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食记(古代架空)——洪州的拿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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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8-23 08:23:43

  秦岳握着食盒,手心发烫:“林老板太客气了。”
  “你就收下吧。”张伯拍拍他的肩,“对了,东家还说,以后猎物不必总送最好的。饭馆用不了那么多,你该卖的卖,该留的留。”
  秦岳点头:“我明白。”
  送走张伯,秦岳端着饺子进屋。秦周氏见是饺子,惊讶道:“这又是……”
  “林老板让张伯送来的。”秦岳盛了一碗,喂给母亲。
  秦周氏吃着饺子,眼泪掉下来:“这位林老板……真是菩萨。”
  秦岳默默喂着,心里那股暖流又涌上来。
  自那以后,秦岳隔三差五送猎物来。有时是野兔,有时是山鸡,偶尔有獐子。每次都不进门,放在后门台阶上,敲敲门就走。
  林清辞也不多说,收了猎物,就让张伯回礼,有时是一袋米,有时是一包糖,有时是几样药材。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一个送,一个收;一个回礼,一个接受。很少见面,很少交谈,但那份善意在沉默中流转。
  正月末,秦周氏病情加重,咳血了。
  秦岳连夜去请陈大夫。陈大夫看了,只摇头,开了剂猛药:“能不能熬过去,看天意。”
  秦岳跪在炕边,握着母亲的手,一言不发。
  天亮时,秦周氏醒了,精神竟好了些。她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轻声道:“岳儿,娘想喝粥。”
  “好,我这就去熬。”
  熬了粥,喂母亲喝下半碗。秦周氏躺下,忽然道:“岳儿,你去镇上……请林老板来一趟。”
  秦岳一怔:“娘?”
  “娘想当面谢谢他。”秦周氏微笑,“这些日子,他帮了咱们不少。”
  秦岳犹豫:“林老板他……”
  “去吧。”秦周氏握紧他的手,“娘求你了。”
  秦岳点头:“我去。”
  他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裳,往镇上走。心里忐忑,林老板,会愿意来他家吗?
  到了“山居食记”,店里刚开门。张伯正在扫地,见他来,笑道:“秦小哥,今日这么早?”
  “张伯。”秦岳顿了顿,“林老板在吗?”
  “在楼上。有事?”
  “我娘……想见见他。”秦岳声音发紧,“当面道谢。”
  张伯愣了愣:“你等等,我去问问。”
  片刻后,林清辞下楼来。今日他穿了件月白长衫,外罩青灰色鹤氅,清隽如竹。
  “秦壮士。”他颔首。
  秦岳抱拳,将母亲的话说了。
  林清辞沉默片刻,点头:“好。”
  秦岳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张伯,看店。”林清辞转身,“走吧。”
  两人一路无言。秦岳走得快,林清辞步子稳,竟也跟得上。到了秦家,推开院门,秦岳低声道:“寒舍简陋,林老板别嫌弃。”
  林清辞没说话,跟着他进屋。
  屋里药味浓重,混着陈腐气。炕上,秦周氏靠着枕头,见他们进来,眼睛亮了。
  “娘,林老板来了。”秦岳道。
  秦周氏挣扎着想坐起来,林清辞上前一步:“您躺着,不必起来。”
  他在炕边凳子上坐下,秦岳倒了碗热水过来,碗是缺了口的粗陶碗。
  林清辞接过,放在一边。
  “林老板……”秦周氏声音虚弱,“这些日子,多亏你照应岳儿。老婆子……无以为报。”
  “举手之劳。”林清辞语气温和,“您安心养病。”
  秦周氏看着他,忽然道:“林老板,岳儿这孩子……实诚,就是嘴笨。以后……还请您多担待。”
  林清辞看了秦岳一眼,点头:“好。”
  秦岳站在一旁,喉头发哽。
  秦周氏又说了几句,精神不济,咳了起来。林清辞起身:“您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您。”
  “岳儿,送送林老板。”
  出了门,秦岳低声道:“林老板,谢谢您。”
  “不必。”林清辞看着他,“你娘……时日无多了。”
  秦岳握紧拳头:“我知道。”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秦岳摇头:“您帮得够多了。”
  林清辞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秦岳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雪地里,久久不动。


第10章 院中炭火
  二月初二,龙抬头。
  秦周氏没能熬过去。那天清晨,她握着儿子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岳儿,好好活。”
  便再也没醒来。
  秦岳跪在炕边,握着母亲冰冷的手,一滴泪都没掉。他安静地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
  隔壁王婶听到动静过来,见状红了眼圈:“秦小子,节哀。你娘……也算是解脱了。”
  秦岳点头。
  秦岳去镇上买了寿衣、棺材。钱是这些日子攒的,加上卖了几张皮毛,勉强够。
  丧事办得简单。王婶和几个邻里帮忙,在院里搭了灵棚。秦岳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烧纸。
  纸灰飞扬,落在雪地上,黑黑白白。
  第二日,林清辞来了。
  他一身素衣,提着一篮香烛纸钱,在灵前上了三炷香,鞠了三躬。
  秦岳跪着还礼:“谢林老板。”
  林清辞在他身边蹲下,往火盆里添了张纸钱:“节哀。”
  火苗跳跃,映着两人的脸。一个憔悴悲伤,一个平静温和。
  “我娘走前,还念叨您。”秦岳低声道,“说您是大善人。”
  林清辞沉默片刻,道:“我不是善人,只是做了该做的。”
  “对您来说是该做的,对我们来说是恩情。”秦岳抬头看他,“我会记一辈子。”
  林清辞与他对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些别样的情绪。
  “好好送她走。”他起身,“需要帮忙,让张伯告诉我。”
  “好。”
  林清辞走了。秦岳继续跪着,看着火盆里跳跃的火焰。
  三日后,秦周氏下葬。葬在秦家祖坟,和秦岳父亲合葬。墓碑是秦岳自己刻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慈母秦周氏之墓。”
  送葬的人不多。仪式简单,但该有的都有了。
  回去的路上,林清辞对秦岳道:“去我那儿吃顿饭吧。”
  秦岳本想推辞,可看着那双眼睛,点了头。
  “山居食记”今日歇业。后院,炭火烧得正旺,架子上烤着秦岳前几日送的野兔肉,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张伯在厨房里忙活,林清辞和秦岳坐在炭火边。
  “喝点酒?”林清辞问。
  秦岳摇头:“我不喝酒。”
  “那就喝茶。”林清辞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秦岳接过,捧在手里。茶很烫,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以后有什么打算?”林清辞问。
  秦岳看着跳跃的炭火:“继续打猎。”
  “一个人?”
  “嗯。”
  林清辞没说话,拿起铁钳翻了翻烤肉。油滴在炭上,腾起一阵青烟。
  “你若愿意,可以来饭馆帮忙。”他忽然道,“后院缺个劈柴担水的。”
  秦岳一怔:“我……”
  “工钱照给,管吃住。”林清辞语气平淡,“比你打猎稳当。”
  秦岳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林老板,您已经帮得够多了。”
  “不是帮你。”林清辞看他一眼,“是我需要人手。张伯年纪大了,有些活干不动。”
  这话说得直白,但秦岳知道是托词。张伯虽上了年纪,但身子硬朗,劈柴担水不在话下。
  “让我想想。”他低声道。
  “不急。”林清辞撕了块烤好的兔肉递给他,“尝尝。”
  秦岳接过,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盐撒得恰到好处,带着松木的清香。
  “好吃。”他说。
  林清辞自己也撕了一块,慢慢吃着。两人就这样坐在炭火边,吃肉,喝茶,偶尔说一两句话。
  天渐渐黑了,炭火映得两人脸上光影跳跃。远处传来狗叫声,悠长而寂寞。
  “林老板,”秦岳忽然问,“您为什么来清河镇?”
  林清辞沉默片刻,道:“想找个清净地方养老。”
  “您还这么年轻……”
  “年轻就不能养老了?”林清辞反问。
  秦岳语塞。
  “江南太吵,人事太烦。”林清辞看着炭火,“这里挺好,山清水秀,人也简单。”
  秦岳想起张伯说过的话,这位林老板,在家里不受待见。
  “那您……不打算回去了?”
  “不回去了。”林清辞语气淡然,“这里就是家。”
  家。
  秦岳看着眼前跳跃的炭火,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他没有家了。父母都不在了,那两间土坯房,只能算个住处。
  “林老板,”他忽然道,“我想好了。”
  “嗯?”
  “我来帮忙。”秦岳抬头,眼神坚定,“但我不要工钱,管吃住就行。猎物我还打,好的送给饭馆,差的拿去卖。”
  林清辞看着他,半晌,点头:“好。”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飞溅。
  张伯端着炒好的菜出来:“东家,秦小哥,吃饭了。”
  三人在后院石桌上吃饭。一盆兔肉,一盘炒青菜,一钵豆腐汤。简单,但热气腾腾。
  秦岳吃着饭,看着对面的林清辞,又看看身边的张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被填满了一些。
  饭后,秦岳要回去。林清辞叫住他,递过来个包袱:“铺盖。后院厢房收拾好了,你随时可以搬来。”
  秦岳接过:“谢林老板。”
  “以后叫东家吧。”林清辞顿了顿。
  秦岳怔住。
  林清辞转身:“随你。”
  秦岳看着他的背影,握紧手里的包袱。
  “东家。”他叫了一声。
  林清辞脚步停了停,没回头,径直进屋了。
  秦岳站在院里,看着二楼窗上映出的灯光,许久,才转身离开。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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