去看看郑叔。人家儿子来帮忙割稻,得回个礼。”
  “郑小军明天还来吗?”
  “他说今天收完最后那块地就差不多了,明天应该不来了。”张清河把碗放进水盆里,“你明天在院里把织布机那块调一调,脚踩的时候右踏板有些松,早上我试过了。”
  他从灶房走出来的时候林知远已经把桌上的碗筷收干净了,正蹲在院子里拿一根铁条捅织布机的踏板接头。张清河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看:“就是那颗螺丝松了,拧半圈就行。”他从工具盒里翻出一把旧扳手递过去,林知远接过来拧了半圈,再踩一脚,踏板果然紧了。他站起来又踩了两脚试了试:“行了。”
  张清河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看了看月亮:“明天晒谷场那块要翻晒一遍,我上午过去帮忙,你去看渠口的闸门,前两天水大把闸板冲歪了。”他靠着门框站着,夜风把他的碎花褂子下摆掀起来又放下,“还有,明天早上我来做饭。”
  “为什么?”
  “你下午在槐树底下等了那么久,晚上又炒了鸡蛋。”张清河侧过头来看他,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清亮亮的,嘴角那个弧度若隐若现的,“早上你多睡一会儿。那盘鸡蛋炒得挺好,下次辣椒少放半根,味道更透。”
  林知远站在院子中央,手里还握着那把扳手。月光从老槐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碎碎的光点。他看着门框边靠着的那个人,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那明天早饭我烧火。”
  “行。”张清河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转身进了西屋,门关上之前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枕头底下压了一块柿饼,赵奶奶下午送来的,你睡觉前垫一口。别搁到明早硬了。”
  林知远把扳手放回工具盒里,推开东屋的门。他摸到枕头底下果然有一块用干净笼布包着的柿饼,软软糯糯的,隔着布能闻到柿子晒透了之后特有的甜香。他咬了一口坐在炕沿上慢慢嚼着,甜味在嘴里化开。隔壁西屋的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了,从土墙那边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柿饼别吃太多,糖分重上火。留半块明早吃。”
  林知远把那半块柿饼重新包好放在枕头边上,对着一墙之隔的黑暗说了一声:“留了。”

第24章 眼神不对劲的一天
  柿饼吃完的第二天早上,张清河去地里给晚茬萝卜浇了水回来,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脚踝上沾了几颗干泥点。他在井台边蹲下来冲脚,林知远从灶房端了两碗粥出来放在石桌上,一碗搁在张清河常坐的位置,另一碗搁在自己对面。粥面上浮着几片红薯,热气在晨光里袅袅地升着,被早上的风拉成细长的白丝。
  张清河冲完脚走过来坐下的时候,头发梢还滴着水,他拿袖子随意蹭了一下,低头先喝了一口粥,碗沿挡住了半张脸。林知远坐在对面也端起了碗,但他没喝。他端着碗看着张清河低头喝粥的样子——碎花褂子领口没扣严实,露出一截锁骨的轮廓,头发梢的水滴顺着下巴落下来一颗,沿着脖颈的弧度滑进了领口里面,不见了。晨光从东边矮墙上面照过来,正好落在张清河侧脸上,把他睫毛的阴影在下眼睑处拓得很清楚,鼻梁的坡度柔和又分明。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