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耶（古代架空）——飞鸟九

　　“而且他说得对，我们都是灵族人，谁来动手都一样！”阿原诚目光炯炯，咬着牙说，“事急从权，长老们会谅解的。”
　　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报仇雪恨，如今阿依身中蛊毒快要死了，他不能就这么白白没命，他接过来，答应了。
　　阿依来送午饭时，睫毛不自然地抖了一下，嘴唇也无意识地抿着，雪个不愿怀疑阿依但他也不得不留一个心眼。
　　雪个闻了闻饭菜，果真有丝不寻常的气味，当即就跟麻耶说：“刚刚的饭我不小心打翻了，我重新去拿一份回来。”
　　麻耶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他走后把阿依叫了进来：“刚刚的饭菜有问题？”
　　“没有！”
　　“那雪个怎么说他打翻了？”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手滑了。”
　　雪个的身手他再清楚不过，他不可能连个食盒都端不稳：“你究竟在里面加了什么？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帮你保守秘密的吗？”
　　阿依咬了咬唇，忽然抬起头，从衣袖里抽出一把匕首，朝麻耶飞扑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麻耶侧身躲了过去，匕首只割断了他的一截头发和发带。一阵强烈的风拂过，顿时，乌发散开，月光似的发带漫天飘飞。
　　雪个赶回来猛地打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阿依从地上挣扎地爬起来，拉着麻耶的衣袂，把他往自己跟前一拉，左手正握匕首向他胸口刺去。
　　雪个疯了一样冲过去，斜身挡在他们两人中间，那把锋利的匕首霎时间就刺中了雪个的心口。
　　阿依睁大了眼睛，看着雪个汩汩冒血的胸膛，吓得大叫一声松了手，匕首掉在了地上。
　　外墙的守卫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把阿依给摁在了地上。
　　雪个不想让他担心，一开口却发现自己气若游丝：“麻耶，你没事就好……”
　　麻耶抱着雪个的身体坐在地上，满手都是他温热的血，指着其中一个守卫吼道：“快去叫族医过来！”
　　其他守卫拔出刀架在阿依脖子上，问：“神明大人，这人交给长老还是……”
　　“杀了！”极愤恨的两个字，根本不像是从麻耶嘴里说出来的，说完麻耶的视线又转到阿原诚身上，“这个人跟他一样，都杀了吧。”
　　“是！”
　　阿原诚惨白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幕，阿依完了，雪个完了，他也完了！
　　守卫架着他将他拖出去的时候，他看见阿依像块破棉絮一样被人拖了出去，眼神涣散，满脸都是泪痕，连求生的心都没了。
　　雪个不惜以身犯险也要保护麻耶！他真的被这个月族神明给迷惑了！
　　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叛变，他们不会溃不成军！长老真是瞎了眼才选了雪个！
　　阿原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守卫全都退出去了，麻耶把他扶着靠在床边，焦急地到处去翻伤药，找到金疮药，把他的衣服脱掉，鲜红的血刺痛了他的心，他咬着唇，把药先涂在了伤口上，血渐渐被止住了。
　　麻耶抱着雪个的脑袋，眼泪像雨一样砸在他脸上，抚着他的脸颊，把泪水都拭去：“雪个，你真是个傻子！”
　　“麻耶……”雪个忍着痛，轻轻地哄他，“我没事，你别哭。”
　　“你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麻耶哭得一塌糊涂。
　　雪个抓住他的手，紧握在手心里：“我会活着的，我还要保护你呢。”
　　这时，族医赶来了，把他的伤口缝了几针，摸了下他的脉，对麻耶说：“神明大人放心，刀刺得不深，他没有大碍，我让人煮几剂草药，把伤口养好就没事了。”
　　“谢谢。”
　　麻耶一直守在他的床边，给他喂汤药，雪个睡过去了的时候，他的手也一直紧抓着麻耶的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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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卫拖着他们走到神寨北边阴森的刑场，阿原诚一路上都不停地大叫：“我要见长老！我有事要禀告！”
　　守卫正想帮他闭嘴，忽然格勒来了，他是长老身边的人：“无相生殿发生什么事了？”
　　守卫如实说完，格勒说：“先把人关起来等长老审问。”
　　随后他们被押去了地牢，这里有个极小的窗户，刚好能容纳一只鸟的大小。半夜时分，阿原诚收到灵族长老的来信，借着月光看了好久才恍惚般地笑了起来。
　　他兴奋得不顾一切了，他抓住门，大声叫着旁边的阿依：“阿依！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长老选择了他！”
　　“原来根本不是因为他比我强！比我厉害！”
　　“阿依！你起来啊！你不想知道吗？”
　　阿依始终那边悄无声息，他还活着吗？他瞬间慌了，但无论他怎么叫，都没人回应他。
　　地牢里笼罩着剧烈的恶臭气息，待久了习惯了也就闻不到了，等到第二天早上，他的鼻子却又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恶臭。
　　直到格勒来接他去见长老的时候，他才知道，阿依已经死了。
　　就在昨夜，他用自己的腰带勒住脖子自裁了。
　　亲手让自己一点点窒息，求生的本能都无法挽回他吗？连一个月族人都没杀，仇都没报，却先了结了自己？到底为什么？！他不信他是个怕死的人！
　　阿原诚的心顿时空了，难受得透不过气来，到最后就连阿依也背叛了他，他最渴求的真相再也没有可以分享的人了。
　　见到长老的时候，他已经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满脑子想的都是，凭什么雪个能有阿依这么一个对他死心塌地的人？凭什么雪个能有这么好的命可以逃脱复仇？凭什么雪个能让这个月族神明对他另眼相待？凭什么雪个背负了这么多最后还能毫无负担地追寻自由和幸福？
　　全世界的光芒和奇迹都降临到他一个人身上，雪个他到底凭什么！
　　“你们还有其他潜伏的同伙吗？”
　　“雪个是我们的人，他想带麻耶逃走！”他狠狠地说，眼睛里全是不甘。


第15章 逃走
　　族医走后，不一会儿西诺忽然来了，他神色仓促，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麻耶，你没事吧？”
　　“我没事，雪个替我挡了一刀，幸好他没有大碍。”
　　“那就好，”西诺惴惴不安着说，“我有事要告诉你。”
　　麻耶看了看四周，示意他说。
　　“我今天想去看退位仪式的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在门口听见了长老们的对话……”
　　长老声音清晰无比：“……务必不要告诉任何人，麻耶作为祭品的事也不能让雪个知道，提前一天把这药下到他们的饭里，把雪个关到地牢去。”
　　西诺听到这里，轻轻挪开脚步离开了。
　　麻耶的眼睛像一潭死水，平静得吓人：“所以所谓的退位仪式，实际上是献祭。谦奚也是这样的结局吧。”
　　对外说是羽化，实际根本就是把神明当成祭品牺牲了！
　　“怪不得当初央金找到我，跟我说当初选中的神明是他，但后来却落在我头上，”麻耶扯开嘴角，眼泪倏地掉了下来，“想必是他的父母极力反对，闹到长老跟前才换了人。”
　　“若是从前的我……说不定就这么认命了。”麻耶笑了出来，“可现在，我还有雪个，我要跟他活着离开这里！”
　　“你们快些逃吧！但雪个的伤……这可怎么办！”
　　“我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雪个捂着胸口坐了起来，刚刚他们的话，他都听到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带着麻耶远走高飞，这恶心又可怖的魔窟他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麻耶猛地抹了一把眼睛，赶紧去扶他：“先别起来，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雪个乖乖地躺了回去，抓着麻耶的手：“麻耶不用担心我，我身体很好，出点血没什么，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这里！我实在不放心你！”
　　西诺当即就说：“雪个说得对，夜长梦多，你们现在就走吧。”
　　雪个握紧了别在腰上的匕首，飞速翻身下床。
　　他们在后院的门那里匆匆告别，麻耶扶着雪个，两人走出神寨就开始没命地逃。
　　刚下过一场雨，草地有点湿，月亮升起来之后，整片天地都亮起来了。
　　月光洒下来，整个草原像一片幽蓝色的天地，缀着万千星光，银河就倾泻在眼前，美得让人想落泪，麻耶露出了幸福的笑，仿佛未来有着无限希望：“雪个！我们去看海吧！我在书上看到过，海是蓝色的波浪，望过去无边无际，就像天空一样。”
　　“好！”这偌大的万千世界，此生雪个只想跟他一起去看。
　　一直跑到狼山脚下，他们才停下来休息，这里有条小溪，他们喝了水，摘了点野果。
　　雪个的伤口裂开了，衣服上全是血：“他们有猎犬可以追踪我们的气味，我去找点狼粪，等会涂在身上。”
　　怕麻耶嫌弃，他急忙说：“忍一忍，走出这里就好了。”
　　麻耶丝毫没有嫌弃，拉着他的手说：“我跟你一起去。”
　　这时，山上传来了狼嚎，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此刻就落在山顶上，从远处看，能看到群狼的黑影在月亮上起舞，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别害怕，狼不会主动袭击人，以前在玉津山过夜的时候，我每次听见狼嚎心里别提有多安心了。”
　　雪个坚信地往前走，没走多远就找到了还没怎么风干的狼粪，更让他意外的是，这片草地周围还长着许多深褐色像蘑菇一样的东西，他兴奋地说：“是马勃！可以止血疗伤！我们运气真不错！”
　　他把里面的粉末涂在伤口止血，又摘了许多装在身上，最后捡起狼粪涂在衣服上。
　　两人浑身都涂好后，他们就一直向东走，陪伴着他们的有虫鸣，鸟叫，还有时不时的狼嚎。
　　夜越来越深了，伸手不见五指，雪个紧紧牵着麻耶：“困了吗？”
　　“不困，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雪个摸了摸伤口，一片干燥，血早已凝固了：“血已经止住了，放心，有了马勃很快就会好的。”
　　又走了一会儿，雪个带着麻耶走到一棵树下：“你先睡会儿，明天才有力气继续赶路。”
　　他应该从没吃过这种苦头，雪个让他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麻耶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在梦里也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双狼眼盯着他们，他却并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比在无相生殿还要安心，像被强大的力量所守护着，他这一觉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