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食记(古代架空)——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3 08:23:43

  他转身往厨房走:“中午做红烧肉,把肉洗了。”
  “好!”
  秦岳拎着肉进了厨房,脚步轻快。
  窗外,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那些闲言碎语,就像风里的尘埃,吹过就散了。
  日子,终究是自己的。


第20章 倒春寒
  四月初,倒春寒来得猝不及防。
  一夜北风,气温骤降。清晨推开窗,外头竟结了层薄霜。
  秦岳早起给林清辞打水。
  他上楼敲门:“东家?”
  里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秦岳心里一紧,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林清辞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东家,您病了?”秦岳快步走到床边。
  “有点……咳……”林清辞话没说完,又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秦岳伸手探他额头,烫得吓人。
  “我去请大夫!”他转身要走。
  “不用……”林清辞抓住他的手腕,“老毛病,喝点热水就好……”
  “这怎么行!”秦岳急了,“您烧得厉害!”
  他挣脱林清辞的手,快步下楼。张伯正在厨房熬粥,见他慌慌张张,问:“怎么了?”
  “东家病了,高烧!”秦岳道,“我去请陈大夫!”
  “快去!”张伯也急了,“我上去看看!”
  秦岳冲出饭馆,一路狂奔到济世堂。陈大夫刚开门,见他气喘吁吁,问:“秦小子,出什么事了?”
  “陈大夫,快!东家病了,高烧,咳嗽!”
  陈大夫立刻拎起药箱:“走!”
  两人匆匆赶回饭馆。上楼时,张伯正用湿毛巾给林清辞敷额头。
  陈大夫坐下诊脉,片刻后,眉头皱起:“风寒入肺,拖久了。什么时候开始咳的?”
  林清辞声音虚弱:“前几日……就有点咳,没在意……”
  “胡闹!”陈大夫责备,“你这身子骨清瘦,底子虚,最经不起风寒!”
  他开了方子,递给张伯:“快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服。”
  张伯接过方子,匆匆去了。
  陈大夫又对秦岳道:“去打盆温水来,给他擦身降温。”
  秦岳应声,下楼打水。
  温水端上来,陈大夫指挥秦岳给林清辞擦身。解开中衣时,秦岳手抖了抖,林清辞太瘦了,肋骨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擦腋下,颈侧,这些地方散热快。”陈大夫道。
  秦岳照做,动作很轻。林清辞闭着眼,眉头微蹙,偶尔咳几声。
  擦完身,换上干净中衣。张伯也抓药回来了,立刻去煎药。
  陈大夫又嘱咐了几句,留下些止咳的药丸,才离开。
  药煎好了,秦岳扶林清辞起来喝。药很苦,林清辞皱着眉喝完,又咳了一阵。
  “东家,躺下歇着吧。”秦岳扶他躺好,掖紧被角。
  林清辞看着他,声音沙哑:“店里……”
  “有我和张伯,您别操心。”秦岳道,“好好养病。”
  林清辞点头,闭上眼睛。
  秦岳守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揪得难受。平日那么清冷从容的人,病起来竟这样脆弱。
  张伯进来,小声道:“秦小哥,你下去吃点东西吧,我在这儿守着。”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张伯把他拉起来,“东家病着,你再倒下,谁照顾他?”
  秦岳这才起身,下楼随便吃了点东西,又立刻上来换张伯。
  一整天,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喂水,喂药,擦身,换毛巾。林清辞时睡时醒,醒了就咳,咳得浑身颤抖。
  傍晚,烧退了些,但咳嗽更厉害了。陈大夫又来看了一次。
  夜里,张伯去睡了。秦岳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守着。
  烛火摇曳,映着林清辞不安的睡颜。他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似是梦到了什么。
  秦岳凑近些,听见他喃喃:“娘……别走……”
  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秦岳心里一酸。原来,那么冷静从容的林清辞,梦里也会像个孩子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林清辞露在外面的手。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
  “东家,我在。”他低声道,“不走。”
  林清辞似乎听见了,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些。
  后半夜,林清辞醒了。看见秦岳趴在床边睡着,手还握着他的手。
  他轻轻抽出手。秦岳立刻惊醒:“东家?要喝水吗?”
  “嗯。”
  秦岳倒了温水,扶他起来喝。喝完后,林清辞靠坐在床头,看着秦岳眼下的乌青。
  “守了一夜?”
  “嗯。”
  “去睡吧。”
  “我不困。”秦岳摇头,“您饿不饿?张伯熬了粥,在灶上温着。”
  “不饿。”林清辞顿了顿,“秦岳,谢谢。”
  秦岳一愣:“东家别这么说。”
  “是我没照顾好您。”秦岳低下头,“早该发现您不舒服的。”
  林清辞看着他,忽然道:“你娘病时,你也这样守着?”
  秦岳点头:“嗯。”
  “辛苦吗?”
  “不辛苦。”秦岳摇头,“娘养我小,我养娘老,应该的。”
  林清辞沉默片刻,道:“我母亲病时,我都不在身边。”
  秦岳抬头看他。
  “父亲跑商,死在路上。母亲病重时,我在书院读书,家里没告诉我。等我赶回去,母亲已经下葬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秦岳心里一紧:“东家……”
  “所以,”林清辞看着他,“谢谢你守着我。”
  秦岳喉头发哽,说不出话。
  窗外,天色渐亮。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亮屋里的一切。
  林清辞的脸色好了些,但依然苍白。
  “秦岳,”他忽然道,“若有一天我死了,你就把这饭馆卖了,钱你自己留着。”
  秦岳猛地站起来:“东家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林清辞淡淡道,“人总有一死,早做打算。”
  “您不会死!”秦岳声音发颤,“您会长命百岁!”
  林清辞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里有很淡的笑意:“好,长命百岁。”
  秦岳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脸一红,坐下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下来。晨光越来越亮,鸟叫声从窗外传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清辞的病,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秦岳这么想着,握紧了拳头。
  他一定会照顾好东家。
  一定。


第21章 送别
  四月初八,秦母“七七”的最后一日。
  秦岳天没亮就起来了。他打了水,仔细擦洗了母亲的牌位,又将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供桌上摆着母亲生前爱吃的枣泥糕、芝麻糖,还有一碟刚摘的野草莓。
  张伯推门进来时,秦岳正跪在供桌前烧纸。火光映着他沉默的侧脸,眼神平静,却透着深深的疲惫。
  “秦小哥,”张伯轻声唤道,“东家让我来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秦岳摇头:“都准备好了。”
  “那……时辰差不多了。”张伯叹口气,“东家在楼下等着。”
  秦岳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牌位,转身出门。
  楼下,林清辞身体好些了。他今日穿了件素色长衫,外罩月白鹤氅,手里提着一篮香烛纸钱。见秦岳下来,微微颔首:“走吧。”
  三人出了门,往镇外走。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正是清明时节常见的天气。
  秦家祖坟在镇外三里处的山坡上。
  到了坟前,秦岳摆上供品,点燃香烛。张伯帮着烧纸钱,林清辞则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墓碑上“慈母秦周氏之墓”几个字。
  纸钱烧尽,青烟袅袅升起,融入蒙蒙细雨中。
  秦岳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娘,”他低声道,“儿子送您最后一程。您和爹团聚了,在那边好好的。儿子……会好好活。”
  林清辞上前,也上了三炷香,深深一躬。
  雨渐渐大了。张伯撑起伞,为林清辞遮雨。
  三人就这样在雨中站了许久。
  直到雨势转急,张伯才道:“秦小哥,该回了。”
  秦岳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坟茔,转身。
  下山路上,谁也没说话。雨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天地间一片迷蒙。
  回到饭馆,秦岳浑身湿透。林清辞让他去换身干衣服,自己则去了厨房。
  等秦岳换好衣服出来,桌上已经摆了一碗姜汤,热气腾腾。
  “喝了,驱寒。”林清辞道。
  秦岳端起碗,一口气喝完。姜汤很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张伯又端了碗粥过来:“秦小哥,吃点东西。”
  “谢谢张伯。”
  秦岳坐下喝粥。粥熬得浓稠,加了肉末和青菜,很香。可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吃不下?”林清辞问。
  “嗯。”
  “那就歇着。”林清辞起身,“今日饭馆歇业,你好生休息。”
  秦岳摇头:“我没事……”
  “听我的。”林清辞语气不容置疑,“去后院躺着,有事叫你。”
  秦岳看着林清辞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回了后院厢房,却没躺下,而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山峦隐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秦岳道。
  林清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本书。
  “睡不着?”他问。
  “嗯。”
  林清辞在桌边坐下,将书放在桌上:“那就不睡,看书。”
  秦岳看向那本书《诗经》。
  “今日不学《论语》了,”林清辞翻开书页,“学点别的。”
  他翻到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秦岳跟着念了一遍,问:“这句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首怀念父母的诗。”林清辞缓缓道,“说的是:那高高的像是莪菜,其实不是莪菜是蒿草。可怜我的父母啊,生我养我多么辛劳。”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