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耶（古代架空）——飞鸟九

　　顿珠不甘地说：“我是为供奉天神才杀的狼王，天神怎么可能发怒……”
　　“狼王幼崽呢？”长老盯着他们，眼中无情像截枯木。
　　雪个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我们放回了狼山。”
　　顿珠见麻耶一直没有开口，愤愤地指着雪个说：“肯定是这个异族人觊觎狼崽，阳奉阴违，把狼崽卖了吃了也未可知！”
　　“是我让他放生的。”
　　一把清冽淡然的嗓子，是麻耶，他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都极具压迫性：“顿珠，你擅自虐杀狼王，我只让西诺和雪个去提醒你，没让你受罚是看在你过往有功，你现在还敢在这里信口雌黄，诬陷我的人！”
　　顿珠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都凉了，麻耶是神，他要护着他们，他没有办法，但他要不是神呢？
　　“长老，谦奚还在的时候一直风调雨顺，每年的大雨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麻耶说不定根本就不……”
　　长老砸了一下手杖，一个耳光狠狠扇过去让他闭了嘴：“来人！把他拖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雪个觉得长老的眼睛狠狠盯了他一下，只一下很快就移开了，要察觉也只有他自己察觉得到。
　　两个守卫立刻上来把顿珠摁住，顿珠咬牙切齿地挣脱着大喊：“放开我！让我说完！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生得高大魁梧，守卫被他掀翻在地，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只见长老动了动嘴皮，念着陌生的经文，顿珠正要大吼出来：“麻耶根本就……”
　　忽然，他像被人割断了喉咙，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痛苦得蜷缩在地上，手指深深陷进泥土里，守卫立马把他架走了。
　　长老叫了人来，那几个人眼神狠厉，是执行族规的行刑手。
　　央金后退着，愣神了，长老居然真的要处置战功赫赫的顿珠，他软了双腿，瞬间打消了念头，藏在人群里溜走了。
　　德吉先去了长老身边，得了他的吩咐，转身就对月族人大声宣布：“顿珠犯下数罪，已经按族规处置了。”
　　长老抬起眼瞧着其他人：“你们都散了吧，德吉送神明回殿。”
　　这一闹，周围不少月族人神色复杂，但谁也不敢议论，都低头跪下来朝麻耶和长老拜别。
　　麻耶叫了西诺，对他吩咐了什么，西诺马上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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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无相生殿后，雪个依然感觉劫后余生。怕麻耶染上风寒，他马不停蹄地就去柴房烧热水，挑进内殿，倒进浴桶，倒完回头看见麻耶正脱衣服，他浑身都白得跟山雪一样耀眼。
　　“水好了。”他脸一红，赶忙低下头溜了出去。
　　倚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水声他才离开，又煮了一碗姜汤，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听见里面叫他，他才进去。
　　麻耶倚在浴桶上，手臂水灵灵地冒着热气：“你也把湿衣服脱了洗洗。”
　　雪个低着头把姜汤端给他：“你先把姜汤喝了吧。”
　　麻耶端起来喝的时候有几丝汤液从他嘴角溢出流下，雪个接回碗的时候看见了，用手轻轻捧着他的下巴，擦去了，麻耶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雪个拿上碗就逃走了。
　　等麻耶洗完他才敢进去，回到他的房间，他脱下衣服，钻进浴桶，一会儿似乎听见外面有什么响动。
　　他披上衣服出去看，只看见寝殿的门关上，麻耶一角白袍掠过。
　　他去找谁了？
　　脑海回想起央金的那个阴笑，顿珠惨烈的哀嚎，还有桑格被划开的脖子。
　　雪个脑子里嗡嗡直响，他来不及细想，胡乱套了件外袍就跟了出去，听见外殿有说话的声音，他顿住脚步，想回去，但还是忍不住躲在外殿围挡的木雕屏风后面，听见了央金的声音：“……顿珠想说的话我们都知道了。”
　　“你来想说什么？”
　　麻耶怎么会见他？两人仿佛还很相熟，不然央金怎么会对他一丝敬畏都没有？
　　央金停顿了一下，忽然声泪俱下：“你知不知道是你害死了桑格！”
　　一阵风穿堂而过，雪个浑身都哆嗦了一下，透过木雕狭小的缝隙，他看了过去。
　　麻耶的背纤弱无比，他只看得到他的背影，却像已经看见了那双沉痛而默然的眼睛，麻耶没有说话。
　　央金像从他有一丝裂痕的表情上受到了鼓舞，他直截了当地说：“你根本就不是月族人真正的神！”
　　麻耶受挫的样子让他十分得意：“所以你再怎么昭告天神都没用！如果不是你没用，长老怎么会让桑格成为祭品！”
　　那一瞬间麻耶似乎有些站不稳，但他的声音仍然很平静：“那长老对你的判断有何解释？”
　　央金愣了：“这……”
　　“如果真是这样，长老不会容忍月族人十几年来都供奉拜谒一个假神。”麻耶语气冰冷，“你应该是想好了后果才来的这里。”
　　央金目眦欲裂，连顿珠都猜到了真相，长老们为什么都不怀疑？不仅不怀疑，反而阻止顿珠说出真相，这分明就是有意偏袒麻耶。
　　但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为什么长老要这样做，长老是忠于月族，不可能勾结外人。
　　长老为什么罔顾真相，央金说不出来，但他十分肯定，甚至迫不及待地说：“我都亲耳听见我阿帕阿妈的话了，长老当初选中的神是我不是你！你以为你还能糊弄多久？等更多的灾祸降临到曦月山，更多的人成为祭品之后，大家都会明白你就是个假货！”
　　“刚刚在长老面前你为什么不说？”
　　麻耶这句话像在他身上刮了一阵阴风，他忽然才开始害怕起来，不说当然是怕长老像处置顿珠一样处置了他，但他又不甘心，自从无意中从父母那里听到神明的真相后，他就没有一天不憎恨的，恨麻耶鸠占鹊巢，惺惺作态，明明不是神，还装出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来，让整个月族人都对他虔诚跪拜！
　　“你怕长老处置你。”麻耶轻轻勾起一侧嘴角，“可你就不怕我处置你吗？”
　　不可能！央金几乎下意识就这么想了。
　　麻耶心善，从来没有惩罚过谁，即使有不知好歹的人冲撞了他，他也从没要过谁的命。
　　央金反应过来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潜意识里知道麻耶的善，却又以此来挑衅他，无论是谁都受不了这种挑衅，何况那个人还是月族人的神明。
　　眼前的麻耶就算是假货也不再是曾经他能平视，跟他一起玩的玩伴了。
　　但他了解麻耶，他是个公正的人，桑格的死他不可能不自责，自己再坐实真相，这事只有他亲自去问长老才可能有结果。
　　“你不敢不明不白地处置我！我阿帕闹到长老那里，你也没好果子吃！你不信的话就自己去问长老吧！”
　　央金气势汹汹地说完，忽然心跳一顿，想起了偷听到的阿帕说的话。
　　“我们的央金绝不能当这个神！放心，我在长老面前闹了一通，他们答应了重新选。”
　　长老们应该都知道真相，可为什么要骗全族人？
　　央金被桑格死亡的恐惧冲昏了头脑，下一个很可能就会轮到他了，既然他早就知道麻耶是假神，凭什么不能让大家都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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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背叛
　　雪个总算听明白了，央金不敢自己去禀告长老，想来刺激麻耶去向长老问清楚。
　　如果是子虚乌有倒也罢了，如果麻耶真的不是月族人的神，那他的下场不会比顿珠好到哪儿去。
　　雪个一心想的都是不能让麻耶去，他正想干脆走进去时，麻耶忽然开口了：“回去吧，今日我可以当你没来过。”
　　央金不知道麻耶会不会去向长老讨个真相，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他走后，麻耶像终于支撑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雪个冲过去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对不起，麻耶，你们的谈话我听到了。”
　　麻耶惊慌失措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在颤抖。
　　雪个难过地发现，他居然在害怕：“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长老的阴谋，你不要自责！”
　　“如果我真的不是神怎么办？”
　　雪个脱口而出：“你是我一个人的神！”
　　麻耶摸着他的湿发笑了：“我会实现你的愿望的。”
　　雪个咬着牙把眼泪吞了回去，捉住他的手，轻声说：“别去找长老，好不好？”
　　麻耶没说好还是不好，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拉着他回内殿：“外面风大，你去泡个热水澡。”
　　雪个不敢回头看他，回去就直钻浴桶，整个人都躲在水下。
　　麻耶没有答应他。
　　是他太过分了，居然敢向麻耶提出违背他纯净之心的要求，雪个知道麻耶是不屑欺骗的，就算真相会让他丧命，他也甘之如饴，他绝不会想欺骗天神，欺骗所有月族人。
　　麻耶有他自己的道路，而雪个也有他要完成的使命……
　　雪个猛地从浴桶里站起来，想起了他们的复仇计划，如果月族人全死了，麻耶作为神明更不可能苟活，就算他拼死保住了麻耶，其他灵族人也不会放过他的。唯一能够两全的办法……
　　那就是提前带着麻耶逃走，离开曦月山，离开玉津山，逃到现在的世界之外，没有任何纷杂烦扰的地方，只有他跟麻耶的天地。
　　雪个激动得眼睛发亮，他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了愿望，有了希望。
　　收拾好后，雪个换上干净衣裳去找麻耶，西诺正好来了。
　　西诺说：“顿珠的两个孩子没救回来，不过他妻子和父母都没事。”
　　麻耶听了后对雪个说：“你跟西诺去一趟，安抚一下他的家人。”
　　“是。”雪个抑制住内心的兴奋。
　　西诺领了命令立马退下了，雪个似乎还有话想说，他跑到麻耶跟前，俯下身在他耳边快速地说：“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急忙跟上西诺离开了，走的还是上次的后门小路，这条路避开了守卫，平常几乎一个人都没有，是出逃的绝佳路线，雪个打起一万个精神，暗暗把周围景色、方向、标志物都记在了心底。
　　直到他们走了很久，麻耶还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知道他本该去找长老，但他一想起雪个就迈不动步子了。
　　雪个看向他时，总会忍不住地绽开笑容，笑起来时他眼睛里的光很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雪个在因见到自己而开心。
　　自从这个充满活力的少年出现在他身边之后，他的世界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