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食记(古代架空)——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3 08:23:43

  “没有。”
  “别骗娘。”秦周氏叹气,“你打小就这样,有事都闷在心里。”
  秦岳沉默片刻,才道:“今日猎物不好卖,后来……有人买了。”
  “谁?”
  “西街新开饭馆的老板。”秦岳顿了顿,“姓林。”
  秦周氏眼睛亮了亮:“你可好生谢过了?”
  “谢了。”
  “光口头谢不够。”秦周氏撑着坐起来些,“明日……你若进山打到好猎物,挑最好的送去。咱们穷归穷,不能欠人情。”
  秦岳点头:“我知道。”
  外屋药罐“咕嘟咕嘟”响起来。秦岳出去看了看火,又回来。
  秦周氏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道:“岳儿,娘这身子……拖累你了。”
  “别这么说。”
  “我是说真的。”秦周氏声音很轻,“若有一天娘走了,你别守着这破屋子。去镇上找个活计,娶房媳妇,好好过日子。”
  秦岳手一抖,热水洒在炕沿上。他回头,眉头拧紧:“您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秦周氏看着他,眼神温柔而悲伤,“娘知道你孝顺,可孝顺不能当一辈子。你得为自己打算。”
  秦岳没接话,转身出去看药。
  灶膛里的火快熄了,他添了把柴。火光重新旺起来,映得他脸上光影跳跃。
  为自己打算?
  他拿什么打算。二十岁,除了打猎什么都不会。识得几个字还是父亲生前教的,勉强能看懂告示。镇上商铺招伙计,都要识文断算、嘴皮子利索的。他这闷葫芦性子,谁要?
  至于娶媳妇……他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敢想。
  药煎好了。秦岳滤出药汁,端到炕边,一勺勺喂母亲喝下。秦周氏皱着眉喝完,又咳了几声。
  “睡吧。”秦岳给她掖好被角,“我去做饭。”
  晚饭很简单,玉米面糊糊,配咸菜。秦岳自己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给母亲的那碗稠些。秦周氏喝了一半,推给他:“你喝,娘饱了。”
  “再喝点。”秦岳不肯接。
  母子俩推让一番,最后还是秦岳喝了剩下的。洗了碗,收拾了灶台,天已黑透。
  秦岳打了盆热水,给母亲擦脸擦手。秦周氏握着他的手,忽然道:“那位林老板……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秦岳顿了顿,“看着像读书人。”
  “读书人好啊。”秦周氏眼里有了些神采,“知书达理,心地善。你多跟这样的人往来,学些好的。”
  秦岳低低应了一声。
  伺候母亲睡下,秦岳在外屋木板上躺下。屋里很冷,他裹紧薄被,盯着房梁。
  今日若不是那位林老板买了猎物,他连药都抓不起。
  这份情,他记下了。
  窗外传来野猫叫声,凄厉悠长。秦岳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日要早起进山。既然应了母亲要送猎物答谢,就得挑最好的。


第7章 药香
  腊月三十,除夕。
  秦岳天没亮就进了山。雪后初晴,山林里静得能听见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他今日运气好,在一处背风坡发现了新鲜的野兔脚印,顺着痕迹追去,不到半个时辰便猎到两只肥兔子。
  又寻了半晌,在一棵老松树下套住一只山鸡。羽毛鲜艳,尾翎修长,是难得的雄鸡。
  看看日头,该下山了。秦岳将猎物捆好,背上肩,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到家时已近午时。秦周氏精神比昨日好些,正靠在炕上缝补一件旧袄。见他回来,露出笑容:“回来了?今日如何?”
  “还好。”秦岳放下背篓,掏出猎物,“这两只兔子肥,山鸡也好。我去镇上。”
  “等等。”秦周氏叫住他,从枕头下摸出个小布包,“把这个带上。”
  秦岳打开,里面是几块碎布拼成的护膝,针脚细密,夹层里絮了棉花。
  “天冷,你常在山里跑,膝盖要紧。”秦周氏道,“娘手笨,做得不好……”
  “很好。”秦岳将护膝小心收进怀里,“谢谢娘。”
  “傻孩子。”秦周氏笑着摆手,“快去吧,早去早回。今日除夕,咱们也包顿饺子。”
  秦岳点头,重新背起背篓。
  清河镇今日格外热闹。街上张灯结彩,孩童穿着新衣跑来跑去,鞭炮声此起彼伏。秦岳穿过人群,径直往西街走。
  “山居食记”门口挂了红灯笼,贴了春联。门开着,能看见里头坐着两桌客人,张伯正端着菜穿梭其间。
  秦岳在门口站了站,没进去。等张伯送完菜出来,他才上前:“张伯。”
  “哟,秦小哥!”张伯看见他背篓,笑道,“又打猎了?”
  “嗯。”秦岳放下背篓,掀开盖布,“今日的,品相好。送给林老板。”
  张伯看了看:“这山鸡真漂亮。你等等,我去问问东家。”
  他进去片刻便出来,身后跟着林清辞。
  秦岳第一次这么近看清这位林老板。青衫素净,眉眼清隽,肤色白皙。
  “林老板。”秦岳抱拳。
  林清辞颔首,目光落在背篓里的猎物上:“今日这些,品相确实好。”
  “送给您。”秦岳声音有些紧,“答谢昨日。”
  林清辞沉默片刻,道:“昨日是买卖,不必答谢。”
  “要的。”秦岳坚持,“我娘说,不能欠人情。”
  林清辞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娘……身子可好些了?”
  秦岳一怔:“您怎么知道……”
  “陈大夫与我提过。”林清辞语气平淡,“说是沉疴难愈。”
  秦岳低下头:“是。”
  “药不能停。”林清辞转身,“张伯,把猎物收下。秦……壮士,进来喝杯茶吧。”
  秦岳愣住了。
  张伯笑着推他:“秦小哥,进去坐坐。今日除夕,我们东家心情好。”
  秦岳犹豫片刻,还是跟着进去了。
  店里客人已经吃完走了,张伯收拾着桌子。林清辞引他上了二楼,在雅室窗边坐下。
  炭盆烧得正旺,屋里暖融融的。桌上摆着茶具,白瓷杯里茶汤澄黄,冒着热气。
  “坐。”林清辞自己先坐下,倒了杯茶推过去。
  秦岳拘谨地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尝尝,普洱,暖胃。”林清辞自己端起一杯,慢慢啜饮。
  秦岳端起杯子,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口。茶味醇厚,带着陈香,咽下去后喉间回甘。他不懂茶,但知道这是好东西。
  “好茶。”他干巴巴地说。
  林清辞“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窗外街上。半晌,忽然问:“你打猎几年了?”
  “八年。”
  “常进深山?”
  “嗯。”
  “危险吗?”
  秦岳想了想:“习惯了。小心些就没事。”
  一问一答,都是短句。林清辞问得随意,秦岳答得简略。茶喝了两杯,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秦岳有些不自在,起身道:“林老板,我该回去了。今日除夕,还得……”
  “等等。”林清辞叫住他,起身去了里间,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瓷瓶,“这个,给你娘。”
  秦岳接过,打开闻了闻,是蜂蜜。
  “止咳润肺的。”林清辞道,“兑温水喝,比药好入口。”
  秦岳握着瓷瓶,喉结动了动:“这太贵重……”
  “自家做的,不值钱。”林清辞打断他,“就当是猎物的回礼。”
  秦岳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深深一躬:“多谢。”
  林清辞侧身避开:“不必。张伯,送秦壮士。”
  下楼时,张伯小声对秦岳道:“我们东家面冷心热,你别介意。”
  “不会。”秦岳摇头。
  出了门,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窗边,那道青衫身影依然坐着,端着茶杯,望着远处。
  秦岳握紧瓷瓶,快步离开。
  回到家,秦周氏见他带回来一小瓶蜂蜜,惊讶道:“这是……”
  “林老板给的。”秦岳道,“说让您兑水喝,止咳。”
  秦周氏眼眶又红了:“这位林老板……真是菩萨心肠。岳儿,你可要记着人家的好。”
  “我记得。”
  母子俩包了饺子,白菜肉馅,肉是昨日剩的獐子肉,剁碎了掺进去。秦周氏擀皮,秦岳包,虽然笨手笨脚,但总算包出了一帘。
  下锅煮了,热气腾腾地捞出来。秦周氏先夹了一个给儿子:“尝尝。”
  秦岳咬了一口,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爽,好吃。他点头:“娘包的,好吃。”
  秦周氏笑了,自己也吃了一个。
  窗外传来鞭炮声,远远近近,热闹得很。屋里烛火昏黄,映着母子俩的脸。
  吃完饺子,秦岳收拾碗筷。秦周氏靠在炕上,忽然道:“岳儿,那位林老板……成家了吗?”
  秦岳手一顿:“不知道。”
  “若是没成家,你该多走动走动。”秦周氏轻声道,“这样的人,值得交。”
  秦岳“嗯”了一声,没多说。
  夜里守岁,秦周氏精神不济,早早睡了。秦岳一个人坐在灶间,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火光跳跃,映出他沉思的脸。
  今日在林老板那儿,虽然话不多,但他能感觉到,那位林老板,和镇上的其他人不一样。
  不是怜悯,不是施舍。就是……很平常的对待。
  好像他秦岳和那些来吃饭的客人没什么不同。
  这感觉,很奇怪,但……不坏。
  他从怀里摸出那对护膝,仔细看了看针脚。母亲眼睛不好,缝得歪歪扭扭,但很厚实。
  明日初一,不出门。初二……若天气好,再进山看看。
  也许能打到更好的猎物。


第8章 一顿饭
  正月初二,雪霁天晴。
  秦岳又进了山。这回运气更好,猎到一只肥硕的獾子。这玩意儿油厚,肉香,皮毛也能卖钱。他想着林老板饭馆或许用得着,便没去卖,直接背到了“山居食记”。
  店里客人不多,张伯正在擦桌子。见他来了,笑道:“秦小哥,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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