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食记（古代架空）——洪州的拿拿斯

　　秦岳站起来，打开门。
　　林清辞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面。热气袅袅升起，香味扑鼻。
　　“晚上没吃饱吧？”林清辞说，把托盘递过来，“吃完早点睡。”
　　秦岳接过托盘，低头看着那碗面。阳春面，清汤，细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
　　和之前那碗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但林清辞已经转身走了。
　　他端着面回到屋里，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后，他端着空碗出去，想送回厨房。走到后院，忽然看见林清辞站在梨树下，背对着他，望着夜空。
　　月亮很亮，照得那人的侧脸轮廓分明。
　　秦岳站住了。
　　林清辞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两人隔着几丈的距离，月光洒在他们之间。
　　秦岳想说点什么，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清辞看着他，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走？”
　　秦岳愣住。
　　林清辞垂下眼，声音很轻：“你是将军了，总归要回京城的吧？”
　　秦岳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我不走了。”他说。
　　林清辞抬头看他。
　　秦岳说：“陛下许我回乡。有战才召，无战则安。”
　　林清辞沉默了很久。月光在他眼睛里晃动。
　　“那你的将军府呢？”他问。
　　“在京城的，空着。”秦岳说，“在清河镇的，陛下赐了一座。”
　　林清辞看着他。
　　秦岳说：“我可以住这儿吗？”
　　林清辞没说话。
　　秦岳又说：“我付钱。”
　　林清辞忽然笑了，很淡，但确实是笑。
　　“傻子。”他说，转身往屋里走。
　　秦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亮。


第58章 帮工
　　第二天一早，秦岳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天还没大亮，但已经能听见后院有人走动的声音。他坐起来，穿衣洗漱，推门出去。
　　后院，张伯正在井边打水。看见他，笑呵呵地招呼：“秦将军，起这么早？”
　　秦岳点点头，走过去：“张伯，我来。”
　　他接过扁担，打了两桶水上来，一气呵成。张伯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力气不小。”
　　“习惯了。”秦岳说。
　　他把水倒进水缸，又去柴房抱了些柴火，堆在灶台边。张伯想拦，没拦住。
　　“你这孩子，刚回来就干活。”张伯摇头，“先去吃早饭，老板在店里呢。”
　　秦岳走进店堂。林清辞正坐在柜台后，面前摆着账本和算盘。他抬头看了秦岳一眼，指了指靠窗的桌子：“坐，早饭马上好。”
　　秦岳坐下。小蝶端来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秦大哥，吃吧。”小蝶笑嘻嘻地说，“不够还有。”
　　秦岳道了声谢，开始吃。他吃得很快，但很安静。小蝶在旁边偷看，越看越觉得这人跟想象中不一样，没那么凶，话少，但做事利落。
　　正吃着，门帘被掀开，陈文远进来了。
　　他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进门，他就看见了秦岳，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林老板早。”他走到柜台前，将那卷书放在柜台上，“昨天那首诗我改好了，你看看。”
　　林清辞抬眼，看了一眼书卷，没接：“陈公子，我在算账。”
　　“不急不急，你忙完再看。”陈文远笑着说，目光转向秦岳，“秦将军也早。昨晚住这儿？”
　　秦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文远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在靠窗的桌子边坐下，对小蝶说：“小姑娘，来碗面。”
　　小蝶“嗯”了一声，语气有些冷淡。她端了碗面过去，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陈文远叫住她：“小姑娘。”
　　小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什么事？”
　　“扇子的事。”陈文远笑着说，“我那把扇子，是不是你捡到了？”
　　小蝶脸色一变，但很快镇定下来：“什么扇子？我不知道。”
　　陈文远摇摇头，没再问，低头吃面。
　　秦岳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走到柜台边。
　　“我帮你。”他说。
　　林清辞抬头：“帮什么？”
　　“算账。”
　　林清辞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你会？”
　　“不会。”秦岳老实说，“但我可以学。”
　　林清辞看了他一会儿，让出半边椅子：“坐。”
　　秦岳坐下。两人挨得很近，林清辞身上的皂角香味钻进鼻子，秦岳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收入，这是支出。”林清辞指着账本上的数字，一页页讲解，“要核对的是总数，看对不对得上。”
　　秦岳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他不识字，但数字能看懂。听了一会儿，他已经能帮着拨算盘了。
　　陈文远在窗边吃面，目光时不时瞟过来。他看见两人并肩坐着，头凑在一起，心里像有根刺扎着。
　　吃完面，他站起来，走到柜台边：“林老板，那首诗……”
　　“放那儿吧。”林清辞头也不抬，“有空看。”
　　陈文远噎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笑容：“好，那我明天再来。”
　　他转身离开，经过秦岳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秦岳没看他，继续拨算盘。
　　陈文远走出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居食记的招牌，眼神阴沉。
　　店里，小蝶凑到徐冲身边，小声说：“那个陈书生，天天来。老板对他爱答不理，他还是来。”
　　徐冲嚼着馒头：“脸皮挺厚。”
　　“就是。”小蝶撇嘴，“他看老板的眼神，特别讨厌。”
　　徐冲笑了笑：“放心，你们老板心里有数。”
　　小蝶看向柜台。林清辞还在教秦岳算账，两人一个教一个学，看起来格外和谐。
　　她忽然觉得，这个秦大哥，虽然话少，但站在那儿，就让人安心。
　　不像那个陈书生，笑得太假。
　　上午的客人渐渐多了。秦岳帮不上忙，就坐在窗边，看着店里的人来人往。徐冲和李青出去逛镇子了，说要去见识见识这南方小镇的风光。
　　林清辞忙的时候，偶尔会抬头看秦岳一眼。秦岳的目光一直追着他，每次对视，林清辞都会移开视线，但嘴角会微微动一下。
　　中午最忙的时候，秦岳忽然站起来，走到后厨门口。
　　“张伯，我帮忙端菜。”他说。
　　秦岳端起托盘，走进店堂。他个子高，走路稳，托盘在手里纹丝不动。菜上桌时，他会说一句“慢用”，然后就转身离开。
　　熟客们看见他，都有些惊讶。有人小声议论：“那不是秦猎户吗？听说当将军了，怎么在这儿端菜？”
　　“谁知道，人家乐意。”
　　“他跟林老板什么关系？”
　　“你没看出来？”
　　议论声渐渐小下去，但目光一直追着秦岳。
　　秦岳充耳不闻，继续端菜。他动作利落，从不出错，一个人顶得上两个人。
　　忙过饭点，店里安静下来。秦岳回到窗边坐下，小蝶端了杯茶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秦大哥，你真厉害！”
　　秦岳接过茶：“练过。”
　　“练过？”小蝶好奇，“在哪儿练的？”
　　秦岳说，“我之前也在这做过工。”
　　小蝶还想再问，林清辞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馒头：“吃吧，中午没怎么吃。”
　　秦岳接过，咬了一口。馒头还热着，松软香甜。
　　林清辞在他对面坐下，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光。
　　秦岳吃着馒头，余光一直落在那人脸上。
　　“清辞。”他忽然开口。
　　林清辞转头看他。
　　“我明天去山里。”秦岳说。
　　“做什么？”
　　“打猎。”秦岳顿了顿，“给你送猎物。”
　　林清辞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嘴角微微上扬。
　　秦岳看着他，也笑了。


第59章 醋海翻波
　　陈文远又来了。
　　这是秦岳回来的第三天，也是陈文远连续第三天登门。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布长衫，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手里依旧拿着一卷书，据说又是“新改好的诗”。
　　秦岳正坐在窗边喝茶，看见陈文远掀帘进来，眉头皱了皱。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像猎人打量突然闯入领地的野兽。
　　陈文远察觉到了这目光，脚步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走到柜台前，笑着对林清辞说：“林老板，昨天那首诗我回去又想了想，改了几个字。你再看看？”
　　林清辞正在核对账目，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目光：“放那儿吧。”
　　陈文远将书卷放在柜台上，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站在柜台边，开始闲谈起来：“今天天气真好。林老板，你店门口那几盆花长得不错，是兰花吧？”
　　“嗯。”
　　“我以前在家乡也养过兰花，可惜养不好。”陈文远叹了口气，“后来才知道，兰花娇贵，水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光照也得恰到好处。跟做人一样，分寸最重要。”
　　林清辞拨算盘的手没停：“陈公子懂得多。”
　　“哪里哪里，略知皮毛。”陈文远笑着说，目光往窗边瞟了一眼，“秦将军今天没出去？”
　　秦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文远对上那目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秦将军在北境打仗，想必见惯了风雪。咱们这南方小镇的春日，怕是入不了将军的眼吧？”
　　“挺好。”秦岳开口，就两个字。
　　陈文远点点头：“那是自然。不过将军毕竟是将军，总不能一直窝在咱们这小地方。听说陛下赐了将军京城的宅子，将军什么时候去住？”
　　秦岳看着他：“不去了。”
　　“不去了？”陈文远一愣，“那将军的职司……”
　　“有战才召。”秦岳说，“无战则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