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食记(古代架空)——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3 08:23:43

  “林老板好福气啊,雇了你这么个勤快人。”
  秦岳没接话,送完菜就回了后厨。
  忙过晌午,客人渐渐少了。秦岳收拾完桌子,去后院劈柴。斧头起落,木屑飞溅,他劈得比平日更用力。
  “够了。”身后传来声音。
  秦岳停下,回头。林清辞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本书。
  “这些柴够用半个月了。”林清辞走近,“歇会儿吧。”
  秦岳放下斧头,抹了把汗。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林清辞将书递给他:“今日学这一篇。”
  秦岳接过,翻开。是《千字文》,他刚学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字迹清秀,是林清辞亲手抄的。
  “东家,”他忽然道,“我娘的药钱……谢谢您。”
  林清辞顿了顿:“陈大夫告诉你了?”
  “嗯。”
  “不必谢。”林清辞语气平淡,“你在我这儿干活,我自然要照应。”
  秦岳握紧书页:“我会尽快还您。”
  “不急。”林清辞看他一眼,“你如今吃住都在这里,工钱攒着,将来娶媳妇用。”
  秦岳耳根一热:“我不娶媳妇。”
  “为何?”
  “养不起。”秦岳低头,“也不想拖累别人。”
  林清辞沉默片刻,道:“你还年轻,别把话说死。”
  秦岳没接话,盯着书上的字。那些笔画复杂的方块,像一个个谜,等着他去解开。
  “东家,”他忽然问,“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清辞没立刻回答。他望着院里那株老梅,枝头已冒出嫩绿的新芽。
  “我父亲去世时,我五岁。”他缓缓开口,“母亲半年后也去了。家里没人管我,只有一个老仆,就是张伯。”
  秦岳静静听着。
  “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除了读书,一无是处。”林清辞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祖父准我离家,给我钱,给我铺面。我知道,他是觉得亏欠我父亲,也嫌我在家里碍眼。”
  “我卖了铺面,换成现银,带着张伯出来了。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个小饭馆,安静过完这辈子。”
  他转回头,看着秦岳:“看见你,就像看见当年的自己。只不过你比我坚强,也比我……更苦。”
  秦岳喉咙发紧:“我不苦。”
  “嘴硬。”林清辞轻轻摇头,“好了,不说这些。今日学八个字,学会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
  “晚上做红烧肉。”
  秦岳眼睛亮了亮:“好。”
  他开始认真认字。林清辞教得很耐心,一个字一个字解释意思,还给他讲背后的典故。
  “这‘宇宙洪荒’的‘洪’,是广大、辽阔的意思。“洪”字从水,本义确指大水,传说上古时洪水滔天,……”
  秦岳听得入神。他从未想过,这些方块字背后,藏着这么多故事。
  学了半个时辰,八个字都认得了。林清辞考他,他一一答出。
  “不错。”林清辞难得露出笑容,“去洗手,一会儿吃饭。”
  晚饭果然有红烧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酥烂,酱汁浓稠,拌饭吃最好。秦岳吃了三大碗饭,盘子里的肉扫了大半。
  张伯笑道:“秦小哥胃口真好,东家做饭都有劲了。”
  林清辞淡淡“嗯”了一声,眼里却有笑意。
  饭后,秦岳抢着洗碗。张伯乐得清闲,去前堂关门上板。
  厨房里,秦岳刷着碗,忽然想起一件事。
  “东家,”他问,“那个陌生猎户……后来您还听说过吗?”
  林清辞正在擦灶台,闻言手一顿:“没有。怎么了?”
  “我今日下山时,又看见他了。”秦岳道,“在镇口跟人说话,鬼鬼祟祟的。”
  林清辞眉头微蹙:“跟什么人?”
  “不认识,穿着不像本地人。”秦岳回忆,“好像……带着刀。”
  林清辞沉默片刻:“明日我让张伯去打听打听。这几日你别一个人进山,若要去,叫上我。”
  秦岳一愣:“您也进山?”
  “嗯,采些野菜。”林清辞道。
  “好。”
  碗洗完了,秦岳擦干手。窗外月色正好,清辉洒满后院。
  “东家,”他忽然道,“等我认字多了,能看懂书了,您能借我几本吗?”
  林清辞看他一眼:“想看书?”
  “嗯。”秦岳点头,“我爹留下几本书,我看不懂。”
  “好。”林清辞应下,“等你学到《论语》,我借你。”
  秦岳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切。
  林清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是皱眉的猎户,笑起来还挺好看。


第13章 年关将近
  二月末,清河镇渐渐有了春意。
  河面冰层渐融,柳树抽了新芽。街上的行人脱了厚重的棉袄,换上夹衫,脸色也舒展了许多。
  饭馆的生意比冬日好了些。林清辞添了几道春菜。都是时令野菜,清淡爽口,很受镇上老人喜爱。
  秦岳的认字进度很快,已学完《千字文》,开始读《百家姓》。林清辞发现他记性好,教过一遍的字很少忘,只是写字还歪歪扭扭,需要多练。
  这日午后,店里没客人。林清辞在二楼看书,秦岳在院里练字,用树枝在沙盘上写,省纸。
  张伯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竹篮,里头装着红纸、剪刀、浆糊。
  “东家,您要的东西买来了。”他上楼道。
  林清辞放下书:“辛苦了。秦岳呢?”
  “在院里练字。”
  林清辞下楼,走到后院。秦岳正蹲在地上,一笔一划写着“赵钱孙李”。字虽丑,但很认真。
  “歇会儿吧。”林清辞道,“来帮忙贴窗花。”
  秦岳起身,拍拍手上的沙:“窗花?”
  “嗯,要过年了。”
  秦岳这才想起,今日是小年。往年这时候,母亲会扫尘、祭灶,还会剪些简单的窗花贴在窗上。
  他跟着林清辞进了前堂。张伯已经把红纸铺开,林清辞拿起剪刀,手指翻飞,不多时就剪出一对鲤鱼。
  “东家手真巧。”张伯赞道。
  林清辞没说话,继续剪。又剪了福字、喜鹊、梅花,样式繁杂,栩栩如生。
  秦岳看得怔住。他从未见过男子会剪窗花,还剪得这样好。
  “愣着做什么?”林清辞抬眼,“打浆糊去。”
  “哦。”秦岳回过神,去了厨房。
  浆糊打好,三人开始贴窗花。前堂的窗户大,贴了对称的鲤鱼和福字;二楼雅室的窗上贴了喜鹊登梅;后院厢房的窗上简单,只贴了菱形的福字。
  贴完窗花,饭馆里顿时有了年味。红艳艳的纸映着日光,喜气洋洋。
  “还差春联。”林清辞道,“秦岳,研墨。”
  秦岳应声,去二楼取了文房四宝下来。林清辞铺开红纸,提笔蘸墨,略一思索,写下:
  山居无事烹小鲜
  食记有情暖寒岁
  横批:随缘而食。
  字迹清隽飘逸,自带风骨。秦岳虽不懂书法,也觉得好看。
  “东家这字,比镇上秀才写得还好。”张伯道。
  林清辞没接话,又写了一副小的:“这副贴后院。”
  秦岳看去,写的是:
  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这联好。”他忍不住说。
  林清辞看他一眼:“好在哪?”
  “就是……自在。”秦岳道,“像您。”
  林清辞笔尖顿了顿,没说什么。等墨干了,让秦岳和张伯去贴。
  正贴着,门口传来笑声:“哟,林老板贴春联呢?”
  是王婶,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瓜子花生。她是西街的老住户,热心肠,爱串门。
  “王婶。”林清辞颔首。
  王婶走进来,四下打量:“真喜庆!林老板,过年怎么过?人少冷清,要不来我家……”
  “不必。”林清辞打断她,“店里要守岁。”
  “守岁好,守岁好。”王婶也不恼,从篮子里抓了把瓜子放桌上,“自家炒的,香得很。对了,林老板,跟你说个事。”
  “您说。”
  王婶压低声音:“镇东徐老爷家,你知道吧?他家有个远房侄女,今年十八,模样周正,性子也温顺。徐夫人托我打听,你……有没有成家的意思?”
  秦岳贴春联的手一顿。
  林清辞神色不变:“没有。”
  “哎哟,别急着回绝啊。”王婶劝道,“那姑娘我见过,配你正合适。你一个人开店多辛苦,有个知冷知热的在身边……”
  “王婶。”林清辞语气淡了些,“我无意成家,劳您费心了。”
  王婶见他态度坚决,只好叹气:“好吧好吧,你们年轻人啊……那我先走了,还得去别家送瓜子。”
  她走了,张伯摇头:“这王婶,就爱做媒。”
  林清辞没说话,转身上了楼。
  秦岳继续贴春联,心里却有些乱。东家要是成了亲,还会让他在这儿干活吗?饭馆有了女主人,他一个外人,还合适住这儿吗?
  贴完春联,他站在院里,看着二楼窗上映出的身影,许久没动。
  晚饭时,气氛有些微妙。林清辞照常吃饭,不说话。秦岳也沉默,扒饭的动作比平日慢。
  张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道:“东家,王婶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那人就那样,热心过了头。”
  “我知道。”林清辞道。
  “那您……真不打算成家?”
  林清辞放下筷子,看着张伯:“张伯,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我吗?”
  张伯叹气:“老奴知道。只是……东家还年轻,总一个人,老奴看着心疼。”
  “一个人挺好。”林清辞语气平静,“清净。”
  他看向秦岳:“你怎么想?”
  秦岳一愣:“我?”
  “若我成了亲,你就不能住这儿了。”林清辞道,“会怨我吗?”
  秦岳握紧筷子:“不会。东家对我有恩,我只有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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