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食记(古代架空)——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3 08:23:43

  晨光熹微,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7章 春猎
  三月三,上巳节。
  按习俗,这日要祓禊沐浴,踏青游玩。清河镇外的清河边上,聚集了不少年轻男女,临水宴饮,祈福祛灾。
  “山居食记”今日歇业。林清辞一早起来,换了身浅青色春衫,头发用木簪简单束起,比平日多了几分清雅。
  秦岳从后院进来,见他这身打扮,愣了愣:“东家要出门?”
  “嗯。”林清辞道,“之前不是说好,今日进山采野菜?”
  秦岳这才想起。前几日林清辞提过,三月野菜最嫩,想进山采些回来做菜。
  “我这就去准备。”他转身要走。
  “不急。”林清辞叫住他,“先吃饭。”
  早饭是清粥小菜。吃完,秦岳收拾了弓箭、猎刀,又背了个竹筐。
  林清辞也背了个小竹篓,手里拿着把小锄头。
  张伯送他们到门口:“东家,秦小哥,早去早回啊。”
  “知道了。”
  两人出了镇,往山里走。春日的山,和冬日截然不同。积雪已化,溪水潺潺,树木抽出新芽,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秦岳走在前面开路,不时回头照应林清辞。
  “东家,小心脚下,路滑。”
  “嗯。”
  林清辞步子稳,但毕竟不常走山路,走得慢些。秦岳便放慢脚步,与他并肩。
  “那里有荠菜。”林清辞指着一处向阳坡。
  秦岳看去,果然看见一片嫩绿的野菜,开着小白花。
  两人走过去,蹲下身采摘。秦岳动作粗,连根拔起;林清辞则用小锄头轻轻挖,尽量不伤根茎。
  “这样挖,明年还能长。”他解释。
  秦岳点头,学着林清辞的样子挖。
  采完荠菜,又找到一片香椿。椿树刚发芽,嫩红的芽尖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香椿炒蛋最好吃。”林清辞小心地掰下嫩芽,“但要趁鲜,放久了就老了。”
  秦岳默默记下。他从前只知道打猎吃肉,野菜这种东西,只有穷苦人家才吃。但林清辞做出来,总是格外美味。
  采了半筐野菜,日头已升到头顶。两人找了处溪边平地歇息。
  秦岳打了水,林清辞洗了手,从竹篓里拿出油纸包,是张伯准备的干粮:几张烙饼,几个煮鸡蛋。
  “吃吧。”林清辞递过一张饼。
  秦岳接过,就着溪水吃了。饼是白面烙的,夹了葱花和盐,很香。
  林清辞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咬。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岳看着他,忽然想起镇上那些关于林清辞的传言,有人说他是江南富商之子,因家道中落才来此隐居;有人说他是犯了事,逃到这里避祸;还有人说他是读书人,考科举不第,心灰意冷开了饭馆。
  可这些传言,都和林清辞本人对不上。
  他那么安静,那么淡然,像山涧的溪水,清冽,却深不见底。
  “看什么?”林清辞抬眼。
  秦岳连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林清辞也没追问,吃完饼,起身走到溪边。溪水清澈,能看见底下的卵石和小鱼。
  “秦岳,”他忽然道,“你会凫水吗?”
  秦岳摇头:“不会。”
  “我也不会。”林清辞蹲下身,撩了撩水,“江南水乡,我却是个旱鸭子,说来可笑。”
  “东家是读书人,不会凫水也正常。”
  “读书人……”林清辞轻笑,“不过是识几个字罢了。”
  他起身,看向远处山林:“这山里,除了野菜,还有什么?”
  “很多。”秦岳也站起来,“野果,蘑菇,药材。春天还有笋,夏天有菌子,秋天有山核桃。”
  “你都认得?”
  “认得一些。打猎的,要熟悉山里的一草一木。”
  林清辞点头:“那以后,你教我认这些。”
  “好。”
  休息够了,两人继续往山里走。秦岳发现一处野竹林,笋刚冒头,尖尖的,裹着褐色笋衣。
  “这个好。”林清辞眼睛亮了,“春笋最鲜。”
  两人挖了几棵笋,又采了些野蒜、野葱。竹筐渐渐满了。
  回去路上,经过一处山崖。崖边开着几丛野杜鹃,粉红的花瓣在春风里摇曳。
  林清辞停下脚步,看了许久。
  “好看吗?”秦岳问。
  “好看。”林清辞轻声道,“江南也有杜鹃,但开在山崖上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走过去,想折一枝,却够不着。崖边陡峭,碎石松动。
  “东家小心。”秦岳连忙上前。
  话音刚落,林清辞脚下一滑,秦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用力一带,两人踉跄着退后几步,远离崖边。
  站稳后,秦岳才发现自己还抱着林清辞。两人贴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清辞脸色发白,但很快恢复平静:“多谢。”
  秦岳连忙松手,退开一步:“没……没事吧?”
  “没事。”林清辞整理了一下衣襟,“是我大意了。”
  秦岳心有余悸:“这崖边危险,以后别靠近。”
  “嗯。”
  气氛有些微妙。秦岳转身:“走吧,该回去了。”
  “等等。”林清辞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秦岳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对护腕。牛皮制的,针脚细密,内侧还缝了层软垫。
  “我看你劈柴时,手腕常磨破。”林清辞语气平淡,“这个戴着,能护着些。”
  秦岳握紧护腕,喉头发紧:“谢东家。”
  “不必。”林清辞转身往山下走,“走吧。”
  秦岳看着他的背影,将护腕小心收好,快步跟上。
  下山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
  回到饭馆时,已是傍晚。张伯见他们满载而归,笑道:“采了这么多?够吃好几天了。”
  “晚上做春笋炒肉,荠菜豆腐羹。”林清辞道,“秦岳,把笋剥了。”
  “好。”
  三人一起忙活。秦岳剥笋,张伯洗菜,林清辞掌勺。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晚饭时,春笋炒肉果然鲜美。笋脆肉嫩,咸香适口。荠菜豆腐羹清淡,但回味甘甜。
  秦岳吃了三大碗饭。林清辞看着他,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饭后,秦岳抢着洗碗。张伯乐得清闲,去前堂算账。
  厨房里,秦岳一边洗碗,一边回想白天山崖那一幕,林清辞险些滑倒时,他心跳都停了。
  幸好,他抓住了他。
  碗洗完了,他擦干手,从怀里掏出那对护腕。牛皮很结实,软垫厚实,戴上一定舒服。
  他小心戴上,试了试。果然,手腕处被妥帖地包裹着。
  窗外,夜幕降临,星光初现。
  春日的夜,温柔而宁静。


第18章 好或不好
  三月中,秦母的七七。
  秦岳一早去了坟前,烧纸,上香,静坐许久。坟头已长出嫩草,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回镇上时,已是午时。秦岳没直接回饭馆,先去了一趟布庄。
  老板娘认得他:“秦猎户,做衣裳?”
  “嗯。”秦岳从怀里掏出钱,“做两身春衫,一身我的,一身……林老板的。”
  老板娘笑道:“给林老板做?他那样的公子,可要选好料子。”
  “您看着办,用最好的。”
  老板娘引他看布料。秦岳不懂这些,只挑颜色,给林清辞选了月白色和浅青色,给自己选了灰色和深蓝。
  量了尺寸,付了定金,约好十日后来取。
  出了布庄,秦岳又去了一趟杂货铺,买了些笔墨纸砚,林清辞教他认字,纸墨用得很快。
  回到饭馆,店里正忙。秦岳放下东西,立刻去帮忙。
  忙过晌午,客人少了。林清辞从厨房出来,见秦岳在擦桌子,问道:“上午去哪了?”
  秦岳老实回答:“去坟上,又去了布庄。”
  “布庄?”
  “嗯。”秦岳顿了顿,“给您和我,各做了两身春衫。”
  林清辞一愣:“为何?”
  “天暖了,该换季了。”秦岳道。
  林清辞沉默片刻,道:“花了多少钱?”
  “不多。”秦岳不愿细说,“您教我认字,我总该回报些。”
  林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好。”
  这笑容很淡,但真切。秦岳很少见他笑,一时竟看呆了。
  “发什么愣?”林清辞转身,“去后院,今日学新字。”
  “是。”
  两人在后院石桌旁坐下。林清辞翻开《论语》,今日学的是:“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秦岳默念几遍,问:“这句是说,父母在世时,不要远游,若必须远游,也要告知去处?”
  “对。”林清辞点头,“你父母都不在了,这条对你倒不适用。”
  秦岳沉默。
  “在想什么?”林清辞问。
  秦岳回神:“想起我娘的话。”
  “她说什么?”
  “她说……让我好好活,娶房媳妇。”秦岳顿了顿。
  “你现在这样,不好吗?”林清辞看着他,“有吃有住,有活干,还在学认字。”
  “好是好,但……我娘希望我成家。”
  林清辞沉默片刻,道:“秦岳,成家不是人生的必经之路。”
  “你母亲希望你过得好,这才是根本。”林清辞缓缓道,“你现在过得舒心,有奔头,她泉下有知,也会欣慰。”
  秦岳怔怔看着他。
  “至于娶妻,”林清辞顿了顿,“缘分未到,强求不得。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秦岳点头:“我明白了。”
  “好了,继续学。”林清辞翻开书,“下一句:‘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秦岳认真听着。林清辞讲解得很细,从字面意思到深层含义,再到现实中的践行。
  学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暗。张伯来叫吃饭。
  晚饭是中午剩下的春笋炒肉,又加了个青菜豆腐汤。简单,但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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