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食记(古代架空)——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3 08:23:43

  饭后,秦岳照常洗碗。林清辞在前堂记账,张伯在厨房收拾。
  一切如常。
  夜里,秦岳躺在炕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林清辞白天说的话,“你现在过得舒心,有奔头,她泉下有知,也会欣慰。”
  舒心吗?是的。在林清辞身边,他很舒心。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看人脸色,每天有活干,有饭吃,还能学认字。
  奔头吗?也有。他想把字认全,想看懂父亲留下的书,想像林清辞那样,做个知书达理的人。
  这算不算“好好过日子”?
  他想,算的。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亥时。
  秦岳闭上眼,睡意渐渐袭来。
  梦里,他看见母亲站在院里,冲他微笑,说:“岳儿,你这样,娘就放心了。”
  他醒来时,天已微亮。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亮屋里简陋的陈设。秦岳坐起身,看向窗外,后院那株老梅,已长出绿叶。
  春天,真的来了。


第19章 说亲风波
  三月末,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王婶又来了。
  这回她没拎竹篮,而是提了个精致的食盒。一进门就笑盈盈道:“林老板在吗?”
  张伯正在擦桌子,见状迎上去:“王婶来啦,东家在楼上。”
  “我上去找他。”王婶说着就要往楼梯走。
  张伯连忙拦住:“王婶,东家正教秦小哥认字呢,要不您等会儿?”
  “教认字?”王婶眼睛一亮,“林老板真是有心人,还教伙计认字。那我等等。”
  她也不客气,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打开食盒:“自家做的桃花糕,带来给你们尝尝。”
  食盒里是粉白色的糕点,做成桃花形状,精致可爱。张伯赞道:“王婶好手艺。”
  “哪儿呀,就是讨个春日的彩头。”王婶笑道,眼睛却不时往楼梯瞟。
  楼上,秦岳确实在认字,但有些心不在焉。他听见了王婶的声音,握笔的手顿了顿。
  林清辞抬眼看他:“专心。”
  “是。”秦岳低下头,继续描字帖。可耳朵却竖着,听楼下的动静。
  约莫一刻钟后,林清辞放下书:“今日就到这儿。”
  秦岳收拾笔墨,犹豫道:“东家,王婶她……”
  “我知道。”林清辞起身,“你下去忙吧。”
  秦岳下楼时,王婶正和张伯聊得热闹。见他下来,王婶笑道:“秦小哥,学认字呢?”
  “嗯。”秦岳点头,去后院劈柴。
  他劈得心不在焉,斧头几次差点偏了方向。前堂隐约传来王婶的说话声,听不真切。
  又过了一会儿,林清辞下楼了。
  “林老板!”王婶立刻站起来,“可算等到你了。”
  “王婶有事?”林清辞语气平静。
  “有,有大事!”王婶拉着他在桌边坐下,压低声音,“还是上回那事儿。”
  林清辞眉头微蹙:“我记得已经回绝过了。”
  “哎呀,别急着回绝嘛。”王婶笑道,“上回是徐老爷家的远房侄女,这回不一样!”
  她凑近些:“镇北刘秀才家的闺女,今年十八,真正的书香门第!那姑娘我见过,知书达理,模样俊俏,女红厨艺样样精通。刘秀才说了,不求女婿家财万贯,只要人品端正,肯上进就行。”
  林清辞沉默。
  王婶趁热打铁:“林老板,你这样的品貌,配刘家姑娘正合适!人家不嫌弃你是外乡人,就看中你踏实稳重。你要是愿意,我这就去回话,安排相看……”
  “王婶。”林清辞打断她,“我说过,无意成家。”
  “为什么呀?”王婶不解,“你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条件,不成家多可惜!刘家姑娘真的不错,我敢打包票!”
  林清辞起身:“您的好意我心领,但此事不必再提。”
  王婶脸色变了变:“林老板,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话问得直白。在后院劈柴的秦岳手一抖,木屑飞溅。
  林清辞神色不变:“没有。”
  “那为什么不考虑?”王婶也站起来,“林老板,你一个人在异乡,总得有个家吧?娶了媳妇,生了娃,这日子才有奔头!你看我,虽然守寡早,但儿子娶了媳妇,孙子也抱上了,这心里才踏实……”
  “王婶,”林清辞语气淡了些,“人各有志。”
  “可你这志……”王婶叹气,“林老板,我不是多管闲事,是真为你好。你想想,将来老了,谁照顾你?谁给你送终?”
  这话说得重了。张伯连忙打圆场:“王婶,东家自有打算,您就别操心了。”
  王婶看看林清辞平静的脸,又看看张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讪讪道:“我……我就是热心,没别的意思。林老板,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林清辞道,“张伯,送王婶。”
  王婶被送出门时,还在念叨:“多好的人啊,怎么就不想成家呢……”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林清辞站在原地,许久没动。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秦岳从后院进来,看见他孤零零站在那儿,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东家。”他轻声唤道。
  林清辞回神,转身看他:“劈完了?”
  “嗯。”
  “去洗手,准备吃饭。”
  “是。”
  晚饭时,气氛有些沉闷。张伯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但看看林清辞平静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秦岳洗碗。张伯收拾完厨房,对林清辞道:“东家,王婶那人就那样,嘴快心热,你别跟她计较。”
  “我知道。”林清辞道,“没计较。”
  “那就好。”张伯叹气,“只是这样一来,镇上怕是要有闲话了。”
  林清辞淡淡道:“让他们说去。”
  张伯点点头,去前堂关门。
  秦岳洗完碗出来,见林清辞还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本书,却许久没翻页。
  “东家,”他走过去,“您……没事吧?”
  林清辞抬眼:“能有什么事?”
  “王婶的话……”
  “她说得对。”林清辞合上书,“我这样的选择,在旁人看来确实古怪。难免有人说闲话。”
  秦岳沉默片刻,道:“不古怪。”
  林清辞看着他。
  “每个人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是自己选的。”秦岳认真道,“东家想过清净日子,没什么不对。”
  林清辞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实。
  “你倒是想得开。”
  “我就是这么想的。”秦岳道,“我娘以前也催我成家,但我现在觉得,这样挺好。有饭吃,有活干,还能学认字。”
  林清辞看着他,烛光在眼里跳跃。
  “秦岳,”他忽然问,“若是有一天,你想成家了,会离开吗?”
  秦岳一愣,随即摇头:“不会。”
  “为什么?”
  “我……”秦岳喉结动了动,“我答应过我娘,要好好跟着您。”
  这理由有些牵强,但林清辞没追问。
  “好。”他起身,“去睡吧。”
  秦岳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心里却翻腾起来。
  东家老了怎么办?
  自己又能陪他多久?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却沉沉压在心头。
  夜里,秦岳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最后,想起林清辞那句淡淡的“人各有志”。
  是啊,人各有志。
  东家的志,是守着这间小饭馆,过清净日子。自己的志呢?
  从前,他的志是打猎养家,让母亲过上好日子。现在母亲不在了,他的志……好像变成了守着这间饭馆,守着那个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跳。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
  秦岳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
  第二天,镇上果然有了闲话。
  秦岳去集市买肉时,听见几个妇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王婶给林老板说亲,又被拒了!”
  “真的?这回是谁家姑娘?”
  “刘秀才家的闺女!多好的亲事,居然不要!”
  “这林老板……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谁知道呢。长得一表人才,却不成亲,真是怪事……”
  秦岳沉着脸走过去。妇人们看见他,立刻噤声,眼神却瞟来瞟去。
  他买完肉,快步往回走。路过醉仙楼时,李掌柜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秦猎户,听说你家老板又拒了一门好亲?”
  秦岳没理他。
  “啧啧,这眼光得多高啊。”李掌柜阴阳怪气,“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癖好?”
  秦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李掌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转身进了店。
  秦岳握紧拳头,深吸几口气,才压住心头的火。
  回到饭馆,林清辞正在后院喂那只捡来的流浪猫。见秦岳脸色不好,问:“怎么了?”
  秦岳摇头:“没事。”
  “去买肉,听见闲话了?”林清辞了然。
  秦岳沉默。
  “不必理会。”林清辞继续喂猫,“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
  “可是他们……”
  “秦岳,”林清辞打断他,“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但日子是自己的,怎么过,自己说了算。”
  那只黄白相间的猫吃饱了,蹭了蹭林清辞的裤脚,喵喵叫着。
  林清辞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猫头:“就像它,流浪是苦,但自由。被人收养是安稳,但得看人脸色。各有各的活法,没有对错。”
  秦岳看着他温柔的侧脸,心头那股火渐渐平息。
  是啊,日子是自己的。
  东家选择这样过,他选择跟着东家过。
  这就够了。
  “我明白了。”秦岳道。
  林清辞站起身,看向他:“你明白什么?”
  “明白……日子要按自己的想法过。”秦岳认真道,“别人的话,听听就好,不必往心里去。”
  林清辞眼里闪过笑意:“嗯,孺子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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