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耶（古代架空）——飞鸟九

　　麻耶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很软，带着微微的皂角香气，那只手从头一直滑到他的脖颈，麻耶用手将他扣紧在怀里。
　　雪个被他抱着，受宠若惊，他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他，抚上他的肩胛骨，他太瘦了，身上的骨头硌得他疼得慌，但他不想放开，背着麻耶，他抹了抹眼泪。
　　微热的汗打湿了他们贴身的衣袍，却没人想过松手。
　　第二天一早，麻耶让人打听了消息回来，原来昨夜一声声凄厉的狼嚎是一头想救狼王的母狼发出来的。
　　前不久，草原上的狼王为了刚下完一窝幼崽的母狼，冒险去打猎人养的羊，被人设陷阱捉住后，活生生剥皮拔舌。因它久久不归，母狼前来寻它，陷阱里残留着狼王的气息，那头母狼明知这是人故意留下的诱饵，却依然飞蛾扑火，最后自己吞了陷阱里的毒饵死了。
　　听说它死之前拼命撕咬着自己的皮毛，仿佛知道狼王是被他们抓住活生生剥皮一样。
　　麻耶说母狼猜到了狼王的结局，它是自己也不想活了。
　　雪个的眼睛早就模糊不清了，当听到小狼崽还活着的时候，他立即就冲了出去，什么都不顾了。
　　冲出殿外，四个守卫正要拦住他，雪个看见了阿原诚和阿依也在其中，他们身上穿的是守卫的衣服，原来他们一直就在这里。
　　阿依的眼神明显抖动了一下，即使拼命压下激动也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他在乎雪个。
　　“你不能出去！”
　　神明的护卫是不能擅自踏出无相生殿一步的，麻耶跟在他身后，替他拦住了守卫，他看了一眼阿依，又看向雪个：“跟我回去。”
　　雪个才恍然发现自己疯了，忘了自己的身份，连忙低下头，跟着麻耶回去了。
　　阿原诚看着他的背影，捏紧了拳头，心里极度不安，雪个根本不是复仇的料，他太天真，太容易被感情牵绊住了，长老当初为什么选择的是他。
　　阿依转过头悄悄跟他说：“我就说雪个肯定会好好的。”
　　还有阿依……他更是雪个活脱脱的软肋。
　　阿原诚忽然猛地睁大眼，既然是软肋……那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用好雪个这把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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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上午，雪个明显心不在焉，他忧心小狼崽的命运。
　　麻耶说：“他们不会杀了它的。”
　　因为狼崽既没有攻击性，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它会平安长大。
　　雪个更揪心了：“我倒宁愿他们能杀了它。”
　　麻耶想了许多，最后问他：“那你想做什么？”
　　雪个眼神坚定地说：“我要放它自由。”
　　在草原山川长大的人没有一个是不向往自由的，麻耶也一样，他的心里难受的同时莫名恐惧起来：“你自己都没有自由，凭什么能放走它？”
　　雪个捏紧了拳头：“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想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就这么一句话，击穿了麻耶的所有坚强，他久久都说不出话来，最后他说：“吃完饭你换身衣服，我让人带你过去。”
　　雪个不可置信，他没想到麻耶会这么纵容他，甚至帮他安排好了一切。
　　他想抱麻耶，但因为他正在高台上打坐，雪个就像那天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匍匐在地上，朝他高高在上的神明跪拜。
　　麻耶见他这样，站起来怒道：“你起来！”
　　雪个听话地起身，走近他，视线齐平，他刚好看见他白得发光的脚趾，麻耶从高台缓缓走下来，于是，从洁白的小腿，颇具肉感的大腿，再到细腰，结实的胸膛一一映入了雪个的视线。
　　雪个慌乱地转移着视线，麻耶直接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近，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全都乱了。
　　麻耶嘴角噙着一丝笑：“好好想想你要怎么表达感谢。”
　　雪个本能地张开手抱住了他，但又想到现在是白天，迅速缩回手，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想退开。
　　麻耶却在他退开的那一刻，伸手使劲搂住了他的腰，在他耳边说：“以后不要跪我。”
　　雪个愕然：“为什么？”
　　他不想雪个把他捧得他高高在上，他只想雪个把他当成普通人，不要像所有人一样跪在地上不敢直视他。
　　心里的话麻耶说不出口，只憋出一句：“因为你是我的护卫。”
　　雪个一瞬间明白过来，这是麻耶想对他好，他万分激动，却不敢就这么答应：“可是长老他们……”
　　麻耶终于生气了：“其他所有人的话你都不用听，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雪个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周围，他不敢想要是那些月族人听见了会有多么可怕的后果：“我知道了，私下里不用跪你。”
　　他只看得见麻耶含笑的眉眼，雪个松开了手，又低下了头，被他捏住下巴抬起头跟他对视：“这么胆小？”
　　“嗯。”雪个被他看得脸越来越烫，干脆闭上了眼睛。
　　“放心，我会把你藏好的。”他的吐息就萦绕在雪个发烫的脸颊上。
　　“嗯。”雪个的声音都不对劲了，变得又软又黏。
　　“听话，睁开眼。”麻耶不由地降低了声音，轻轻哄他似的。
　　雪个颤抖着睁开眼睛，顶着发烫的脸，用软得快化了的声音说：“麻耶，谢谢你。”
　　午饭结束后，他换上了守卫的衣服，跟着西诺骑马一路来到那个杀了狼王一家的月族人家里。
　　两个七八岁左右的孩子在门口你追我赶地玩闹着，远远看见他们，立刻跑进屋里去叫大人。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男人出来了，他看见西诺立刻迎了上来，笑着说：“西诺，好久不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西诺直截了当地说：“顿珠，草原的狼王是不能杀的，你不怕上苍降灾吗？”
　　顿珠依旧笑着，意味深长地说：“这不是神祭快要到了吗？曦月草原的狼王什么时候会跑下山到我们这儿来？这是上苍的旨意，神会体谅的。”
　　雪个咬牙恨恨盯着他，西诺上前一步挡住了他：“我们来看看小狼崽，它还活着吧。”
　　顿珠带他们进屋去看小狼崽，它关在狭小的铁笼子里，听到动静后，才慢慢动了动。
　　“一窝就剩这只小狼还活着，但它一直不肯吃东西，估计过几天也要死了。”
　　灰绒绒的一个小家伙，睁着迷雾一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雪个，让雪个的心狠狠抖了一下。
　　雪个抱起它，直视着顿珠那双冷意横生又带着邪性的眼睛：“我们先把它带回去了。”
　　那两个小孩一直扒在门后偷看，一听见这话，马上就哭着闹着跑到顿珠跟前：“阿帕，它是我们的，不要让人带走它。”
　　顿珠蹲下来心疼地哄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不哭不哭，阿帕给你们再找其他好玩的，好不好？”
　　看着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景象，雪个面色冷到了极点。
　　哄了一阵子，两个孩子总算不哭了，顿珠站起来瞥了雪个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神怎么突然想要狼崽子了？”
　　这实在不像麻耶会做的事，西诺知道他一眼就看穿了：“麻耶听说了狼王的事后已经请示了天神，幼崽无辜，都是为了曦月山。”
　　顿珠虽然不信，但也没打算拒绝，他略带不舍地说：“本来我还想养大帮我对付那些野狼，狼王的种肯定不是一般野狼能对付得了的。”
　　杀了它的父母，却还想养大它，驯化它去对付它自己的同类。
　　这种杀人诛心的行径也只有人能做得出来。
　　走之前雪个冷冷地说：“狼很聪明，它不会任由人摆布。”
　　回去的路，雪个骑马冲在前面，西诺差点以为他要带着狼逃走。
　　“西诺，狼山的方向在哪儿？”
　　“东边，我带你去。”
　　到了狼群领地的山脚下，雪个跳下马，抱着狼崽放在了柔软的草地上后，看了一圈周围的地貌，一望无际的天空，辽阔的草原，蕴含着无限生机。
　　他贪恋地看着这些景象，深深地刻进心里，如果此刻麻耶也在这里就好了……
　　如果今后的每一天他都能跟麻耶一起看着这样的景色……他心口的血液突突地跳动，他忽然意识到，他第一次为自己有了一个强烈想要实现的愿望。
　　西诺原以为他只是来看看狼崽就走，他不明白他大费周章为了个注定活不成的狼崽这么折腾干嘛：“你就算放它走，它也活不下去。”
　　雪个只说：“我可以让它活，狼群不会不管它的。”
　　小狼一直绝食，肚子却异常鼓胀，雪个迅速找了几片柔软的草，含在嘴里用唾液沾湿，在小狼的肛门轻轻刮了几下，不多一会儿，小狼就开始排便，圆鼓鼓的肚子慢慢缩了回去。
　　西诺看着他，忽然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又找了点果子喂它，做完这些他就头也不回地上了马。
　　西诺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小狼生涩地迈着爪子，兴奋地在草原上跑来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了。
　　今后，它是死是活就全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回去时太阳已经落山了，下马的时候，西诺郑重地看着雪个说：“麻耶对你是真的好，别辜负他。”


第8章 灾祸
　　雪个刚回去，长老就登殿来找麻耶了，他急忙整理了一下衣着，去麻耶身后站好了。
　　长老鹰一样的眼睛立刻就盯住了雪个：“麻耶，这些时日你修炼得如何了？”
　　雪个额上的汗缓缓滑落，听见麻耶淡淡地说：“很顺利。”
　　长老又跟他说起了即将到来的神祭，雪个心绪乱极了，忽然听见长老喊他：“这个护卫名字叫雪个？”
　　他慌忙应下：“是。”
　　“神祭的贡品就交给你来守了，可别出什么岔子。”
　　“是。”
　　晚上洗完澡，雪个躺在床上，看着安静垂着的铃铛，用手去拢，正要碰到的时候，忽然铃铛摇晃着撞进他的手心里，他把被子一掀，利落地翻下床去找麻耶了。
　　麻耶正裹着雪白的丝绸被褥坐起来，黑头发倾泻般地散开，烛火很暗，却偶然闪过白亮的光，点亮他晦暗的眼睛。
　　“怎么了？”雪个自然地坐在床边，倾身问他。
　　麻耶望了望窗外，他跟随他的视线一同望出去，只见漆黑的天空划过几道扭曲的紫雷，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忽然一阵轰隆隆的大雷，吓得麻耶缩进了他的怀里。
　　雪个的心被他撞得跳个不停，握着他的肩膀，不住地安抚：“别怕，我在。”
　　原来神也会怕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