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耶(古代架空)——飞鸟九

分类:2026

作者:飞鸟九
更新:2026-08-24 17:45:12

  长老听罢,古怪地笑起来:“你们两个都要用自己换对方一条生路,真是稀奇啊。”
  “我如果不愿意,仪式是完成不了的。”
  “那可不一定。”长老没打算跟他纠缠,立刻叫格勒进来,“让他进去冷静一下吧。”
  格勒立刻把他制住,带进了里面的密室,石门一关,这里一片漆黑,无论麻耶怎么敲门,都没人再理会他了。
  雪个一登门,长老就知道他的来意:“明天就要举行退位仪式了,麻耶就先待在我这里吧。”
  “我替他献祭,放他出来吧。”雪个的气势不容他拒绝。
  长老聚精会神地看向了他:“放他出神寨?不可能。”
  “放他回无相生殿。”
  麻耶根本翻不出什么浪来,等雪个一死,照样能杀了他。
  长老虽惋惜,但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好,今晚就让你们团聚,但别再想着逃跑,明天辰时我们会来接你。”
  石门打开,打破黑暗的正是雪个,麻耶的眼睛适应了黑,一时都睁不开了:“雪个?”
  他紧紧拉住麻耶冰凉的手:“是我,我们回去吧。”
  无相生殿外墙密密麻麻都围满了守卫,今晚就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晚了。
  坐在那张他们经常同眠的床上,麻耶还不知道他跟长老达成的约定,小声在他耳边说:“明天你趁机逃吧,今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雪个已有了打算,他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刀刃锋利,这是他从小就一直带在身上的:“看着,我教你怎么用。”
  雪个右手正握手柄,手肘横在身前,猛地往左侧一刺:“这样刺,力度是最大的,瞄准对方的左胸,一击必杀!”
  他递给麻耶:“你来试试。”
  其实麻耶小时候学过射箭骑马,匕首也不是没用过,只是自从当了这个月族神明,他就再也没怎么像样地用过这些武器了。
  现在他握着匕首,熟悉的感觉立刻都回来了。
  麻耶学着他的样子,握紧了猛地刺出去,姿势和力度都完全正确。
  “聪明!”雪个笑着摸了一把他柔软的发顶,一触碰到就觉得心快要化了,顺着头顶,他的手一直往下抚,麻耶还是编着单侧的辫子,他的头发又长又顺,就像摸一匹上好的绸缎一样。
  “记着,”雪个的唇在他耳廓游走,声音很轻很轻,“明天会有灵族人攻进来,你趁乱赶紧离开,匕首给你拿着防身的,无论谁接近,你都要果断地杀了他,千万不要犹豫!”
  “那你呢!”雪个的安排里只有他一个人,麻耶咬紧了嘴唇不肯松开,“你去哪儿!”
  “乖,”雪个缓缓摸着他的发丝,眼神一寸寸地流连,眷恋地看着他,“我跟长老已经决定好了,我来献祭,结局不能更改,你一定要活下去。”
  “不!你……”
  “嘘……”雪个捂住麻耶的嘴,麻耶的眼泪流得他满手都是,他吻上他的额头,“这是我的愿望,麻耶,帮我实现,好不好?”
  他们紧紧相拥,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天还没怎么亮,格勒就来找雪个了,麻耶抓着他的手,一次又一次,最后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围住,永远地被带离了无相生殿。
  太阳从远处的山顶升上来了,整个天地间一片荒芜,日出的光直直射进雪个眼睛里,那么耀眼,那么凄凉。
  雪个先被带去沐浴焚香,脸上,身体上都被画上了象征和平繁荣的图腾,走进神寨的中央地,所有月族人都来了,每个人都欢呼雀跃着,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幸福。
  漫天飞扬的笛声和节奏欢快的鼓声,像在庆祝一场节日,这是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盛大的祭祀仪式。
  在躺过五哥和桑格的祭台,现在,他也被月族人用绳子牢牢绑住,捆在身后的木架子上,站在这里环绕四周,神寨每个方向的景色都能清楚地映入眼帘。
  云层越积越厚,世界逐渐笼罩在一片昏黄当中,他看见那个叫阿果的少年穿着跟麻耶身上一样神圣的白袍坐在长老身边,旁边的巫师对长老说了什么,长老一行人不时抬头看看天空,又低头掐算,巫师现场摘树叶卜卦,结果让他大惊失色。
  “凶!大凶!”人群中有人吆喝。
  嗡隆隆,天空中传来了雷声。
  长老立马吼道:“现在就开始!”
  德吉拉开了嗓子喊:“仪式开始!”
  麻耶忽然一声不吭地出现在长老面前,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鬓角已被汗打湿,衣袂上还沾着点点血迹。
  长老蹙眉:“麻耶,你来干什……”
  众人只看见麻耶手一挥,闪着寒光的刀刃飞快地割破了长老的喉咙,血霎时喷涌而出,他早就想到了似地侧身飞快一躲,只有几滴溅在了麻耶白得耀眼的长袍上,长老的眼睛瞪得圆圆地倒在了地上。
  德吉的脸被发烫的血惊得首先反应过来,想过去制止麻耶,却被麻耶抓住手腕,用同样的方式割破了喉咙,一丁点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抓住他!”其他人反应过来后大声叫着守卫。
  这时,整个大地突然开始震动,山谷发出可怖的哐当哐当的震裂声,人失去平衡倒在地上,眼看着房屋倒塌,大地撕裂,整个世界都在嘶吼。
  麻耶艰难地朝雪个奔过去,剧烈的摇晃让他站都站不稳,摔倒了又一刻不停地爬起来朝雪个跑过去,全世界唯一能救雪个的人就只有他了。
  雪个看着那个满身都是脏兮兮的泥土和点点血迹,倒下了一次又一次仍不肯放弃的身影,撕心裂肺地喊:“麻耶!别过来!”
  麻耶执着地一边朝他奔来,一边嘴里不停地念着经文,虔诚地向天神,向上苍祈祷。
  “我希望你长命百岁,平安到老。”
  延绵不绝的祈愿之声,久久地回荡在这座神寨里,雪个的眼泪模糊了麻耶的身影,让他再也看不清麻耶的模样,他无法拭泪,只能用力眨着眼睛,可眼泪源源不断地阻拦着他把麻耶刻入骨髓。
  摇晃一停止,其他长老就吼道:“快放火!”
  几个月族人从地上爬起来,举着火把迅速点燃了围在雪个身边的木柴,火焰一飞冲天,瞬间就吞噬了所有的一切,雪个透过熊熊燃烧着的火焰,看见麻耶被冲过去的两个人捉住,他曾轻抚过无数次的长发被一双双肮脏不堪的手撕扯散开,那双纯净的黑曜石般的眼眸盛满了数不尽的遗憾和痛苦。
  神一旦爱上谁就不是神了,爱让他跌落,让他双手沾满鲜血,让他死相惨烈!
  张牙舞爪的火已经完全笼罩了上来,雪个哭了,却不是为他自己。
  -
  麻耶双手被人捉住,直接被摁着跪在了地上,碎石子硌得他痛得咬紧了牙,雪个给他的匕首也被其中一人抢走了,麻耶看着燃起的冲天大火,哭着叫:“雪个!不!”
  正在此时,守神寨门的守卫满身是血地冲过来大喊:“灵族人打进来了!守不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都没有预料到灵族人会在这时打进来,长老们吓得大声叫着守卫,守卫很快就冲过来了,几个长老趁着这时都飞快逃走了,阿果也跟了上去,却被一个长老拦下了。
  “你先在这看着点形势,稳住人心,等灵族人都被处置完了再来禀报我。”
  阿果点点头,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长老的身影很快就看不到了,阿果才反应过来大声喊他,可没人会再理他了:“我到哪里去找你们?”
  几个巫师像疯了一样跪在地上不断乞求天神保佑,吹笛和敲鼓的月族人仍没有停止,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挡这场仪式。
  麻耶突然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趁机挣脱开了束缚,抢过一人手里的匕首,回头果断地割断了他的脖颈,背后的人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麻耶就像雪个那样,狠狠往后肘击,趁他手一松,他一转身,刀刃准确无误地扎进了那人的左胸口,那人瞬间口吐鲜血,直直倒了下去。
  他已经杀了数不清的人了,这些人都是他曾熟悉的面孔,或许从他遇到雪个的那天起他就想这么做了。
  灵族人举着刀像潮水一样冲进中央地来了,到处都是惊惶逃亡的人,再也没人来管他,他握紧了刀,毅然奔向了雪个,直冲向那片火海,张开怀抱,将燃烧着的雪个紧紧地抱在怀里,拼命想用自己的身体为雪个隔绝那无情的火焰。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下地狱般的痛楚,能感受到雪个承受着的痛,他已然满足,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麻耶像看见了漫天燃烧的火焰,波光粼粼,摇曳着,跟他想象中有着蓝色波涛的大海重叠了。
  恒转如暴流,下辈子,我来找你。
  在这场充满祝福的喧嚣中,灵族人手起刀落,疯狂地砍杀着月族人,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地上,墙壁上,树上,溅到不知名的白色花朵上的时候带起一阵摇晃,像是花在挥手向人告别。
  血腥的气味将这场祭祀推上了一场绝无仅有的高峰,月族人的血染得他们眉眼飞扬,神采奕奕。
  真仁切率领手下一冲进中央地就看见人群中一个耀眼的身影,一身无暇白袍,懵懂又天真的眉眼,这正是阿原诚给他的神明模样的情报。
  “跟我走!抓住他!”
  真仁切迫不及待地杀了一路冲到那个白影跟前,那人吓得浑身哆嗦,睁着眼睛看着他,像是在求饶。
  下一秒,七把竹枪就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身体,那身白袍满是脏污的血,真仁切不耐烦地皱眉:“真没用,吓得连逃跑都不会了。”
  转头,他就看见从高台一路滚下来在火焰中痛苦挣扎着的人,似乎还不止一个人。
  早上的探子传来情报,月族人的祭品正是雪个,他立刻让人从旁边的井中打水,往他身上泼,等满身的火都熄灭的时候,真仁切惊异地发现,居然真的是两个人。
  外面的人紧紧抱着怀中人,身体已经焦黑,看不出是谁了,他们从他护着的怀抱里扯出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人,他心脏居然还在微微跳动着,真仁切赶紧拿出药丸喂进他嘴里,又给他灌水进去,不知道是奇迹还是求生意志的作用下,过了一会儿,他扭曲的手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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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辈子……”那时候,雪个在火焰中呼喊,生怕麻耶听不见,“我们……”
  喉咙像快融化了一样,雪个死死睁大眼睛,麻耶的面容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火焰焚烧了这个世界的一切,所有声音,所有光景,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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