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基佬装直骗到牙医老婆（近代现代）——淮今绵阳

　　大叔看着价目表，眉头皱起：“有点贵啊……”
　　“牙齿这东西，用几十年的，”秦涧语气平和，像在解释法律条款，“您算算，就算788一颗，用三十年，平均一天才几分钱。但要是为了便宜做了烤瓷，过几年牙龈黑了，或者崩瓷了，重新做更麻烦，更费钱。”
　　大叔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就……爱尔创吧。”
　　“好，六颗爱尔创一共4200，加两个一次性器械盒一共是4210。”秦涧指向诊台上的付款码，“扫这里就可以。”
　　大叔掏出手机，又犹豫了一下：“打打折呗，一下子做六颗呢。”
　　“我去跟颜医生请示一下，稍等。”秦涧说。
　　他走向里面的技工室。
　　门关着，他轻轻敲了敲，推门进去。
　　技工室很小，不到五平米，两边是柜子和工作台，中间只容一人通过。
　　颜辞树正站在工作台前，戴着防风眼镜磨临时牙，打磨机在手里嗡嗡作响。
　　秦涧进去后，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才能关上门。空间里弥漫着石膏粉的味道。
　　“颜医生。”秦涧叫了一声。
　　打磨机的声音太响，颜辞树没听见。
　　秦涧靠近些，微微弯腰，在他耳边提高声音：“颜医生！”
　　颜辞树手一抖，关了打磨机，转头看他，“抱歉，我很快……”
　　“不是催你，”秦涧压低声音，“是那个患者要打折。”
　　颜辞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上次说要做烤瓷的，188一颗最低了……我……”
　　“他做爱尔创。”
　　颜辞树愣住：“……？”
　　“跟他聊了一会儿。”秦涧说，语气里有点小小的得意。
　　“788的爱尔创？”
　　“是。”
　　颜辞树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磨机的手柄，“……四千吧。”
　　“好。”秦涧点头，转身要出去。
　　“谢谢……”颜辞树在他身后小声说。
　　秦涧回头，看见他低着头，耳朵有点红，“客气，”他说，“你忙你的，我去收钱等你。”
　　“好……”
　　秦涧出去收了款。四千整，大叔很满意。
　　等颜辞树做完临时牙给患者戴上，调试好咬合，已经七点半了。
　　患者离开后，颜辞树走出诊室，发现候诊区的地面干干净净——秦涧扫了地，还拖了一遍。
　　“我把器械封起来放到消毒锅里就可以了。”颜辞树说，声音里带着疲惫。
　　“好。”
　　等消毒锅开始工作，颜辞树关掉大部分灯，只剩门口一盏。
　　他脱下白大褂挂好，换上自己的羽绒服，秦涧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都七点四十了，”颜辞树看了眼手机，声音里满是歉意，“不好意思……”
　　“没关系，”秦涧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好饭不怕晚。”
　　锁好门，两人站在诊所外的街道上，冬夜的空气清冷，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想吃什么？”颜辞树问，手指在口袋里蜷了蜷。
　　“那个烧烤，”秦涧指了指街角亮着灯的小店，“我刚才出来倒垃圾的时候闻着特香。”
　　颜辞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家很普通的烧烤店，招牌褪了色，但门口飘出的烟气和香味确实诱人。
　　“就烧烤？”
　　“吃什么不是吃？”秦涧已经开始往那边走，“走吧，饿死了。”
　　店里人不少，热气混着烤肉香扑面而来。
　　老板认识颜辞树，笑着招呼：“颜医生来啦，里边坐！”
　　他们找了个靠墙的小桌，秦涧拿过菜单，勾了一堆，递给颜辞树：“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颜辞树接过，扫了一眼——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面包片、烤韭菜、烤茄子……
　　他拿起笔，又加了几个，然后对服务员说：“这个面包片和五个牛肉串，我们快吃完的时候上就好，打包给孩子的。”
　　服务员接过菜单：“好嘞。”
　　秦涧补充：“其余的要微辣。”
　　颜辞树抬头看他：“你能行吗？”
　　“微辣又不能怎么样，”秦涧笑了，“不是一点辣不能吃，咱俩中和一下。”
　　“……好。”
　　“再来一箱百威，要凉的。”
　　颜辞树皱眉：“你不是还要开车……”
　　“代驾咯，”秦涧不在意地摆手，“更何况不还有你么，我喝多了你还能给我扔这儿不管？”
　　“……不会。”
　　“一起喝点吧，”秦涧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这段时间累死我了，连轴转。”
　　“我不太会。”
　　“没事儿。”
　　酒先上来了，冰镇的，瓶身凝着水珠。
　　秦涧用起子撬开两瓶，递了一瓶给颜辞树，自己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颜辞树接过，小口抿了一下的啤酒的苦味在舌尖散开，冰凉。
　　烤串陆续上桌，油滋滋地冒着香气，颜辞树拿起一串牛肉，却没吃，而是低着头，开始认真地剥蒜瓣。
　　蒜皮很薄，他剥得很仔细，一个个白净的蒜瓣堆在小碟子里。
　　秦涧看着他剥，忽然问：“颜医生吃蒜么？”
　　颜辞树手一顿，没抬头：“给你的……”
　　“给我的？”秦涧有些意外。
　　“你朋友圈……”颜辞树声音更小了，“说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秦涧愣了两秒，才想起来——那是几个月前，跟客户应酬吃烤肉时随手发的一条。他自己都忘了。
　　“啊，那个，”他摸了摸鼻子，“没事我不吃也行，味大，怕影响你。”
　　“我也吃……”颜辞树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那吃。”秦涧笑了，拿起一串羊肉，就着蒜瓣咬了一口。
　　两人又碰了一次瓶。
　　酒下去半瓶，烤串也吃了一些，但话还是不多。
　　店里很吵，隔壁桌在划拳，老板娘在招呼新客，唯独他们这桌安静得有些突兀。
　　秦涧放下酒瓶，看着颜辞树：“颜医生，很拘谨啊。”
　　颜辞树正用筷子夹烤茄子，闻言手指紧了紧：“……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交朋友是有目的的？”
　　颜辞树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清澈。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问：“……我们在交朋友吗？”
　　秦涧的表情僵住了——那种真实的受伤感，让他的嘴角微微下撇，眉头也蹙起来。
　　颜辞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补充：“对不起，我这人一直没什么朋友……”
　　“那个公冶钰？”秦涧问，语气里还带着那点受伤的痕迹。
　　“师弟是师弟……”颜辞树低头，“朋友是朋友……”
　　秦涧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无奈，又有点释然：“那我就是你第一个了？”
　　颜辞树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看目的，打折可以……骨折不行……”
　　秦涧一愣，随即“噗”地笑出声，这次是真的笑了，肩膀都在抖：“哈哈哈……我哪儿有那么多牙叫你弄啊。”
　　他笑够了，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才继续说：“说实话，我当时是想着你这么内向的还自己开诊所，也不强制推销什么的，能养家养活一个店也挺厉害的。”
　　颜辞树看着他，等下文。
　　“我当时有点各取所需的想法在身上的，”秦涧坦诚地说，“我找你看牙，你给我打折，你找我打官司，我给你打折。”
　　“……秦律师主打？”
　　“离婚，情感纠纷之类的民事诉讼。”
　　“哦……”颜辞树低头，手指摩挲着酒瓶，“我不需要……”
　　“我也可以帮你财产保全，”秦涧继续说，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你如果离婚，我会以最大能力保住你财产的百分之六十以上不被分割。”
　　颜辞树的手停住了。他盯着酒瓶上的标签，看了很久。
　　“……我不会离婚。”
　　秦涧挑眉：“话也不要说的太满，你还年轻，汤圆也还小。而且我确实是发现汤圆的妈妈从来不过来帮你……”
　　“汤圆……”颜辞树打断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烁，“没有妈妈了。”
　　秦涧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张着嘴，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然后那句话像一把钝锤，狠狠砸进他脑子里——汤圆没有妈妈了。
　　没有妈妈了。
　　没有……
　　“……你之前不还说她在家……”
　　“孩子当时在车里，不好说……”
　　我他妈——
　　秦涧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店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我——”他想说话，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他妈真该死啊！！！！！！！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站在那儿，像个傻子。
　　颜辞树还坐着，抬头看他，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困惑，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对、对不起……”秦涧终于挤出声音，“我不知道……我……”
　　颜辞树摇摇头，拿起酒瓶喝了一口，然后说：“坐吧。”
　　秦涧慢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脑子一片混乱。
　　他想道歉，想说点什么，但所有话都显得苍白可笑。
　　最后还是颜辞树先开口，“我姐姐生汤圆的时候大出血，去世了。姐夫……殉情了。汤圆落到了我名下。”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细节，没有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病例。
　　秦涧听着，手指慢慢收紧。他想起颜砚说“爸爸肯定会…自责”时的样子，想起那孩子懂事得过分的神态，想起他袖口洗不掉的污渍……
　　“所以……”秦涧终于找回声音，“你一直一个人带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