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食记（古代架空）——洪州的拿拿斯

　　秦岳摇头：“不是运气。”
　　“那是什么？”
　　秦岳想了想，说：“是……人心换人心。”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三月春光正好，暖风拂面。街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但他眼里只有南方。
　　“信，送到了吗？”他问。
　　“算日子，应该到了。”徐冲说，“再等几天，等他的回信。”
　　秦岳点头。他知道，李青送到信后，会在清河镇歇几天，看看家人。然后带着回信，或者带着消息，回来找他。
　　快了。
　　他又摸了摸怀里那枚桃木护身符。木头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的“安”字早已磨平。
　　等李青回来，他就启程。
　　回清河镇。
　　见那个人。
　　五天后，李青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城。他一进驿馆，就看见秦岳站在院子里，似乎在等他。
　　“将军！”李青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属下回来了。”
　　秦岳扶起他：“送到了？”
　　“送到了！”李青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林老板亲笔回信。”
　　秦岳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宣纸，封口处盖着一枚小印，是林清辞的私印，他见过。他深吸了口气，拆开信封。
　　信纸只有一张，字迹清秀中带骨力，是林清辞的亲笔：
　　秦岳：
　　信收到。知你平安，知你封将，知你要回来。
　　山居食记还在，张伯还在，我也还在。多了个叫小蝶的小姑娘，是逃难来的孤女，勤快懂事。
　　你说伤好了，我信。但回来还是要让陈大夫看看。
　　等你。
　　清辞 字
　　短短几行字，秦岳看了三遍。最后两个字，他看了很久——“等你”。
　　他小心地将信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和那枚桃木护身符放在一起。
　　“李青。”
　　“在。”
　　“收拾东西，明天启程。”
　　“是！”
　　李青转身去忙了。徐冲从屋里出来，看见秦岳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
　　秦岳摇头：“没事。”
　　但嘴角，不自主的上扬起来。
　　第二天一早，三人骑马出城。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路边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田野里麦苗青青。
　　秦岳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京城。城墙巍峨，旌旗招展。但他没有留恋，调转马头，策马向南。
　　“走吧。”
　　三人三骑，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京城渐行渐远，但前方越来越近。
　　清河镇。山居食记。那个人。
　　他回来了。


第54章 归心似箭
　　三月中，官道两旁的柳树已经绿得能滴出水来。
　　三骑疾驰而过，马蹄踏起一路烟尘。最前面那人身形高大，一身玄色劲装，肩宽背阔，腰背挺得笔直。他策马的速度极快，却始终稳稳控着缰绳。
　　徐冲跟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秦岳！歇会儿！马要跑死了！”
　　秦岳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两匹马都大汗淋漓，鼻子里喷着粗气。他点点头，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路边的小溪旁。
　　李青也跟着下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将军，咱们这五天赶了快一千里的路，马真受不了了。”
　　秦岳没说话，蹲在溪边，捧起水洗了把脸。三月的溪水还带着寒意，扑在脸上激得人一激灵。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望向南方。
　　快了。再有两三天，就能到清河镇。
　　徐冲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掏出水囊灌满了，递给他：“喝点。你这几天除了赶路还是赶路，连话都不说几句。”
　　秦岳接过，喝了一口，又递还给他。
　　“想什么呢？”徐冲问。
　　“没想什么。”
　　“放屁。”徐冲撇嘴，“你这脸上写着‘归心似箭’四个大字。我认识你以来，没见过你这样。”
　　秦岳沉默。他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所有的念头都汇成一个方向。
　　李青凑过来，小声说：“将军，林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岳看了他一眼。李青赶紧解释：“我就是好奇。能让您拒了郡主，连圣旨都敢抗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秦岳沉默片刻，开口：“话少，心好。”
　　“就这？”徐冲瞪眼，“你说了等于没说。”
　　秦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做饭好吃。”
　　徐冲和李青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了行了，”徐冲站起来，“歇够了就走吧。我也想早点到，看看你说的那个清河镇长什么样。”
　　三人重新上马，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个小镇歇脚。找了家客栈，要了三间房，简单吃了晚饭。秦岳吃得很快，吃完就回房了。徐冲和李青在堂里多坐了会儿，喝着茶闲聊。
　　“将军这样，我从来没见过。”李青压低声音，“在军营里，他永远是最稳的那个。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的。”
　　“那是在军营。”徐冲灌了口茶，“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要回家了。”
　　“家……”李青念叨了一句，眼神有些恍惚。
　　徐冲拍拍他肩膀：“你不是也快到家了？你家在南边，离清河镇不远吧？”
　　“嗯，也就两天的路。”李青笑笑，“等把将军送到，我再回去看看。之前就打了个照面。”
　　“行，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徐冲说，“我反正孤家寡人一个，去哪儿都行。”
　　两人聊了会儿，各自回房。
　　第二天天还没亮，秦岳就起来了。他敲开徐冲和李青的门，两人睡眼惺忪地出来，看见他一身整齐，马都备好了。
　　“将军，天还没亮呢……”李青揉着眼睛。
　　“赶路。”秦岳言简意赅。
　　徐冲翻个白眼：“行行行，走。反正你这几天就这一个字。”
　　三人继续上路。越往南，天气越暖。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挑担的、赶车的、走亲戚的，热热闹闹。
　　秦岳放慢了速度，但目光始终向前。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看见了清河镇。
　　镇子不大，依山傍水，炊烟袅袅。夕阳把屋顶的瓦片染成金色，远处传来狗吠声和孩童的嬉闹声。秦岳勒住马，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望着那条熟悉的街道。
　　一年多了。
　　他深吸了口气，策马进镇。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铺着青石板，两旁是各种店铺。卖布的、卖杂货的、打铁的、卖吃食的……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有人认出他，惊呼一声：“这不是秦猎户吗？”
　　秦岳点头，没停，继续往前走。
　　拐过街角，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招牌，山居食记。
　　竹制的招牌挂在门楣上，字迹清秀。门口摆着几盆花草，长得正盛。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见里面有人影走动。
　　秦岳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李青，站在门口，却迟迟没有推门。
　　徐冲在后面小声说：“进去啊，愣着干嘛？”
　　秦岳深吸了口气，伸手推门。
　　门开了。


第55章 刺眼
　　门开的瞬间，秦岳看见了让他血液凝固的一幕。
　　靠窗的桌子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林清辞，穿着青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垂眸看着。另一个是个年轻书生，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正凑在林清辞旁边，殷勤地研墨。
　　那书生的脸凑得很近，近得过分。他一边研墨，一边说着什么，笑容温雅，眼神却黏在林清辞身上。林清辞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神情淡淡的。
　　秦岳的手瞬间攥紧了门框。
　　骨节发白。
　　一年了。他在战场上九死一生，胸口挨过箭，肩上挨过刀，好几次差点回不来。每次撑不住的时候，他都想着这个人。想着回来见他。
　　现在，他看见了什么？
　　一个男人，凑在他身边，献殷勤。
　　徐冲在后面没看见里面，推了他一把：“怎么不进去？”
　　秦岳没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书生，像是要把那人脸上盯出个洞。
　　那书生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正好对上秦岳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继续研墨。
　　林清辞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秦岳站在门口，风尘仆仆，脸上还有赶路的疲惫。林清辞坐在窗边，手握着账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但只是一瞬。
　　林清辞放下账册，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回来了？”林清辞开口，声音平静。
　　秦岳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紧。他点了点头。
　　那个书生也站起来，笑容可掬：“原来是秦将军。久仰久仰。在下陈文远，是林老板的朋友。”
　　朋友。
　　这两个字针一样扎在秦岳心上。他看了陈文远一眼，没说话，目光又回到林清辞身上。
　　林清辞走到柜台后，倒了杯茶，推过来：“赶路累了吧？先喝杯茶。”
　　秦岳走过去，接过茶杯。茶是温的，但他喝不出味道。他的余光一直瞟着陈文远，那人居然又坐下了，还拿起一本书翻看，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徐冲和李青跟着进来，看见这情形，面面相觑。徐冲清了清嗓子：“那个……林老板，我们是秦岳的战友，我叫徐冲，他叫李青。”
　　林清辞点点头：“坐吧。张伯，多备几个菜。”
　　张伯从后厨探出头，看见秦岳，眼睛一亮：“秦猎户！不，秦将军！你可算回来了！”他擦着手走出来，上下打量着秦岳，“瘦了，也黑了。伤好了没？”
　　“好了。”秦岳说。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张伯抹了抹眼角，“我去做饭，你们坐着。”
　　他转身回后厨，经过陈文远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但没说什么。
　　陈文远这时合上书，站起来，笑着对林清辞说：“林老板，既然你有客人，我就先告辞了。那首诗我改好了，明天再拿来给你看。”
　　“慢走。”
　　陈文远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秦岳一眼，笑容满面：“秦将军，久仰大名。有机会一起喝茶。”
　　秦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离开。
　　门帘落下，店里安静下来。
　　徐冲和李青坐在角落的桌子边，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看秦岳，又看看林清辞，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