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食记(古代架空)——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3 08:23:43

  秦岳坐在石凳上。林清辞蹲下身,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轻柔,手指微凉。
  “东家,”秦岳低声道,“我会不会……给您惹麻烦了?”
  “麻烦是他们惹的。”林清辞头也不抬,“你做得对。”
  “可他们是地头蛇,以后可能还会来……”
  “来就来。”林清辞包扎好,起身,“有你在,我不怕。”
  秦岳抬头,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
  “东家……”
  “今日多亏了你。”林清辞转身,“去前堂帮忙收拾吧。”
  他走了,留下秦岳一个人坐在院里。
  手腕上的纱布包得很妥帖,药味清苦。秦岳看着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感觉。
  是……被需要的感觉。
  他握了握拳,伤口隐隐作痛,但心里是暖的。
  前堂,张伯正在扶起翻倒的桌椅。见秦岳出来,笑道:“秦小哥,没想到你身手这么好。”
  “以前打猎,跟野兽搏斗练的。”秦岳道。
  “好,好啊。”张伯拍拍他的肩,“有你在,咱们店就踏实了。”
  秦岳没说话,低头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桌上的油渍,他都仔细清理。
  林清辞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忙碌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这个沉默寡言的猎户,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挡在了他身前。
  像一座山,坚实,可靠。
  他转身,上了楼。
  窗外,雪停了。云层散开,漏下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这个年,过得不太平。
  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第16章 “不必怕”
  自那日赵四闹事后,一连几日,“山居食记”都风平浪静。
  秦岳心里却总提着根弦。他了解赵四这种人,欺软怕硬,但记仇。当面吃亏,背地里定会想法子找补回来。
  这日午后,饭馆没客人。秦岳在院里劈柴,斧头起落,木屑飞溅。劈到一半,他停下,侧耳倾听,墙外有动静。
  他放下斧头,悄无声息地走到院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蹲在墙角,正往院里张望。其中一个瘦高个,正是那日被秦岳拧了手腕的喽啰。
  秦岳眉头一皱,推门而出。
  两人吓一跳,转身要跑。
  “站住。”秦岳声音冷硬。
  瘦高个僵住,慢慢转过身,脸色发白:“秦……秦哥。”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瘦高个挤出一个笑,“路过,路过。”
  秦岳盯着他:“赵四让你们来的?”
  “不……不是!”瘦高个连忙摆手,“赵哥说了,以后不来惹事。真的!”
  另一个矮胖喽啰也跟着点头:“对,对,赵哥说了,林老板是善心人,咱们不能忘恩负义。”
  秦岳不信。这些人嘴里没几句实话。
  “回去告诉赵四,”他往前走了一步,“再来惹事,我打断他的腿。”
  两人吓得一哆嗦,连连后退:“不敢了不敢了!秦哥放心!”
  说完,连滚爬爬跑了。
  秦岳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眉头依然皱着。赵四会这么容易罢休?他不信。
  转身回院,却见林清辞站在廊下,不知看了多久。
  “东家。”秦岳走过去。
  林清辞看着他:“是赵四的人?”
  “嗯。”秦岳点头,“说是路过,但鬼鬼祟祟的,不像。”
  “你觉得他们会报复?”
  “会。”秦岳肯定道,“这种人,不吃亏不长记性。吃了亏,就想找回来。”
  林清辞沉默片刻,道:“你有什么打算?”
  秦岳想了想:“我晚上去赵四家附近转转,看看他们有什么动静。”
  “太危险。”林清辞摇头,“他们人多,你一个人去,万一被围……”
  “我不怕。”
  “我怕。”林清辞打断他。
  秦岳一怔。
  林清辞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在我这儿干活,出了事,我要负责。”
  “东家……”
  “先看看再说。”林清辞转身,“这几日你进出小心些,别落单。”
  秦岳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上来。
  晚饭后,林清辞照常教秦岳认字。今日学的是《论语》里的一句:“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这句话是说,君子心胸开阔,小人总是患得患失。”林清辞解释,“像赵四那种人,就是小人。你越是怕他,他越嚣张。你坦荡无畏,他反而不敢惹。”
  秦岳点头:“我明白了。”
  “不过,”林清辞顿了顿,“不畏不等于莽撞。该防的还是要防。”
  “是。”
  学完字,秦岳去前堂收拾桌椅。张伯在厨房洗碗,哼着小调。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可秦岳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夜里,他躺在炕上,睁着眼听外头的动静。春夜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后半夜,他忽然听到院墙外有轻微的响动。
  秦岳猛地坐起,悄无声息地下了炕,走到窗边。月色很好,能看清院里的一切。
  院墙外,一个黑影正试图翻墙进来。
  秦岳悄悄出了屋,躲在后院的柴堆后。
  那黑影翻过墙,落地时“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是个矮胖子,穿着夜行衣,但肚子太大,衣服绷得紧紧的。
  是白天那个矮胖喽啰。
  矮胖子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鬼鬼祟祟地往水缸方向摸。
  秦岳眯起眼。油纸包……下毒?
  他不再隐藏,从柴堆后走出来。
  矮胖子准备打开油纸包,忽然感觉身后有人。一回头,看见秦岳高大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
  “秦……秦哥……”
  秦岳一步上前,夺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白色粉末,闻着有股刺鼻的酸味。
  “这是什么?”他声音冰冷。
  “是……是泻药。”矮胖子瘫在地上,哭丧着脸,“赵哥让我来水里,说……说让饭馆的人拉拉肚子,出出气……”
  秦岳握紧油纸包,眼里闪过寒光。
  “赵四在哪?”
  “在……在家。”
  “带我去。”
  “秦哥,我不敢……”
  “不带?”秦岳蹲下身,盯着他,“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再把你送官。下毒害人,够你坐几年牢。”
  矮胖子吓得浑身发抖:“我带我带!秦哥饶命!”
  秦岳拽着他,从后门出去。夜色深沉,街上空无一人。
  赵四家在镇西,一处破旧院子。屋里亮着灯,能听见里面传来划拳喝酒的声音。
  秦岳把矮胖子按在墙边:“在这等着。”
  他走到窗下,往里看,赵四和两个喽啰正在喝酒,桌上摆着烧鸡、花生米,地上扔着几个空酒坛。
  “老大,胖子去了这么久,该不会出事吧?”一个喽啰问。
  赵四喝得满脸通红:“出事?能出什么事?那姓秦的再厉害,还能半夜不睡觉守着?”
  “也是……”
  “等明天,饭馆的人喝了水,一个个拉得虚脱,我看他还怎么横!”赵四得意地笑,“到时候,老子再去‘慰问慰问’,让他知道,这清河镇谁说了算!”
  秦岳眼神一冷,推门而入。
  屋里三人吓了一跳。赵四看清来人,酒醒了一半:“你……你怎么……”
  “来找你。”秦岳把油纸包扔在桌上,“这是你的?”
  赵四脸色大变:“你……”
  “下毒害人,按律当斩。”秦岳声音不高,但字字如冰,“你是自己去衙门,还是我送你去?”
  赵四腿一软,差点跪下:“秦……秦哥,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秦岳上前一步,“白天让人来踩点,半夜来下毒,这是误会?”
  赵四扑通跪下:“秦哥饶命!我……我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
  两个喽啰也跟着跪下了。
  秦岳看着他们,沉默片刻,道:“想活命?”
  “想!想!”
  “天亮之前,离开清河镇。”秦岳道,“再让我看见你,就不是送官这么简单了。”
  赵四愣住了:“离开?我……我家在这儿……”
  “那你就去坐牢。”秦岳转身要走。
  “别别别!”赵四连忙道,“我走!我走!”
  “记住,”秦岳回头看他一眼,“永远别再回来。”
  说完,他出了门。矮胖子还在墙边瑟瑟发抖。
  “你也一样。”秦岳道,“天亮前滚。”
  “是是是!”
  秦岳不再理会他们,快步往回走。
  回到饭馆,后院静悄悄的。他走到水缸边,以防万一将这缸水都倒了。
  他松了口气,转身,却见林清辞披着外衣站在廊下。
  “东家。”秦岳走过去,“吵醒您了?”
  “没睡。”林清辞看着他,“你出去了?”
  秦岳点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林清辞听完,沉默许久。
  “你……不怕他们报复?”他问。
  “怕。”秦岳老实道,“但我更怕他们害您。”
  林清辞看着他,夜色里,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秦岳,”他缓缓开口,“以后别这样冒险。”
  “可是……”
  “有我在,不必怕。”林清辞打断他,“我说过,你在我这儿干活,我就要护你周全。”
  秦岳怔住了。
  这句话,和母亲临终前说的那么像,“岳儿,娘走了,你要好好活,别怕。”
  他喉头发哽,说不出话。
  林清辞转身:“去睡吧,天快亮了。”
  秦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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