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耶（古代架空）——飞鸟九

　　“我也不会死。”
　　“我们是要两败俱伤，他们会信吗？”
　　阿原诚在黑暗中按住他的手臂，从肩膀一直游移到他的胸膛，这是一具充满力量，坚实有力的身体，而他自己只会比雪个更强：“很有说服力。”
　　“记得我们之前在玉津山的时候吗？”阿原诚笑了一下，退后一步，摆出了攻击的姿势，锐利的眼睛盯猎物一样忽然射向他。
　　那七天，他们在山林里你追我赶，你死我活，这场训练的目的不是选拔强者，而是让他们剥离情感，回归人性本源。
　　为了生存，可以付出一切，最终活下来的人一定只会是这样的。
　　雪个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被同伴杀死比被敌人杀死要强得多，他相信他们都是这样想的。
　　雪个握紧拳头，也扬起了释然的笑：“来吧！”
　　话音刚落，强劲的拳风就直袭他的面门，他向左一闪，一拳朝黑暗里挥过去，只擦到了一下，他没后退，紧接着追过去挥拳。
　　阿原诚挡住了他的进攻，一冲膝再一扫腿将他掀翻在地，压在他的身上就朝他打了几拳，雪个挡住的同时收紧下巴，单肘推膝，猛地侧翻，把阿原诚紧压在他腰侧的腿推了下去。
　　他迅速起身，趁势拳脚并用，阿原诚没躲过，挨了几下，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子滑落，他擦了擦，冲过去更猛烈地进攻。
　　疼痛，鲜血，这是他们早已习惯的东西，雪个想起从前，他也像现在这样一次次站起来，跟阿原诚两人单独的打斗训练，他从没赢过。
　　能完成这个复仇的最好人选就是阿原诚。
　　雪个铆足力气，叫喊着冲上去，阿原诚也被点燃了，两人毫无技巧地扭打在一起，发泄，释放，雪个发了疯一样，阿原诚终于觉得有点不对：“省着点力气，明天还有一场真正的战斗。”
　　雪个精疲力尽地喘着粗气，这份仇恨压了他太久，让他无时无刻都在琢磨着报仇解脱！
　　他忽然抱着阿原诚摔在地上，两人在地上翻滚，谁都想占上风，他们都没剩多少体力了，阿原诚最后一拳挥过去时，猛地停下了。
　　雪个倒在他身上，头深深砸在了他的胸膛。
　　阿原诚摸了摸他的脖颈，还在跳动，松了一口气，摊开双手，失去力气地闭上了眼睛，一下就失去了意识。


第5章 生死决斗
　　雪个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安静雅致的居室，角落里燃着淡淡的熏香，直觉告诉他，这里是无相生殿。
　　西诺端着药进来看见雪个坐起来了，没好气地说：“你可算醒了，快把药喝了。”
　　雪个接过药，什么也没说，仰头就喝光了，看见西诺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想了想，才问：“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西诺点头，露出欣赏的眼神：“我说你可真狠，非得头一天就淘汰三个。”
　　雪个眼睛一亮，他说三个，阿原诚必定没事，但为什么没跟他在一起？他不敢想也不敢问：“你们不怪我？”
　　“麻耶替你说话了呗，他说你们很有勇气，也很果敢，这样的人是他想要的。”
　　这个月族人的神明已经救了他两次，原来耀眼的光芒也会照到他这样毫不起眼的尘埃身上，雪个对之前想窥探神明样貌的事很愧疚。
　　“西诺，谢谢你，你可以也帮我谢谢神明大人吗？还有，之前我不该偷看他……”
　　不料，西诺却笑眯眯地说：“没事，等你去了麻耶身边就能正大光明地看了。”
　　雪个一时愕然，惊讶得大脑一片空白。
　　“好了，快去吧，我会帮你转达的。”
　　选拔场就在他们住的隔壁，整个屋子是圆形的，中间有个绘着奇异花纹的石台，那就是他们战斗的场地，没有屋顶，仰头就能直接看见被包裹成的圆形天空，光线充足得可以看清楚站到这里的每个人的眉眼。
　　雪个亲眼看见阿原诚安然无恙后终于放下了心。
　　“时间只有两刻，我们最多只需要三个人。”西诺神情淡漠，跟单独和雪个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希望你们速战速决。”
　　雪个忽然记起，西诺也跟他们一样是被月族人抓来的，只不过他从殊死决斗中脱颖而出，成了赢家。
　　参与筛选的人一共九人，其中七个都是他们自己人。
　　大门落锁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迅速出击了，他们五个人一起冲向那两个人，形势一片混乱。
　　阿原诚率先就锁定了雪个，跟他扭打在了一起，雪个不想跟他打，只想先解决那另外两人，但阿原诚不给他机会。
　　他招招用尽了全力，雪个原本还在焦心地看向其他人，被他逼得退到了角落。
　　“你的对手是我！”阿原诚低吼。
　　雪个又想起了昨天打得昏天黑地，他咬着牙问他：“你觉得我们之中会有哪三个人活下来？”
　　“让他们自己决出胜负。”
　　“我想换阿依一条生路。”
　　除了他俩，剩下五个人里只有阿依年龄最小也是最弱的。
　　阿原诚目光一滞，看向了阿依的方向，他毫无畏惧地跟人单挑，身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但他没放弃，拼了命地挥拳。
　　“你觉得他需要你这种拿命换来的施舍吗！”阿原诚毫不留情地嘲讽他。
　　解决完两人后，其余的五人很默契地没去加入阿原诚和雪个的战斗，二三分成两组，像平时训练的那样，抛开了所有感情，你死我活地打了起来。
　　“时间只有两刻！来不及了！”雪个刚说完，三哥就被七哥打倒在地，地上蔓延了一摊红得吓人的鲜血。
　　“我说了，你的对手只有我！”阿原诚毫不留情地朝他打过来，雪个只能聚精会神应对，几个格挡后，他开始反击，他们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雪个听见了身边传来骨头碎裂，鲜血涌出的声音。
　　还有拳头砸到骨头的闷声。
　　雪个是孤儿，阿依年纪虽小，但从小他就像哥哥一样照顾他，给他缝狐皮毯子和背心，这是他打猎得来的，连长老想要他都没给。
　　玉津山的冬天压倒性地多过夏天，也是阿依第一次发现他的双腿冻得没有知觉，在训练的时候流了满身的血都不知道。
　　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他，对他好，即使他知道他们此去凶多吉少，即使知道他们的行动不能被任何一丝感情干扰，他也想用他的所有去保护他，他的所有就是他这条命！这是他唯一能为阿依做的事了。
　　“阿依！”
　　雪个慌了神，被阿原诚一拳正面击中，仰头倒下，满世界的血腥气，他余光里却看见阿依举着拳头站了起来。
　　阿依赢了，他竟然杀了仅次于阿原诚的四哥！
　　阿原诚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打得雪个趴在地上，好半天都站不起来。
　　“你还不如阿依。”阿原诚冷冷地看着他，低下身子，毫不留情地抓住他的脖颈，猛地收紧手指，“你对不起所有人！”
　　雪个的呼吸和心跳都被扼制，熟悉的痛苦再次袭来，再忍忍就好了，这世间的恨与痛都跟他无关，他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能呼吸又怎样？感受到的全是痛苦和仇恨，就算偶然得到几丝温暖，也只会让他更痛。
　　在窒息的一瞬，他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那个神明高高在上，受人俯首叩拜的样子，他洁白无瑕的脸上，光越来越暗，越是想看清楚，就越看不见，眼睛睁得再大他都看不见这个世界了。
　　求生的本能让雪个想要反击，他扣住阿原诚的手，一脚踹倒他，朝他脸上猛击了几拳。
　　阿原诚往旁边一滚，自然而然地就松了手，阿依疯了一样跑过来挡在雪个身前，对阿原诚做出攻击的姿势。
　　阿原诚没把他当回事，越过他，朝雪个打过去，却被阿依从身后袭击，手臂被毫不留情的反钳住，阿依一脚踹倒他，踩在他的腿上，让他双膝跪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动弹不得。
　　阿原诚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阿依，他的眼睛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哪还有平时的天真善良？
　　阿原诚根本来不及追究阿依为什么会这样做，他的目光像刀一样刺穿雪个，他凭什么？
　　凭什么有人会不顾一切地豁出去用命来保护他！
　　雪个得到了片刻间的喘息，喘着粗气终于活过来了，他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站起来，用手腕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其他人已经决出了胜负，六哥满脸是血地朝他们走过来，他已经杀红了眼，此刻场上只剩四人，雪个飞快地朝六哥冲了过去，一个飞踢截住了他。
　　六哥等的就是他，他用手臂缠住雪个的脖颈，却被雪个抓住手，反方向一拧，彻底脱臼了。
　　可怖的叫声刺穿了头顶的天空，惊动了一群鸟慌乱掠过。
　　六哥双腿绞住雪个的腿，把他摔倒在地，骑在他身上用另一只手狠狠扼住他的脖颈，雪个徒手生生捏断了他的手腕，这时，阿依的惨叫盖过了六哥的叫声。
　　雪个迅速抓住六哥的脖颈，狠狠拧断，把他从身上翻了过去，雪个一刻不停地朝着正死死抓着阿依脖子不松手的阿原诚冲过去，阿原诚想躲，被他抓住头发，狠狠肘击鼻子。
　　阿原诚被打得毫无回击之力，满脸是血地放开了阿依，阿依面色惨白，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脖子上的痕迹又深又紫，雪个不敢相信阿原诚是真的对阿依下了狠手。
　　“难怪长老选择了你……”他听到六哥咽气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雪个想去拉阿依，但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定在了原地，回想跟阿原诚的这几次决斗，他都没有被伤及要害，而阿原诚表面声势浩大，其实根本没对自己下死手。
　　为什么！
　　这时大门被推开，时间到了。


第6章 神的孤独
　　西诺一进来就感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地上的人横七竖八，血淌得到处都是，让他意外却也如他预料中的那样，他对上了那双黑眼睛。
　　此刻那双黑眼睛藏在混杂着仇恨、痛苦、还有迷茫的情绪之下，他纯白的天真已经染上了这个世界残忍的真实，他没让自己失望：“还活着的人跟我走吧。”
　　雪个双手撑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亲手杀了六哥，这一天在被选上的时候已经注定了，虽然是同伴，但他们的结局注定只有你死我活。
　　西诺带他们去了一处温泉：“在这儿泡一个时辰，洗洗你们身上的血腥气。”
　　留下这句话西诺就离开了。
　　这里是一个僻静的院子，树荫遮蔽下是露天的池水，四周是洁白的围墙。
　　温泉水的颜色是暗赭色，刚进去还没什么感觉，等渐渐平静下来，皮肤开始刺痛发热，让人忍不住抓挠，但像饮鸩止渴一般，皮都被挠破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