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食记（古代架空）——洪州的拿拿斯

　　“你啊。”他说，“朕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有怕死的，有贪财的，有求官的，有攀附的。像你这样的，不多。”
　　秦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听着。
　　皇帝继续说：“拒婚的时候，你说心里有人。朕当时想，这人要么是真痴，要么是假傻。现在看来，你是真痴。”
　　秦岳说：“臣只是不想负他。”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好一个不想负。”他说。
　　皇帝摆摆手：“这次召你来，是想问问北境的情况。边关的事，你最清楚。”
　　秦岳站起来，开始汇报北境的军情。他话不多，但条理清晰，每一件事都说得清清楚楚。皇帝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几句。
　　汇报完，天色已经近午。皇帝留他用膳，秦岳推辞了。
　　“臣想回去陪他。”他说。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去吧。明天早朝，你再来。”
　　秦岳告退。
　　回到将军府时，已经是午后。他快步走进后院，推开门，看见林清辞正坐在窗边看书。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镀成金色。
　　秦岳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清辞。”他叫了一声。
　　林清辞抬头，看见他，目光柔和下来。
　　“回来了？”他问。
　　秦岳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林清辞放下书，看着他：“宫里怎么样？”
　　秦岳说：“还好。陛下问起你。”
　　林清辞愣了一下：“问我？”
　　秦岳点头：“他想见你。”
　　林清辞沉默了一下，问：“你怎么说？”
　　秦岳说：“我说你很好。”
　　早朝，秦岳照例去了。
　　满朝文武分列两旁，皇帝高坐龙椅之上。奏对如常，户部报税，兵部报军情，礼部报祭祀。秦岳站在武官队列里，安静地听着。
　　奏对差不多了，皇帝忽然开口：“秦岳。”
　　秦岳出列：“臣在。”
　　皇帝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朕听说，你家那位林老板跟你一起来了？”
　　满殿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秦岳。
　　秦岳点头：“是。”
　　皇帝话锋一转，“秦卿，明日把你家那位也带来，让朕和众卿开开眼？”
　　秦岳愣住了。
　　皇帝这是……开玩笑？
　　他看向皇帝，皇帝脸上带着笑，但那笑里有几分认真。
　　秦岳想了想，忽然单膝跪地：“臣遵旨。”
　　皇帝也愣住了。
　　他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秦岳当真了。
　　满殿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岳，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笑，笑得开怀。
　　“好！”他说，“好一个遵旨！朕倒要看看，你那位林老板，到底是什么人物！”
　　秦岳叩首：“谢陛下。”
　　散朝后，秦岳被围住了。有好奇的，有打趣的，有想攀谈的。他一概不理，径直回了将军府。
　　林清辞正在院子里喂鱼，看见他回来，放下手里的鱼食。
　　“怎么了？”他问，“脸色不对。”
　　秦岳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认真地说：“清辞，明天跟我去上朝。”
　　林清辞愣住了。
　　“什么？”
　　秦岳把早朝上的事说了一遍。林清辞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陛下让我明天去上朝？”
　　秦岳点头。
　　林清辞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怎么答应的？”
　　秦岳说：“臣遵旨。”
　　林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
　　“傻子。”他说，“那是陛下开玩笑的。”
　　秦岳看着他，认真地说：“不管是不是玩笑，我都想带你去。”
　　林清辞愣了一下。
　　秦岳继续说：“我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林清辞看着他。
　　这人，看着傻，其实什么都懂。
　　他伸出手，握住了秦岳的手。
　　“好。”他说，“我跟你去。”
　　秦岳的眼睛亮了起来。
　　林清辞看着他，笑了。
　　明天，他们要一起去上朝。
　　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镇北将军秦岳，有个心悦之人。
　　是男子。
　　是林清辞。
　　一早，天还没亮透，林清辞就起来了。
　　他换上一袭淡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月白色的腰带，头发用玉簪束起。整个人清雅出尘。
　　秦岳站在一旁，看着他，眼睛都看直了。
　　林清辞回头，对上他的目光，问：“怎么了？”
　　秦岳摇头，认真地说：“好看。”
　　林清辞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嘴角上扬。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走出将军府。门口已经备好了马车，秦岳扶林清辞上车，自己坐在他旁边。
　　马车缓缓向皇宫驶去。
　　林清辞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清晨的京城还没有完全苏醒，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准备开张。远处的城墙在晨曦中泛着青灰色的光。
　　他放下车帘，靠在秦岳肩上。
　　“紧张？”秦岳问。
　　林清辞摇头：“不紧张。”
　　秦岳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到了宫门外，马车停下。秦岳先下车，然后伸手扶林清辞下来。
　　宫门口已经站满了上朝的官员。他们看见秦岳，正要打招呼，忽然看见他身后走出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清俊出尘，气度从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人身上。
　　有人认出秦岳，小声惊呼：“他旁边那人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长得真好看……”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林清辞充耳不闻。他跟在秦岳身边，步伐从容，神情淡然。
　　太监迎上来，看见林清辞，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恭敬：“秦将军，这位就是林公子？”
　　秦岳点头。
　　太监躬身行礼：“林公子，请随我来。”
　　三人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太和殿前。殿门大开，文武百官已经列队站好。秦岳带着林清辞走进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林清辞站在大殿中央，一袭淡青长衫，在满殿朱紫蟒袍中格外醒目。他神色淡定，目光从容，向龙椅上的皇帝微微躬身行礼，没有跪，只是躬身。
　　满殿寂静。
　　皇帝坐在龙椅上，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清俊，淡然，气度从容，站在金銮殿上，却没有半分怯意。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果然好气度。”
　　秦岳单膝跪地：“臣秦岳，参见陛下。”
　　林清辞站在他身边，微微躬身。
　　皇帝摆摆手：“起来吧。林公子，朕久闻你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清辞说：“草民惶恐。”
　　皇帝笑了：“你惶恐？朕看你一点都不惶恐。”他顿了顿，看向满殿大臣，“诸位爱卿，这位就是镇北将军秦岳的夫人，林清辞。”
　　满殿又是一阵议论。
　　皇帝继续说：“秦将军为他在金殿拒婚，为他留在清河镇，为他千里迢迢赶来京城。朕今日见了，倒是觉得，秦将军的眼光，很不错。”
　　秦岳抬头，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看什么？朕夸你夫君呢。”
　　秦岳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臣谢陛下。”
　　皇帝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散朝后，秦岳牵着林清辞的手，走出太和殿。
　　满朝文武都看着他们，目光各异，有好奇，有钦佩，有不屑，有不解。但秦岳一概不理，只是握着林清辞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出宫门，上了马车，林清辞才松了口气。
　　秦岳看着他：“累不累？”
　　林清辞摇头：“还好。”
　　秦岳握着他的手，说：“以后不来了。”
　　林清辞愣了一下，看着他。
　　秦岳说：“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以后不来了。”
　　林清辞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林清辞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殿在晨光中渐渐远去，像一场梦。
　　他放下车帘，靠在秦岳肩上。
　　“回家。”他说。
　　秦岳点头：“回家。”
　　马车一路向东，朝着将军府的方向驶去。
　　但两人都知道，那个“家”，不在京城。
　　在那个小小的清河镇，在那家小小的饭馆，在那棵梨树下，在那张石桌旁。
　　那里，才是他们真正要回去的地方。


第81章 告别京城
　　九月的京城，秋意渐深。
　　将军府后院的银杏叶开始泛黄，风一过，簌簌落下一地。林清辞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有些出神。
　　秦岳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拥住他。
　　“想什么呢？”他问。
　　林清辞靠在他怀里，说：“叶子黄了。”
　　秦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银杏叶金黄一片，确实好看。
　　“想清河镇了？”他问。
　　林清辞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秦岳把他拥紧了些。这几个月在京城，林清辞从没抱怨过什么。他陪着秦岳应酬，陪着他进宫，陪着他出席各种场合。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从不失礼。
　　但秦岳知道，他不喜欢这些。
　　“这里也好，”林清辞忽然说，“但总觉得不如镇上自在。”
　　秦岳低头看他。
　　林清辞继续说：“在镇上，早上起来能听见鸟叫。出门就是熟人，打个招呼，问问今天吃什么。张伯在厨房忙活，小蝶跑前跑后。客人来了，点一碗面，一碟小菜，慢慢吃，慢慢聊。”
　　他说得很慢。
　　“这里呢？”他说，“出门是街道，满街的人，谁也不认识谁。回来是这个大院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秦岳听着，心里有些疼。
　　他知道林清辞为了他，已经忍了很久。
　　“清辞。”他开口。
　　林清辞抬头看他。
　　秦岳说：“那我们回去。”
　　林清辞愣了一下。
　　秦岳看着他，认真地说：“回清河镇。”
　　“你的将军之职……”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