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耶（古代架空）——飞鸟九

　　麻耶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看见他眼睛里的湿润后，无比心软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乖。”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出发了，扛着几麻袋的东西，在下午的时候终于到了山顶，堪布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备好了茶水饭菜等着他们，等清点完没问题后，天已经全黑了。
　　吃饭的时候，堪布问起了神寨的事：“今年的暴雨可真够大的，寨子里没事吧？”
　　格勒说：“寨子里还好，山脚下的房子就遭殃了。”
　　堪布好奇地问：“今年怎么不见央金那小子来？”
　　格勒神色有点怪，其他人也一样，他等了一会儿，格勒才说：“央金和次仁因为偷盗贡品还栽赃给神明的人被处死了。”
　　堪布倒没多惊讶，他把目光移到了雪个脸上，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就是神明选中的护卫，他很好奇：“这么多年了，麻耶总算有看中的人了。”
　　雪个的黑眼睛一动，堪布好似就能从他眼睛里看穿他的心，这个少年身上有着让人觉得害怕的天真和勇敢。
　　吃完饭大家都回了房间，只有雪个单独留了下来，他还是觉得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堪布，我可以去拜谒一下谦奚吗？”
　　堪布眉毛一挑：“可以……只是为什么？”
　　“我听顿珠提起过他，他在位的时候月族风调雨顺，也没有灾祸发生。”
　　“麻耶不也是吗？不过今年的暴雨确实来得有点蹊跷。”堪布叹了口气，“谦奚已经羽化了，谢谢你还记得他。”
　　“其他月族人也都记得他的。”
　　“等那几代人渐渐都去世了，还记得这些神明的人就不剩几个了，你现在要做的是珍惜眼前的神明。”
　　他的话让雪个觉得他好像在为麻耶悲伤哀悼似的，雪个不甚明白地点了点头。
　　“早点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半夜，雪个趁人都睡着了，单独把阿依叫醒，到外面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说：“上次你给我的布条，动手前要先解决……阿原诚有说要怎么做吗？”
　　“你下手最方便，但嫌疑也最大，所以要选个最适当的时机。”
　　雪个知道他可能不会动容，但还是忍不住说：“月族神明也是被他们掳来的无辜之人，而且他还那么年轻……”
　　“正因为他是月族人的信仰，所以他死了才会给月族人重创！”阿依果断地打断了他，“难道你跟他相处久了起了恻隐之心？你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来这里的。”
　　雪个闭了嘴，这世上怕是除了他和一众信徒，没人不想麻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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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个走了的那天下午，麻耶就被西诺请去了长老那里。
　　长老满脸喜色，说出了一个让麻耶意外的消息：“麻耶，我们找到下一任的圣子了。”
　　“恭喜。”
　　“也恭喜你，你应该会是月族有史以来最早羽化的神明了。”长老的笑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不过不急，先让圣子熟悉一下神寨再说。”
　　麻耶点头。
　　月族人找寻神明圣子以血为标记，真正的圣子血可以解百毒，命格逢凶化吉。所以当年经过一众长老的商议才决定对异族发起杀戮，在腥风血雨中掠夺年纪尚小的幸存者成为护佑全月族的神明。
　　但这样找到的神明能够护佑他们的时间不定，通常灾祸降临就意味着神明的力量开始衰退，这时候就需要再找新的下一任神明了。
　　见麻耶面上没有一丝惊愕和悲伤，长老在心里面冷笑，无论麻耶以前再怎么高高在上，可望又不可及，很快他就会什么都不是了。
　　“退位仪式就暂定在月末了，有一些要准备的事你现在方便的话就跟西诺去准备吧。”
　　西诺接到命令，候在屋外，麻耶一出来，他就紧跟上去：“神明大人请跟我来。”
　　西诺带他去了一间小屋，屋里桌上摆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瓮，是各种各样的蛊虫，一人正在制蛊，西诺对他说：“你去将退位仪式需要的东西拿来。”
　　那人出去后，就只剩下他们二人，麻耶的眼神瞬间就变了：“西诺，把他们的解药给我。”
　　西诺早有准备，从柜子里一排排瓶子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瓶子，这是他早就做好的解药，只是伪装成其他东西藏在了这里。
　　交给麻耶后，他刚回到刚刚的位置，那人就拿着东西回来了：“请您割开手指把血滴上去。”
　　瓮中是一条通体都是血红色的蛊虫，麻耶照他说的去做了，蛊虫瞬间吸收了他的血，红得更鲜艳了。
　　一想到自己的血被这种东西给吞下了，麻耶就打心底里地恶心。
　　结束后西诺送麻耶回去，一路上西诺都情绪低落，他不想以后都再也见不到麻耶。
　　他提出想留下来陪麻耶在外殿打坐，心里想，麻耶解了雪个的蛊毒就是想提前放雪个走，能被神这么在乎，这么对待，就是死也无憾了。
　　麻耶忽然问他：“西诺，你打算怎么办？”
　　麻耶的退位仪式举行后他就会独自前往天神庙羽化，而那之后长老大概会留着他让新的神明熟悉了之后再将他作为祭品献祭，西诺不想这样死去，即使死也要死得有意义。
　　看着西诺迷茫又悲恸的样子，麻耶早就想好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一起走？”西诺惊讶极了，“可我跟雪个不能进天神庙。”
　　“不是去天神庙，是去曦月山之外的世界。”
　　西诺愣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盯了盯四周，飞快地跑到他跟前小声说：“麻耶，墙外有长老的眼线，小声一点。”
　　“我知道，今天他们不在。”
　　西诺心跳加速：“三个人一起走容易被发现，你跟雪个先走吧，路线他上次熟悉过了，会顺利的。”
　　麻耶抓着他的手：“那你一个人怎么办？”
　　西诺噤了声，望向殿门口，那里似乎有人影：“我先退下了。”
　　第二天下午雪个回来了，知道麻耶要退位的事后，他心里一直搅动着的不安让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快就要退位？ ”
　　堪布那语气里的哀伤，让他珍惜眼前的神明，他从来都没有不珍惜！从第一眼见麻耶的时候，他就已经把他的眼睛，他的味道，他的身影全都捧在了心上！
　　“这次灾祸的降临就是我神力衰退的征兆，长老们已经找到了下任神明，我退位是理所应当的。”


第14章 神明的献祭
　　雪个想说话的时候，麻耶捏了一下他的手心，瞥了一下殿外。
　　雪个蓦地发现殿外有抹极淡的人影，他一边说，一边起身：“原来是这样，时候不早了，你该睡觉了吧。”
　　麻耶“嗯”了声，又说：“今天去长老那里顺便拿了一点蛊毒，听说这种蛊虫早就百毒不侵了，什么毒都毒不死，它的蛊毒更是无解的毒药。”
　　雪个想了想，说：“月族人最擅蛊毒，有了它就没人敢行背叛之事了。”
　　麻耶抓紧了他的手，把解药放进茶水里，递给了他：“你去把阿依和阿原诚都叫进来吧。”
　　雪个想都没想，仰头喝了就出去叫人了。
　　他猛地打开殿门，外面一个人也没有，但阶下的兰花晃晃悠悠的，又看了看院子里的树，都静静立着，明明此刻无风。
　　雪个心下了然，立即走出了院门。
　　阿依和阿原诚进来后，略带无措地站在那，看着眼前的两碗水，麻耶就只对他们说了两个字：“喝吧。”
　　阿原诚一瞬间就慌了，额上冷汗直流，阿依也有点疑惑地看了一眼雪个，两人都没动。
　　雪个捏紧了拳头，看来偷听的人就在他们两人之中了。
　　麻耶又笑着说：“不强求，随你们。”
　　想了想，阿依还是端起来一口喝了。这时，阿原诚惊恐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喝。
　　他们走之后，雪个站在殿门口，咬牙切齿地说：“等不了了，我们明天就走。”
　　阿原诚出去后立马就握住了阿依的手腕，摸他的脉搏，丝毫没有中毒的现象，难道这蛊毒能隐蔽到如此地步？他无比恐慌，阿依一无所知地看着他：“怎么了？”
　　“阿依，你听我说，那碗水里下了没有解药的蛊毒。”
　　阿依的脸顿时变得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这你别管！就是下了蛊毒，今天麻耶去长老那里拿回来的！”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阿原诚不可思议地说：“你不信我？”
　　“你不跟我说实话，我怎么信你？”
　　“好！”阿原诚干脆承认了，“我亲耳偷听到的，这是麻耶的原话！”
　　阿依不可置信地说：“你不是在墙外吗？怎么会去偷听……”
　　“而且雪个也知道，但他没有阻止你去喝毒药！因为他已经背叛了灵族，打算要跟麻耶一起逃走了！”阿原诚已经彻底狂乱了，他知道自己暴露了，麻耶处置他是迟早的事，“刚才他就在试探我们！我不喝毒药已经暴露了！现在还有一件事就只有你能去做了！”
　　阿依的脸倏地变得煞白，他不愿相信，但却知道阿原诚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他突然想起在天神庙的那个夜晚，雪个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原来他真的对这个月族人的神明动了恻隐之心！为了他甚至不惜背叛他们！背叛族人！
　　那这么多同伴的牺牲都算什么？他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只问阿原诚：“你要我做什么事？”
　　“给麻耶下毒。”阿原诚泫然欲泣，“你体内的毒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我被他处置以后就只有你了，阿依！”
　　“可是麻耶出事，雪个也会没命，长老说了要让他亲手杀死月族人。”
　　“我让雪个拿解药也没有回音，他已经背叛我们了！”阿原诚恨恨地瞪着他，不信他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要向着雪个，“能杀一个是一个，要么我们就一起死在这儿！”
　　他没想到雪个能这么好运，他若听话去跟灵族人接头，身上就会沾上灵族特质的异香，一回来就会被月族人发现联络了异族，再一搜身，他身上的东西没法儿辩解！届时就算麻耶再想保他，也保不住一个怀着异心的奸细！
　　但阿原诚不信他能永远走运，他拿出一个小瓶交给阿依：“找机会下在麻耶的吃食里，他一死，我立刻去向长老们禀报消息，再趁机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