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食记(古代架空)——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3 08:23:43

  从军,建功立业。
  若能在战场上搏出个前程,哪怕只是个小军官,回来时也能挺直腰杆。到那时,他或许……或许能有底气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可若回不来呢?
  秦岳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到了饭馆,张伯正在门口张望,见他来,松了口气:“秦小哥,你可来了!东家正担心呢。”
  “担心什么?”
  “听说要打仗了,”张伯叹道,“街上乱哄哄的,东家怕你出事。”
  秦岳心里一暖:“我没事。”
  他进了店。林清辞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算盘,却没拨,只是看着门口。
  见秦岳进来,林清辞神色松了松:“来了。”
  “嗯。”秦岳放下背篓,“今日猎了只獐子。”
  林清辞看了一眼:“品相不错。”
  他起身,走到秦岳面前,仔细打量他:“没受伤吧?”
  “没有。”
  两人一时无言。
  窗外传来喧哗声,是几个年轻人在争吵。
  “我不去!我娘就我一个儿子!”
  “不去就不去,朝廷有没有强制征兵,但是你想万一要是战败,一样得死,总得有人冲在前头。我去,我是去保家卫国!”
  声音刺耳。
  林清辞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向秦岳:“你……看到告示了?”
  秦岳点头。
  “怎么想?”
  秦岳沉默。
  林清辞也不催他,转身去泡茶。
  茶香氤氲,两人对坐。
  “我爹……”秦岳忽然开口,“是死在狄人手里的。”
  林清辞抬眼看他。
  “八年前,他去北境那边的大山猎狐。”秦岳声音低沉,“遇上狄人劫掠村子,他为了掩护老人孩子撤退,中了箭。”
  林清辞静静听着。
  “所以你恨狄人?”
  “恨。”秦岳顿了顿,“但更恨自己没用。若当年我再大几岁,能跟着去,或许……”
  “或许你也回不来了。”林清辞平静道,“战场上,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秦岳抬头看他。
  林清辞喝了口茶:“但你若想去,我不拦你。”
  “为什么?”秦岳问,“您……不劝我?”
  “劝什么?”林清辞看着他,“劝你留下来,继续打猎,偶尔来饭馆坐坐,就这样过一辈子?”
  秦岳喉结动了动。
  “若这是你想要的日子,我自然劝你留下。”林清辞缓缓道,“但若这不是你想要的呢?”
  秦岳怔住了。
  “秦岳,”林清辞声音很轻,“你才二十岁。一辈子很长,不该被困在山里,困在……这间饭馆。”
  他看向窗外,暮色四合,天边一片暗红。
  “你若想去搏一个前程,我支持。”林清辞转回头,看着他,“你若想留下来,我也欢迎。”
  “东家……”秦岳声音发哽。
  “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林清辞放下茶杯,“都要想清楚,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秦岳在心里问自己。
  为了给父亲报仇?是,但不全是。
  为了建功立业,光宗耀祖?是,但也不全是。
  最深处那个原因,他不敢说出口。
  这个念头灼烧着他的心。
  “我……”秦岳深吸一口气,“我想去。”
  林清辞看着他,眼神深邃:“想好了?”
  “想好了。”秦岳点头,“我想……搏一把。”
  “好。”林清辞起身,“那便去吧。”
  他转身往厨房走:“晚上炖獐子肉,你留下来吃饭。”
  秦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翻腾的情绪渐渐平息,变成沉静的坚定。
  晚饭时,张伯听说了秦岳的决定,眼圈红了:“秦小哥,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得小心啊!”
  “我会的。”秦岳道。
  林清辞一直很平静,给秦岳夹菜,盛汤,和往常一样。只是话更少了。
  饭后,秦岳帮着收拾完,坐在后院石凳上。
  林清辞下楼时,看见他坐在那儿,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时候走?”林清辞问。
  “三日后集结。”秦岳道,“明日去报名。”
  “嗯。”
  两人沉默片刻。
  “东家,”秦岳忽然道,“若我回不来……”
  “没有若。”林清辞打断他,“你必须回来。”
  秦岳怔住。
  林清辞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格外清亮:“我在这儿等你。饭馆的门一直开着,你的房间一直留着。”
  秦岳喉头发哽,说不出话。
  “所以,”林清辞缓缓道,“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好。”秦岳重重点头,“我一定活着回来。”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看着满天星斗。
  许久,秦岳忽然道:“东家,……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说。”
  “我家的老屋,”秦岳顿了顿,“若我回不来,您帮我看着点。逢年过节,给我爹娘上柱香。”
  林清辞沉默片刻,点头:“好。”
  “还有这个。”秦岳从怀里掏出那支桃木簪,“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若我回不来,您帮我收着。”
  林清辞接过桃木簪。簪子很普通,但打磨得很光滑。
  “我会好好收着。”林清辞道,“但更希望,你能自己回来取。”
  秦岳眼圈红了。
  他起身,深深看了林清辞一眼:“东家,我回去了。”
  “嗯。”
  秦岳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清辞还坐在石凳上,月光洒在他身上,清冷如霜,却让秦岳心里烧起一团火。
  这团火,会支撑他走过北境的严寒,走过战场的生死。
  他会活着回来。
  一定。
  夜色中,秦岳握紧拳头,大步往家走。
  他的路,从今夜开始,不一样了。


第24章 一碗阳春面
  四月的最后一天,清河镇阴雨绵绵。
  镇口聚集了二三十个年轻人,都是应征入伍的。有的穿着新衣,精神抖擞;有的眼眶红肿,显然刚和家人告别。
  秦岳背着行囊,站在人群边缘。他穿上了林清辞给的新衣裳,很合身,布料厚实,能挡风御寒。
  张伯撑着伞过来,手里提着个食盒。
  “秦小哥,”张伯将食盒递给他,“东家让给你的。”
  秦岳接过:“东家他……”
  “东家在店里。”张伯叹口气,“他说,就不来送你了,让你……好好保重。”
  秦岳心里一沉,点了点头:“替我谢谢东家。”
  “嗯。”张伯拍拍他的肩,“一定回来。”
  “一定。”
  时辰到了。领队的军官点了名,下令出发。
  队伍缓缓移动。送行的人群里传出压抑的哭声,有人高喊“早点回来”,有人追着队伍跑。
  秦岳没回头。
  他知道,回头会更难受。
  队伍出了镇,往北走。雨越下越大,道路泥泞。秦岳背着行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走出三里地,路过秦家祖坟时,秦岳停下脚步。
  “我去看看爹娘。”他对领队说。
  领队点头:“快点。”
  秦岳跑到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爹,娘,”他低声道,“儿子要去北境了。您二老保佑,让儿子平安回来。”
  起身时,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转身,快步追上队伍。
  又走了半个时辰,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光亮。
  秦岳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我……”秦岳看着来路,“我忘了件事。”
  “什么事?”
  秦岳没回答,转身就往回跑。
  “哎!你去哪儿!”领队在后面喊。
  “我很快回来!”秦岳头也不回。
  他跑得很快。泥水飞溅,新衣下摆沾满了泥点,但他顾不上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见一面。
  再见林清辞一面。
  跑回镇口时,日头已升到半空。镇上空荡荡的,送行的人都散了。
  秦岳直奔西街。
  “山居食记”的门关着,门口挂着“歇业”的木牌。
  秦岳喘着气,上前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张伯的声音。
  “张伯,是我。”
  门开了。张伯看见他,吃了一惊:“秦小哥?你怎么回来了?”
  “东家呢?”秦岳问。
  “在楼上。”张伯让开身,“你快进来。”
  秦岳冲上楼,推开雅室的门。
  林清辞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秦岳,他愣住了。
  “东家……”秦岳喘着气,“我……我想吃碗面。”
  林清辞看着他满身的泥泞,湿透的衣裳,还有那双急切的眼睛。
  许久,他放下书,缓缓起身。
  “等着。”
  他下楼,进了厨房。
  秦岳站在雅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如鼓。
  厨房里传来烧水、和面的声音。张伯想帮忙,被林清辞拦住了。
  林清辞亲手和面,擀面,切面。动作不紧不慢,却透着说不出的郑重。
  水开了,面条下锅。林清辞打了两个鸡蛋,卧在面汤里。
  面煮好了,盛进海碗。撒上葱花,淋上香油,最后浇上一勺滚烫的热油。
  “滋啦”一声,香气四溢。
  林清辞端着面出来,放到桌上。
  “吃吧。”
  秦岳坐下,拿起筷子。
  面是普通的阳春面,但汤清味鲜,面条筋道。两个荷包蛋卧在面底,蛋黄还是溏心的。
  秦岳埋头吃起来。吃得很急,但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林清辞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
  一碗面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秦岳放下碗,抬头:“东家,我……”
  “不必说。”林清辞起身,“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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