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耶（古代架空）——飞鸟九

　　《麻耶》作者：飞鸟九
　　简介：
　　人的爱或恨，都只会招致灾难
　　潜入月族蛰伏复仇的少年雪个，爱上了月族人的神。
　　原创小说 - BL - 中篇 - 完结 - 古代


第1章 楔子
　　北风呼呼刮着，黑洞洞的门外立着两排人，他们静静候着，时不时能听到从屋里传来的呜咽声，在这样一个阴沉沉的日子里，难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女人们蒙着孩子的眼睛发抖，而孩子们却好奇地躲开捂着他们眼睛的手，想看一看屋里那个人是否真的如大人们说的那样快要死了。
　　里头只有一个叫真仁切的男人守在床边，床上躺着一个气若游丝的老人，他从脸、脖子到手臂全是被烈火撕碎似的扭曲的疤痕，他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也没有了，仿佛一个从地狱来索命的恶鬼，阴森恐怖。
　　听说当年村里选出了十二个少年向月族复仇，他们隐瞒身份潜入月族的寨子，到最后，只活下来了他一个人，却也已被火烧得面目全非。
　　大人们在暗地里说他是灵族人的叛徒，背叛了同伴。把他剥皮抽筋，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偏偏真仁切心善，把他的命留到了今天。
　　人们都心焦气躁地反复瞥那扇门，期待下一刻真仁切就从里走出来，好解放他们。
　　真仁切作为当年攻打月族人中的一员，曾亲眼见到他在火中痛苦挣扎的模样，那一幕直到现在都震撼着他。
　　当年复仇成功却也损失惨重，无数鲜活的熟悉的生命，全都葬送在了那里。
　　真仁切高高在上，低头嘲笑地看着他：“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活到今天吗？”
　　像石头被投入无底洞一样没有任何回音，床上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没有。
　　真仁切一拳打在棉花上，走近看清他的脸，如愿以偿的，他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愤怒，他狠狠地说：“因为你每活一天，就能多体会一分生不如死的感觉。”
　　老人扭曲的眼珠死死盯着床板，一丁点的视线都没分给他。
　　这些话他都听清了，不说话是因为他的声带早就被烧毁再也发不出声音了，死盯着床板是因为他根本合不上眼皮，这十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真仁切哈哈大笑：“你也怕死了下去没法面对跟你一起的那十一个人吧。”
　　老人的胸口磕磕绊绊地剧烈起伏着，手指明显地颤了一下。
　　他终于动容了，真仁切激动无比。
　　“你不想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那个月族人的神明。”真仁切噬血般兴奋，他快意阵阵，“他死了！被我们用七把竹枪活活穿透，死前比你还惨一百倍！”
　　老人浑浊畸形的眼珠忽然一转，那目光直射向真仁切，像一把狠快的箭，真仁切吓得后退一步，此刻才发觉如果真有地狱的话，那里面爬出来的东西，一定就是眼前这样的了。
　　老人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像狂风在山谷里刮似的，扭曲的手臂直直地抬起，指着真仁切的方向——他正在缓缓坐起来。
　　真仁切吓得大叫一声，拔腿就朝外面跑，人们不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一下子都慌了，问真仁切，他只惊恐地胡乱叫着：“活了！活了！”
　　几个握斧的男人冲进去，却只看见了睁着灰白的眼珠，躺着一动不动的老人，他们上去一探鼻息，往身后一看，其余的人缓缓走上来，终于松了口气：“他总算死了。”
　　真仁切又恢复了他平静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牵着他的女人和孩子回家了。
　　人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老人，原来没有人哭，或许那只是风的声音。


第2章 潜入神寨
　　雪越下越大，男孩们抗着几个大麻袋，在连绵起伏的曦月山里，匆匆赶路。
　　他们一刻不歇，夜已经深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火把的光又太小，几个年轻小孩因为看不见路，摔了好几跤，其中一个把牙齿都磕掉了，含着满嘴的血，忍不住抱怨道：“再走下去，命都要没了。”
　　“路不是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的，”德吉吸了口手里的叶子烟，指了指神寨的方向，“我们有神明保佑，死不了的。”
　　“是死不了，我看摔残废离死也不远了！”这里不仅黑而且还冷，央金狠狠翻了个白眼。
　　今夜本来是他们庆祝顿珠生擒狼王的好日子，他们都约好了一起喝酒吃肉看月亮，前天半夜长老突然召集他们出远门，有怨言的不止他一个，他还想再说，被旁边的人拽了拽，他忍耐着，把嘴唇都咬破了才憋了回去。
　　雪风像刀子一样割开他们的皮肉，漫山遍野的寂静。
　　忽然央金踩到一个坑，脚陷进雪里，一下子失去平衡，摔了下去，背上背的麻袋便猛地压在了他身上，压得他憋红了脸。
　　这时麻袋里装的人也慌了，伸手不见五指地乱抓乱蹬，其他人赶忙把人拉上来，央金双脚刚挨着地，抓起麻袋就拳打脚踢：“我一路抬你，你反倒趁火打劫是吧！”
　　“住手！”德吉怒喝，沉甸甸的嗓子让风都静止了，他用手里的烟杆狠狠抽在央金脸上，“这是送去守护神的人，伤了一分一毫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央金捂着脸，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他从小到大被家人悉心呵护长大，从没受过这种罪，全都是因为他们嘴里那个狗屁神明！
　　德吉不再看他，让大家继续赶路，再也没人敢抱怨什么，麻袋里装的人是他们带回去守护神明保佑他们神寨的，出了任何差池他们都交代不了。
　　除了咯吱咯吱踩在雪地里的脚步声就只有雨点一样此起彼伏的喘气声了，很快，前面隐约能看见神寨的火光了，离神寨越近，天上的月亮就越发地亮，像有盏灯在给他们指引方向一样。
　　越来越近了，他们听见了篝火燃烧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咒语吟唱声，那是巫师们在祈祷，在众人被希望和兴奋笼罩之时，央金咬牙切齿地小声说：“什么神明！他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在剧烈漫长的颠簸之后，他们终于回到了神寨，卸下麻袋，麻袋里装的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孩子，被紧紧捆住了手脚，正愤怒地看着他们：“这里是哪里！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们！”
　　央金把人点了一遍，没问题，走的时候轻蔑地瞥了他们一眼：“老实待着，不然没你们好果子吃！”
　　德吉在门口跟他们吩咐了些什么，门窗都被锁上，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了，他们才暂时放松下来。
　　那些人应该是去回禀长老了，之后会怎么处置他们，他们心里没有数，但他们早已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对于是谁抓了他们，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一清二楚，月族和灵族的仇只能由他们来报！
　　二十年前，月族为了找到传说中的神明圣子，到处大肆屠杀异族，他们灵族无辜的族人仅仅是为了活下去都如此艰难，然而世间的纯真与良善是怎么都消除不完的，所以才有了他们。
　　五哥恨得咬牙切齿：“一有机会见到他们的神明就杀了他！”
　　其他人纷纷跟着喊：“先杀了他们的神！然后再杀了他们所有人！”
　　“别说话！”一声呵斥后，其他人再也不敢再出声，他叫阿原诚，是他们的头领，“任何人都不准乱来！”
　　他们的计划是直到月族人选出送去神明身边的人之前都不能暴露，可在这之前他们就被杀了怎么办？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雪个忍不住说：“不如先下手为强，找个机会给他们所有人都下药！”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黑眼睛少年，他皮肤是小麦色，整个人看起来极有生命力，一双倔强的眼睛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迷茫。
　　阿原诚锐利的眼睛唰地看向他：“你无父无母倒是没有牵挂，可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亲人！擅自动手计划失败的后果，你能承担得了吗！”
　　雪个心里发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惭愧又难过地低下了头。
　　这时，外面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他们立刻噤了声，大家都紧张又害怕，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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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几个人并不是背他们回来的那伙人，这些人看起来年纪不小，都有一双锐利的眼睛，挨个打量他们，凶悍的气场极其压迫人。
　　雪个奋力压下心中的恨意，怎么伪装成无辜的普通人，这是他们早就练习过无数回的，但此时他真正面对月族人时，心里忽然控制不住地开始害怕。
　　月族人蔑视的眼神让众人心中的恨意更甚，所幸他们都掩饰得很好，没暴露半分，只装出了一副害怕的样子。
　　接着，月族人把他们每个人单独带去了一个小房间，看来是要探明他们的底细了。
　　门一关，那人就命令雪个：“衣服，全都脱光。”
　　冰冷的视线在雪个身上巡梭，没有一丝犹疑，雪个按他说的做了。
　　褪下粗布麻衣，是他干净精壮的身体，在放松的状态下，他的肌肉线条微微跳动，带着少年的活力。
　　雪个从外表看，已经有成年男性的感觉了。
　　这个月族人拉起他的手臂，凑近了，仔仔细细检查了他全身。
　　太过淡定也不好，雪个在他检查到下身时，故意扭捏地动了动：“好……好了吗？”
　　他抓住雪个的脚腕，一路向上闻，呼吸都喷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浑身都不舒服，无比恶心。
　　身体的每一处都一寸不落地被他闻了一遍后，他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雪个问：“名字年龄？”
　　“雪个，十七岁。”
　　“父母还在吗？”
　　“我从小无父无母。”
　　那人神情一凝，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像在宽慰他：“进了神寨后就有机会服侍我们月族的神了，可不是谁都有这样的机会。”
　　“是，我一定好好表现。”
　　雪个恨月族人，但他也知道，他们的神是被月族人在杀戮中掠夺回来的，是无辜的。
　　那位月族人的神应当是一个跟他在同一片天空下长大，同样有血有肉的孩子。
　　他不该承受这场报复。


第3章 月族人的神明
　　出去后，雪个被带到了神寨的中央地，层层高台上围了一群穿着黑色长袍的巫师，这地方像一个巨大的祭坛，黑茫茫一片。
　　他的同伴一共有十一人，跟他一起出来的只有六人，他们的神情都紧绷着，像失了魂，雪个来不及问，只见巫师们围成一个圆圈吟唱着，一边波澜般起伏地舞动着，渐渐往台下退开。
　　散开后，雪个看见高台上躺着一个活生生的男孩，脸上被暗红色的染料画了可怖的图腾，身体四肢都被绑住了，四周铺满了稻草和树枝。
　　他拼命挣扎却连动一下都难，那惊恐的眼神让雪个的天灵盖都凉了，这个人，是五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