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人这辈子,遇到几个慷慨的前辈已是罕见。
  徐光裔又不吝提点,可谓是凤毛麟角。


第101章 你大爷登场。
  太极殿布好酒食,柳琮和何绥这两个大馋小子就等着开饭,对于接下来的流程什么的都不感兴趣。不过,为了不失礼,何绥坐得端正,别人干啥他干啥,别人不吃,他也不吃。
  接下来皇帝致辞,诸王献礼,一派祥和,何绥眼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食却不能动,早已垂涎三尺。
  这种境况下,他不由自主环视周围。
  离皇帝最近的是韩昭仪。卢皇后崩逝后,她在后宫跟皇后也没什么区别了。
  座位依次排开,分别是太子、齐王、裴顗、何恂……
  等等,何恂后面的是谁?
  何绥倒吸一口凉气,最不想看见的人,此时像是心灵感应一般,回过头死死盯着他。
  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何绥的大伯,亦即何恂的庶长兄,何悯。
  从何绥来到舒国公府到现在,何悯就一直很讨厌他——这种讨厌没有体现出来,何悯毕竟是长辈。
  但小孩子就是比大人敏感,从没耐心陪自己玩,再到一起逛集市有意无意松开自己的手,何绥就是再傻也能看出来,何悯讨厌他,不希望他待在何家。
  那次何绥差点被人牙子卖掉,因为这件事,何悯和何恂吵了一架,闹得很僵,近几年才好……直到前些年何绥封世子,何悯彻底忍不住,有时候会主动提醒何恂做得太过。
  “无恙,你怎么了?”柳琮喝完一口酒,“你不喜欢吃我替你吃哦!”说着,指了指何绥盘子里的鸡腿。
  “那还是不必了哈,此乃国宴。”何绥学着徐光裔的语气,扭头一看,徐光裔正在大快朵颐!
  看来,这就是壮士豪情!
  何绥有样学样,也不用筷子了,跟徐光裔一样,直接上手抄起鸡腿,吃得油光满面。
  平心而论光禄寺做得并不如他家里的,何绥实在装不出来这饭很好吃的样子,啃完一个鸡腿后,有几道模样可圈可点的糕点,捏成了人形状,一口咬下去原来是馍。
  剩下一些粽子,也都是糯米做的甜粽,何绥吃不惯甜的,于是一个也没动。
  何绥不想吃了,他打算留点儿肚子回去,缠着陆文荇做点别的。
  自从吃过陆文荇做的鱼后,别人做的在他看来总少点什么,没有滋味。
  酒过三巡,歌舞已毕,群臣流动起来,互相敬酒,整个宴会的气氛变得轻松欢快,正中央皇帝欣慰地看着百官,颇有一副垂拱而治的明君气度。
  何绥也想出去走走,刚绕到后门,就在廊下看见了何恂和何悯。
  要不回去?
  很快他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听见何悯说他的名字。
  何绥迅速躲在柱子后。
  “处慎,你应该慎重些。我么,身为兄长,不能不为了何家以后打算。阿绥他……他虽然是你的儿子,但你若是喜欢他,大可以收他做义子,为他安排职务,何必一定要是世子呢?”何悯明知这话何恂不爱听,但还是说了,“这些年我说了好多次,你都不放在心上,方才席间,这孩子又是野性难驯上手撕咬,若有朝一日他真的袭爵,何家一脉该如何传下去?他能立得住吗?”
  何绥摸了摸嘴角的油花。
  “已经定好的事,没有反悔的道理。”何恂置若罔闻,如同当年一般。
  “我当年劝你,你一直不听,越往后你越会发现,龙生龙,凤生凤,这才是颠扑不破的道理。”何悯语气激动,“你就算再恨,也不该拿将来做赌注!”
  “你说完了?”
  “处慎……”
  “这就是你故意把阿绥扔在闹市,让人牙子掳走他的理由?”
  何悯不说话了。
  “兄长,我还称呼你一声兄长,也麻烦你搞清楚,我才是舒国公,谁来做世子,我说了算,你别惦记着让你的儿子过继袭爵了。”
  听到这儿,何绥赶紧回到座位。
  他已经没了食欲,满脑子都是何恂、何悯刚刚的争吵。
  他小时候差点被人贩子抓走过,那是在集市,他没什么防备,别人给了他一点糖他就跟上去,直到走到小巷里,遇见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何恂。
  于是那句“我带你去找你耶耶”就成了实话。
  彼时,何恂让侍卫把人拉下去,在一阵阵喊冤声里,何绥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被何恂紧紧抱住。
  “除了耶耶的话,谁的话都不要信,明白吗?”
  何绥默不作声。
  “他们都会害你,耶耶不会。”
  思绪飘回现实,何绥漫不经心吃了几口肉羹,然后用帕子擦了擦嘴。
  柳琮盯着他桌上那笼金乳酥:“你不喜欢吃这个?”
  “哦?啊,对,我不太喜欢吃甜。”何绥递给柳琮,“你吃吧。”
  关于父亲,他知之甚少。
  只知道父亲跟本家闹得不是很愉快,所以袭爵后,就搬出来住,跟裴家几个兄弟连成一片不一样,何恂是单独住的。
  具体如何,他着实不清楚,毕竟长辈的过去,总不好去问。
  去舒城“拾”到他的那一年,何恂刚刚丧父袭爵,这是他唯一知道的事实。
  哦不对,他还知道一件——何恂未曾娶妻。
  至于为什么,他不清楚。
  何绥眼神不自觉乱瞟,他看见卢景赐,推杯换盏,风度翩翩,成婚后俨然是个小大人了,和当初比简直两模两样。
  至于柳琮,人家母亲是大周的郡主,父亲又是侯爵,出身无可非议。
  何悯一直在说,他不适合袭爵,是不是因为他不够成熟,不够强大?柳琮和卢景赐在世族子弟里名声很好,要是他变成这样,何悯会不会放心?
  何绥无奈,喝了两口酒。
  他现在明白什么叫沐猴而冠了,他现在就是。
  整间大殿里,无一不是衣冠世族,世代簪缨,有的从高祖那代起,累世荣耀不辍,方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他何绥,不过是路边随便捡来的小孩,因为绝无仅有的运气,才能出现在这儿。
  袭爵?做什么美梦呢。
  何绥悒悒不乐,一顿饭到后面吃得没精打采。突然,皇帝喊了他的名字。
  何绥噌的一声跳起,出列,站在红线毯正中央,“陛下唤臣何事?”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何绥身上。
  “朕听人说,你‘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多亏了你,那片荒无人烟的校场才初具规模,可有此事?”
  “回陛下,臣不敢居功。”何绥心跳加快,心想到底是谁告诉皇帝的!
  这不是让他出丑么!
  “朕还听说,你和柳琮比试,闪了腰?”
  哄堂大笑。
  何绥特别佩服自己的心态,至少现在,整间大殿充满了快活的气氛,除了何悯,觉得这是丢人,唉声叹气。
  柳琮马上站起来帮何绥开脱,“回陛下,我们只是玩玩,可能无恙出招的时候没太注意!”
  “是吗?”皇帝调侃道,“朕还以为你的身子骨已经跟五六十的老翁差不多了!不过,你们两个一心尚武,其心可嘉,男子汉,就是要这样武德充沛!”
  这事不了了之,何绥终于能回到席间。
  他不敢抬头,他能猜到何恂和何悯的神情。
  何绥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但只要何恂还在,这事就没那么容易过得去。
  所以散席后,何绥在宫门处乖乖等父亲跟同僚说完话,才肯挪动脚步。
  “伤到了?”何恂问。
  “嗯。”
  “伤到了腰?”
  准确说来不仅仅是腰,但是由于事情已经过去,再加上何绥真的不想让何恂担心,便搪塞了过去,“是。”
  “我说你怎么不回家,原来是这个缘故。”
  何绥不知说什么好了,良久,“父亲,您骂我吧。”
  “骂你?我为什么要骂你?”何恂斜了一眼。
  “我不该瞒着您。”
  “仅此而已?”
  何绥支支吾吾,“父亲是觉得,我不应该那样积极上进,只要承欢膝下,前路已经铺好,不需要努力,是不是?”
  “你不该这样同我说话。”何恂拂袖而去。
  傍晚,何绥并没回舒国公府,而是又去了小宅。
  他猜测何恂突然生气的理由……仅仅是因为没有告知?
  但看起来不光是这个。如果何恂还关心他,那么接下来就不应该任由他来小宅,而是找医生帮他看看,有没有落病根。
  何绥站在小宅门口,点亮灯光,等陆文荇回来。
  许久,街角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拖着步子,走起来十分吃力,等走近了,何绥才能仔细看出来,是薛振霆。
  何绥有些失望,等了陆文荇那么久,也不见陆文荇。
  待薛振霆站在灯笼光下,从怀中拿起一个油纸包的包裹后,终于忍不住向前一个趔趄,以手撑着柱子。
  他把包裹送到何绥面前。
  何绥接过,当即拆开,一股肉香扑面而来,原来是肉粽,“你知道我不喜欢吃甜的。”
  薛振霆嘴角带血,什么都不说,转过了身。
  “你……父亲打你了?”
  薛振霆转过身去,“我没事。”
  “是因为你帮我瞒着没告诉他,所以他生气了?”
  薛振霆眼神带了几分不忍,似泛着粼粼波光,在暖黄灯光的照耀下更显温和,他好想走上前去,却不知为什么,像施了定身术,只是屹立在原地。
  就在两人对视无言之际,忽然有人从何绥手里抢过肉粽还给薛振霆。
  “你费心了,但没有必要。阿绥想吃什么,我会为他做的。”


第102章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喜欢你。
  陆文荇趁着包完粽子放笼屉里蒸的间隙,打了条长命缕。
  何绥明显心情不好,陆文荇坐在一边,往他手上系,“怎么了,不开心?”
  “我……我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
  “今天不是赴宴了吗?该开心点儿。”陆文荇撩拨着何绥的头发。
  何绥手里没停,一直在翻阅桌案上陆文荇整理的文书,“你把之前在村子里的所见所闻都记下来了?”
  “是。”陆文荇如数家珍,“我也没做多少,干农活的时候,从他们那儿了解到一些风土人情。”
  陆文荇密匝匝记了很多,包括税赋、田亩、习俗祭祀、迁入迁出等等,总结成了一本小册子,外面题了四个字:农桑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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