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耶（古代架空）——飞鸟九

　　雪个也安心地睡了，正因为他感觉到了有狼群在跟着他们，他才什么都不怕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赶路，雪个的伤好了很多，体力也恢复了不少，走了没多远，他就蹲下来让麻耶趴上去，他背着他走。
　　麻耶不说他却知道，昨天骤然赶了几公里的路，他的腿脚肯定早就火辣辣地疼了。
　　麻耶还推拒着，说自己能走，雪个二话不说就握着他的脚踝不让他躲，强势地把他背了起来：“我早好了，不信你捏捏我的手臂。”
　　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跟有呼吸似的，像活生生的一样，摸上去的触感很好，很有安全感。
　　麻耶知道他很强，但也会忍不住想要心疼他：“你心疼我就像我心疼你一样，累了就说，我可以自己走的。”
　　“好。”
　　但没走多久，雪个就感觉身后远远地传来了一阵骚动，雪个赶紧放下麻耶，俯身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他的面色倏地变得非常难看：“有马蹄声！少说有十匹马，他们追上来了！”
　　看样子他们是连夜出动的，为什么他们逃跑的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雪个看了眼左侧的狼山，当即就打定主意躲进山里，比起一望无际的草原，山里显然更好隐蔽，可他想得到，那些追上来的月族人也想得到。
　　但没有别的办法，眼下这就是唯一的解了，他们爬上狼山，进入狼群领地的第一时间他们就被昨晚跟着他们的那群狼给盯上了。
　　人和狼的距离逐渐缩短，大有阻止他们往前的架势，雪个也不敢再走，狼群见此直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一共大概有六七只狼，就这么跟他们无声对峙着。
　　雪个牢牢地把麻耶挡在身后，观察着狼群的状态，它们现在只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再进入狼群的领地，看上去不像有攻击的架势。
　　这时一只体型比其他成年狼要小的狼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了，它看起来可能还不到一岁，它先是走近雪个，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它果断地回到狼群中，与其他大狼交流着什么似的。
　　雪个莫名觉得它很熟悉，这只狼身上有几处秃毛的地方，应该是咬伤愈合了还没多久，他想起了自己之前放生的那只小狼，难道它活下来了，还回到了狼群里！
　　他露出喜悦的时候，那只小狼的目光跟他隔空相撞，原本围着他们六七只狼立刻散开了，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雪个不可思议地往前走了几步，它们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明显是接纳了他们。
　　小狼走在最前头不时还回头看一下雪个他们，其他狼都跟着它走了。
　　真的是它！
　　虽然雪个跟它相处短暂，但他们互相都认出了彼此，没想到他当时放走的那只小狼居然小小年纪就已经当上了狼王，狼的世界里只有绝对的强才能得以服众，这小家伙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正当他们正处在喜悦中时，狼群忽然像听见了什么，不安地窜来窜去，张望着山脚下那片草原。
　　他们追来了狼山！
　　雪个跟麻耶没命地狂奔起来，不一会儿就快爬到了山顶，他们躲在树后休息了一阵，狼群不知去了哪里，在山林里传来一阵嘈杂，雪个猜，他们跟狼群对上了。
　　月族人手里有弓箭和匕首，他们连累了狼，它们本来没有这场无妄之灾！到头来他谁都保护不了！
　　雪个心痛得流下了眼泪，此时麻耶却冷静地指着另一个方向：“我们从这里下山，赌一把。”
　　但他们走到中途时就远远看见山下有人，无论从哪个方向逃，那条路上都有人。
　　快傍晚的时候，麻耶肚子咕咕地叫了几声，雪个爬到树上去摘果子，终于又看到了狼群的身影，数量没少，正往山顶走来。
　　雪个跳下树，跟麻耶说了这个消息，他们终于松了口气。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狼群还给他们带回了食物，小狼嘴里叼着一只棕色的大野兔放在地上就走了，不过晚上生火怕被发现，他们只吃了果子，第二天山下依然有拿着火把守株待兔的人。
　　他们便打算再等等，天亮后生火把野兔烤熟，两人总算久违地饱餐了一顿。
　　麻耶说：“现在我们的命是这群狼给的了。”
　　雪个看了一眼旁边黑漆漆的山崖，呐呐地说：“当初我救了它，现在又害了它，我不是为了让月族人杀了它才救它的！”
　　麻耶神色平静：“这不怪你，谁都没想到他们当天晚上就发现了。”
　　第二天一整天他们的人也没走，看来是真的要把这座山守死，只是暂时碍于狼群而不敢进一步动作，雪个内心的弦终于崩塌了：“麻耶，我护不住你！是我没用！”
　　他们都猜到这条逃亡之路的结局了。
　　“不如，”雪个又看向黑漆漆的山崖，下面漆黑一片，不知道是地狱还是更深一层的地狱，“我们跳下去也比死在他们手里强。”
　　“不行！你会好好活着的！”麻耶当即就否定了，“上苍给了我们生命是为了让我们求生而不是求死的。”
　　“我只想跟你一起活着！”雪个泪流满面，他知道他此生唯一的愿望根本不可能实现了，逃跑在哪里都是罪无可恕的罪行，月族人会把他们剥皮还是抽筋？他不敢想。
　　“你活着就是我活着。”麻耶定定地看着他，雪个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个如麻耶一样淡然自若的自己，但那根本就不是现在的他！
　　“我答应了会实现你的愿望就不会食言。”
　　麻耶让雪个觉得好像他们的灵魂本就是一体的，他察觉到了不对劲，慌了：“麻耶！你想干什么？！”
　　“我跟他们回去，我会让他们相信你先走了，他们要抓的人是我，不是你。”
　　“要去也是我去！”
　　“他们只抓到你也不会罢休的！最后我们都会死！”
　　“不！”雪个失控地抓住他的肩膀，“你不能回去！”
　　“我只要你活着。”
　　“麻耶！你忍心留我一个人吗！”雪个抱紧了他，灵魂已经顺着他的眼泪流走了，他恨不得跟麻耶脱离这具肉体，马上就获得真的自由，飞向这曦月山之外的世界。
　　“这是我作为神，最后的心愿。”麻耶双手环抱住他，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还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可很快，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只能在脑海里，反复地回忆这样的触感，这样的温度。
　　渐渐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快就会连触感和温度也都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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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杀戮
　　雪个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如此惧怕活着，如果是麻耶以命换他活下去的话，他稍一想都觉得痛苦万分。
　　他死死攥着麻耶的手，眼睛涩得发痛：“无论生死我们都要在一起！麻耶！我不怕死！”
　　“乖，你不会死。”麻耶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深深地把他映入眼帘，“我们现在在一起吧。”
　　“什么……”雪个恍惚着没有完全懂他的意思。
　　麻耶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吻住了他的唇，双唇相接，雪个像终于得以呼吸一样搂紧他，一手摁着他的后脑勺，疯狂又绝望地吻着他。
　　他们周身都被山顶的风贯穿了，好像已经飞到天上，真的自由了。
　　天空很蓝，麻耶背后是柔软的草地，雪个吻着他的神，从脖子、胸膛到大腿和小腿，一路缱绻地流连，吻遍了他的全身，他跟麻耶双手十指交缠地紧握，忽然想到，天神是不是正在看着他们呢？
　　这是一场血与肉的献祭，在天神眼皮子底下，他们彼此把爱人的血肉刻进骨头，吞进肚子。
　　此刻就是时间的尽头，他要跟他的神交缠相融，永不分离。
　　没想到月族人很快就爬上了山顶，雪个带着麻耶逃，但他们的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没有一点逃脱的可能了，雪个看着黑漆漆的山崖，又看了看麻耶，反复思忖，突然做了决定：“麻耶！我不想死在他们手里！既然活我不能决定，那死我想自己决定！”
　　他笃定麻耶会舍不下他，只要他狠下心跳下去，他就一定会追随他而来。
　　雪个说完就朝山崖跳下去了，这里的风更猛，像有一双手托起了他，他并没有往下坠，往上一看，是麻耶抓住了他。
　　麻耶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下半张脸沾上了沙土，他力气不够大，手指渐渐滑落，人也被雪个的重量往下带，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松手。
　　身后传来了人的声音，有人发现了他们，冲上来把他们都拉了上去。
　　雪个又回到了噩梦中，见到了那些人的面孔，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格勒亲自带人来抓他们，让人把他们双手双脚都捆紧了，嘴角嘲讽地勾起一丝笑：“我还真得谢谢你们没有死成，不过有的人就没你们这么好运了。”
　　“你什么意思！”雪个的声音在着发抖。
　　“你们回去就知道了。”意味深长的语气，雪个看着格勒说话，像看见一个恶鬼张开血淋淋的大嘴。
　　等待他们的一定会是惨绝人寰的折磨！
　　雪个突然后悔了，他拼命挣扎着，一条鞭子无情地甩了过来，麻耶下意识扑过去帮他挡，却忘了双脚被捆住，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即使摔倒他也依然保持着神明的尊严，用震慑人的气势说：“别动雪个！”
　　雪个看着摔在地上满身尘土的麻耶，身体上火辣辣的痛都让他无法遏制住心痛。
　　四周满是无情的哄笑声，格勒冷冷地说：“你以为你还是月族的神吗？把他们带走！”
　　曾经受所有月族人俯首叩拜的神，如今就像最低贱的奴隶一样，被人绑住双手双脚拖着走。这样的画面雪个一刻也看不下去了，他跳起来狠狠朝那人撞过去，两人一起栽倒，那人被他压在身下当肉垫，疼得吱哇乱叫。
　　雪个笑了一下，却马上又挨了好几鞭，两人死死架着他，让他再也没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场景一幕幕地涌入视线。
　　下山的路上，远处依稀还有狼出现，但没一头敢接近他们，雪个看到了地上蜿蜒的鲜血，散落的狼毛，还有掉落的箭矢和打斗的痕迹。
　　是他害了狼群，他的心已经快要死了。
　　下了山，果然看见马背上有人已经把狼的尸体绑好了，他们被人像带牲畜一样横放在马背上颠簸，雪个看着马背上的那头死狼尸体，愧疚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忽然有头狼窜进他的视线，他看见了那只年纪尚小的新狼王正朝他追过来，已经有月族人发现了，纷纷拿弓箭射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