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食记(古代架空)——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3 08:23:43

  “有,每年这时候最热闹。”
  “去逛逛,买些年货。”林清辞顿了顿,“再买些红纸,剪些窗花。”
  张伯笑道:“少爷往年从不弄这些。”
  “今年不同。”林清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里不是林家,是他自己的地方。既安了家,就该有过年的样子。
  夜深雪重,二楼窗棂映出昏黄烛光。街上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悠长喊声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第3章 深山猎户
  鸡鸣第三遍时,秦岳睁开眼。
  屋里还黑着,只有窗纸透进一点青灰色。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补丁叠补丁的夹袄,推开里屋门看了一眼,母亲秦周氏侧卧在炕上,呼吸微弱而急促,时不时咳两声。
  他轻轻带上门,走到外屋灶台边。揭开锅盖,昨晚剩的半碗粥已经凝成糊状。他兑了点热水,几口喝完,又从瓦罐里摸出两个冻硬的窝头揣进怀里。
  弓箭、猎刀、绳索、草编的背篓。他仔细检查每一样,确认无误,这才推开柴门。
  寒气扑面而来,刀子般刮在脸上。昨夜又下了雪,山里积雪怕有半尺深。这种天气,猎物难寻,但母亲的药不能断。
  秦家住在清河镇外三里处的山脚下,独门独户两间土坯房,还是秦岳父亲在世时盖的。父亲走的意外。那时秦岳才十二岁,母亲哭瞎了眼,从此身子便垮了。
  秦岳沉默地接过家庭重担。天生力气大,眼神准,又肯吃苦,十六岁就能独自猎野猪。可惜近两年山里猎物越来越少,药钱却越来越贵。
  他踩着积雪往深山走。天色渐渐亮起来,山林一片死寂,只有脚下“咯吱”的踩雪声。他走得很轻,耳朵竖着,眼睛扫过雪地上的每一处痕迹。
  一串细小的蹄印,是獐子。他蹲下摸了摸,印子已经冻硬,至少是前半夜留下的。犹豫片刻,还是顺着痕迹追去。
  翻过一道山梁,痕迹消失在乱石堆里。秦岳环顾四周,选了处背风的高地,伏下身,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怀里的窝头冻得像石头,他掏出来啃了一口,慢慢咀嚼。雪落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忽然,右前方灌木丛动了一下。
  他缓缓拉弓,箭镞对准那片晃动的枝叶。呼吸压得极低,手指稳如磐石。
  一只灰褐色的獐子探出头,警惕地张望。秦岳屏住呼吸,等它完全走出灌木,
  箭离弦的瞬间,獐子受惊猛跳!箭擦着它后腿飞过,钉在树干上。
  秦岳暗骂一声,拔腿就追。獐子腿受伤,跑不快,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追出二里地,终于在一处断崖边将它逼住。
  獐子回头,黑眼睛里映着雪光,竟有几分悲意。秦岳顿了顿,还是抽出猎刀。
  一刀毙命。
  他将獐子拖到平地处,就地剥皮拆骨。动作麻利,血污尽量不沾到皮毛,完整的皮子能多卖几文钱。肉剔成块,用油纸包好,放进背篓。内脏埋进雪里,免得引来狼。
  忙完这些,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他啃完另一个窝头,继续往深山走。
  下午运气好些,设的套索逮到两只山鸡。又在一处向阳坡发现野兔洞,熏出一窝兔子,大小四只。
  背篓渐渐满了。秦岳掂了掂,估摸着能卖的钱,眉头却未舒展。陈大夫说过,母亲需用的人参须不能断,那玩意儿贵得很。
  他抬头看天,日头开始西斜。该下山了,晚了城门要关。
  回程路上,经过一处温泉谷。热气蒸腾,谷里草木居然还是绿的。秦岳想起母亲念叨过想泡温泉祛寒,脚步停了停。
  若有钱,该带母亲来试试。
  可陈大夫说母亲的身子经不起折腾,只能在屋里静养。
  他抿紧唇,加快脚步。
  到家时,天已擦黑。推开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秦岳扔下背篓冲进去,见母亲趴在炕沿,咳得满脸通红。
  他连忙倒水,扶她喝下,又轻拍后背。好半天,咳嗽才平复。
  秦周氏喘着气,声音细若游丝:“岳儿……回来了?”
  “嗯。”秦岳扶她躺好,掖紧被角,“今日好些吗?”
  “老样子……”秦周氏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脸,眼眶红了,“又进山了?这么冷的天……”
  “不冷。”秦岳转身去灶台生火,“熬了粥,一会儿喝。”
  他把獐子肉切了一块,细细剁成茸,和米一起熬。又摸出两个铜板,去隔壁王婶家换了两个鸡蛋。
  粥熬好时,屋里弥漫着肉香。秦岳端到炕边,一勺勺喂母亲。秦周氏只喝了半碗就摇头,剩下的被他几口喝完。
  收拾碗筷时,秦周氏忽然道:“岳儿,你今年二十了。”
  秦岳动作一顿。
  “该说亲了……”秦周氏叹气,“都怪娘这身子,拖累你。好人家姑娘,谁愿意嫁过来……”
  “不急。”秦岳打断她,“您养好身子要紧。”
  秦周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儿子倔,不再多说,只道:“明日去镇上,把那件新做的夹袄穿上。虽说是旧布改的,好歹厚实些。”
  “嗯。”
  夜里,秦岳躺在外屋木板上,睁眼看着房梁。月光从破了的窗纸漏进来,在地上印出一块白斑。
  二十岁。
  同龄的汉子,孩子都会满地跑了。他连说亲的念头都不敢有,谁家姑娘愿意嫁过来伺候病婆母,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翻了个身,怀里掉出个小布包。他捡起,打开,里面是一支木簪。很普通的桃木簪,样式简单,簪头雕了朵歪歪扭扭的梅花。
  是去年母亲精神稍好时,亲手给他雕的。说等将来娶媳妇,给新娘子戴。
  秦岳摩挲着簪子,眼前却莫名浮现镇上新开的那家饭馆,二楼的窗子总开着,偶尔能瞥见一道清瘦身影坐在窗边,或看书,或煮茶。
  他也只敢远远看一眼。
  那样的公子,和他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窗外风声呜咽。秦岳把簪子重新包好,塞进怀里,闭上了眼。
  明日还要早起,去镇上卖猎物。


第4章 拒之门外
  腊月廿九,清河镇大集。
  天还没亮,街上已经摆开摊子。卖年画的、卖鞭炮的、卖糕饼糖果的、卖鸡鸭鱼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油香、糖香、烟火气。
  秦岳背着沉甸甸的背篓,从南门进城。他先去了常去的几家酒楼后厨,醉仙楼、得意楼、福满园。
  醉仙楼的李掌柜正在门口招呼客人,见他过来,瞥了眼背篓:“今天有什么?”
  “獐子、山鸡、兔子。”秦岳放下背篓,掀开盖布。
  李掌柜蹲下翻了翻,撇嘴:“獐子太瘦,肉柴。山鸡毛色不好。兔子嘛……大小不一。这样吧,獐子三十文,山鸡十五文一只,兔子十文一只,全要了。”
  秦岳眉头皱起:“市价獐子至少五十文。”
  “那是肥獐子!”李掌柜起身,拍拍手,“你这只,剥了皮没几两肉。爱卖不卖。”
  秦岳沉默片刻,重新盖好背篓,背起就走。
  “哎!三十五文!獐子三十五文!”李掌柜在身后喊。
  秦岳脚步没停。
  得意楼的掌柜更过分,只肯出二十五文,还挑三拣四说兔子有股土腥味。福满园倒是公道些,獐子给四十五文,但山鸡和兔子压价压得厉害。
  “秦小子,不是我不帮你,”福满园的掌柜叹气,“快过年了,大户人家都要备野味,可你这几只……实在品相一般。要不,獐子我留下,其余的你再去别处问问?”
  秦岳摇头:“要卖一起卖。”
  他背着背篓,在街上站了会儿。雪花又开始飘,落在肩头,很快化成一滩湿痕。背篓里的肉再卖不掉,明天就不新鲜了。
  想起母亲咳红的眼睛,他咬咬牙,往西街走。
  西街新开了家饭馆,叫“山居食记”。他路过几次,见店里冷清,想来生意不好,未必会收野味。但如今别无选择。
  走到店门口,却见门关着,木牌上写着“巳时开门”。
  秦岳抬头看了看天色,辰时三刻。他退到对面屋檐下,放下背篓,蹲身等着。
  雪越下越大。街上行人匆匆,没人多看他一眼。偶尔有孩童跑过,指着他的背篓嬉笑:“猎户!猎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粗糙皲裂,指甲缝里还藏着洗不净的血污。身上这件“新”夹袄,其实是母亲用旧被面改的,袖口已经磨得起毛。
  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也是这样的雪天。他猎到一只罕见的白狐,皮子完整,卖了二两银子。那天他给母亲抓了最好的药,还割了半斤猪肉包饺子。母亲吃着饺子,眼泪掉进碗里,说对不起他。
  有什么对不起的。生养之恩,一辈子都还不完。
  “吱呀”一声。
  对面饭馆的门开了。一个老仆拿着扫帚出来扫雪,看见他,顿了顿:“这位小哥,是来吃饭的?”
  秦岳站起身:“卖猎物。”
  老仆打量他几眼:“你等等,我去问问东家。”
  老仆进去了。秦岳重新蹲下,心里不抱希望。这么雅致的店,怎么会要血淋淋的野味?
  果然,老仆很快出来,摇头:“对不住,我们东家暂未起,还是不要了。”
  意料之中。秦岳点点头,背起背篓。
  还剩最后一家,镇东的“春和楼”,专做宴席生意,也许能收。他踩着重雪往东走,脚步有些踉跄。
  背篓越来越沉,像压着一块巨石。
  春和楼的掌柜倒客气,仔细看了猎物,却道:“獐子我要了,五十文。山鸡和兔子……实不相瞒,今日已经收了足够野味。快过年了,多了也卖不完。”
  秦岳沉默。若只卖獐子,药钱还差一大截。
  “要不,你去城北的徐老爷家问问?他家每年都要备很多野味送人。”掌柜好心指点。
  秦岳道了谢,背着背篓往城北走。
  徐府门房见他是个穷猎户,连通报都不愿,挥手赶人:“去去去!老爷今日不见客!”
  “我是来卖野味的……”
  “谁管你卖什么!快走!”
  大门“砰”地关上。
  雪落满肩头,秦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背篓的带子勒进肩膀,疼得麻木。怀里那点铜板,是之前攒的,加上今天卖不出去的猎物,连一副药都抓不齐。
  母亲昨夜咳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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